林争渡摸了摸自己的脸,纳闷:“很明显吗?”
师兄笑了笑,向林争渡展示他本命武器上挂着的同心结:“不明显,不过像我们这种有道侣的男人,学会看女人脸色属于保命技能,所以就很明显了。”
林争渡:“……”
*
谢观棋刚回到剑宗,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一道急传召去了戒律殿。
他来得最晚,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戒律长老,和戒律长老手底下的弟子,紫竹林的弟子,燕稠山的弟子;不过没看见他师父和紫竹林的长老。
戒律长老眉心紧皱成川字,国字脸上五官端正神色威严,开口时声音更是洪亮如钟:“谢观棋,紫竹林弟子告你在试剑台上对同门下禁言咒,强迫其出剑,你认是不认?”
谢观棋点头:“嗯,我做的。”
他认得干脆利落,戒律长老也不意外——谢观棋一直都是这样,他做的事情不管对错理由,只要他做了就认。
戒律长老呵斥道:“你知道你这么做,是触犯门规的吗?”
谢观棋:“知道,我愿意受罚。”
戒律长老:“若你愿意向苦主道歉,可免去一半责罚——你愿不愿意?”
谢观棋眼睛眨也不眨的回答:“直接罚吧,我不道歉。”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让他下去受罚;强迫同门比剑,还用了禁言咒,事后不愿意道歉,所以罚了十鞭。
但是戒律殿的弟子没一个敢下手,握着鞭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拿鞭子的弟子怂巴巴跑回戒律长老身边,小声道:“师父,我们不敢打,呃,要不然您亲自来?”
戒律长老对自己徒弟倒是不为难,也懒得训斥他们;毕竟这里是剑宗,年轻一代的弟子里就没有谁不畏惧谢观棋的。
紫竹林的弟子敢来告状已经让他很意外,同时也更加生气:自持强大就欺凌同门,简直是无视门规目无尊长!
从弟子手中拿走了冰灵旺盛的寒魄鞭,戒律长老气势汹汹的去行刑了。
行刑的地方在偏殿,戒律长老一走,大殿上剩下的紫竹林弟子和燕稠山弟子互相瞪着对方。等到偏殿传来隐约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时,两方弟子的气氛便充满了一点即炸的火药味。
旁边戒律殿的弟子个个假装擦摆件的擦摆件,假装扫地的扫地,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在心底暗暗祈求双方不要在大殿上打起来。
明竹阴阳怪气道:“同样是师门里的大师兄,我们家师兄确实没你们师兄厉害哈!毕竟我们师兄只会一招致胜,但你们师兄要考虑得就比较多了,又要背门规,又要打小报告……噢,说错了,没有一招,大师兄没出招就已经赢了。”
对面冷笑着阴阳回去:“是可惜了,我们师兄考虑得还是不如你们家二师兄多,不然也不至于被你们二师兄撬走道侣了。”
对于自家二师兄昔日挖同门墙脚的道德败坏行为,明竹也深以为耻。
但再耻那也是自己二师兄!
明竹还以冷笑:“什么道侣?结契了吗见过师门长辈了吗拜过天地了吗就道侣——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们师兄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脸生得没我们二师兄好看……真搞笑,既然人家选择了我二师兄,那你们师兄才是第三者吧?”
“你!你们燕稠山的——简直是恬不知耻!”
“呵呵,反正被抛弃的男人不是我家二师兄。”
“如果不是何相逢挖墙脚!我们师兄现在不知道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我家二师兄挖墙脚,你们师兄的前任现在不知道有多难受。”
……
紫竹林的弟子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吵架和不要脸这方面,并不是明竹的对手。其中一个性急的紫竹林弟子忍不住拔了剑,雪亮的剑锋出鞘数寸,迫人剑气已经涌起。
何相逢抓着明竹衣领将她揽到自己身后,瞥了眼对方出鞘的剑,微笑:“吵架归吵架,拔剑就不太好了吧?我师妹还是伤患呢。”
被紫竹林弟子簇拥着,从刚才开始就对吵架毫无参与欲望的王雪时,唯独在何相逢站出来时,猛地睁开了眼——二人四目相对,王雪时将拔剑的师弟推到身后护住,上前一步站到前面来。
“她会受伤,难道不是拜她有个道德败坏的师兄所赐?”王雪时冷声回击,虽未拔剑,但周身温度却已经受他灵力外放的影响,骤然降低了下来。
真挖了对方墙脚的何相逢并未露出羞愧神色,分毫不让的与王雪时对视,二人灵力于沉默间隙中交锋,搞得整个大殿里一半冷一半热的。
何相逢:“我倒觉得,主要原因可能是我至交好友有个心胸狭隘恃强凌弱的前夫所致。”
“至交好友?”王雪时气笑了,腰间长剑受灵力驱动出鞘,“谁家好友会滚到床上去?何相逢,当第三者当成你这样,你的脸皮当真是厚得令我刮目相看!”
何相逢寸步不让挡在前面,“看来你对我当第三者的行径十分不齿,其实我当初就说了——只要你和李夏清分开,那我就不用当第三者了,这不是好意见没被你采纳吗?但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吧?”
他小幅度的歪了下头,单手搭上佩剑剑柄,狭长如柳叶的眼笑弯弯,“被抛弃是你的问题,被选择是我的战绩,你恨来恨去,最恨的其实是自己没有成为正确答案吧?”
王雪时一时恨得血都冲上天灵盖了,红了眼睛拔剑而上,何相逢也第一时间驱剑出鞘;二人的剑尚未撞到一起,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直接镇压了下去。
何相逢拔出来了一半的剑被压回剑鞘里,而王雪时的剑直接被弹飞了出去,嗡鸣一声插入石柱上。
谢观棋压制完两把没什么威胁的剑,才开口:“不要打架。”
理论上来说,挨了十鞭子——而且还是戒律长老亲自动手——大部分人这会儿都应该趴着动不了了才对。但是谢观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受过处罚的人,就连说话语调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戒律长老慢一步过来,右手上缠绕着滴血的鞭子:这说明他并没有鞭下留情,一如既往严格的处罚了违规弟子。
他目光扫过被强制镇压的现场,然后视线在插入立柱的那把剑身上停留片刻。
戒律长老粗声粗气:“谁的剑?!”
王雪时抿着唇站出来,手一抬——本命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倒飞回他手中,被他插回剑鞘里。
戒律长老:“无故拔剑动手,你也去领罚十鞭!”
紫竹林弟子还要争辩,却被王雪时拦住。他瞥了何相逢一眼,旋即抬着下巴冷脸走出去受罚了。
有戒律长老在,更何况谢观棋也回来了,大殿上那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个个都变成了鹌鹑。除了紫竹林的弟子想要留下来等王雪时,没有离开,燕稠山的弟子亦步亦趋跟在谢观棋身后,离开了戒律殿。
走出戒律殿一段距离之后,才有燕稠山弟子抱怨出声:“大师兄,你怎么不和戒律长老解释啊?这件事情明明不是你的错,都是王雪时先动的手……”
谢观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问:“王雪时是谁?我打的不是小竹吗?”
“……”
众人沉默。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的燕稠山弟子,在沉默之余,顿时都对王雪时生出几分可怜来。
打没少挨,结果只有本命剑的名字被大师兄记住了。
而且还真的被她们二师兄绿了。
王雪时和何相逢的事情,在剑宗弟子之中不算秘密。紫竹林和燕稠山针锋相对,也是从何相逢抢了王雪时未婚妻之事开始——这件事情按照世俗情理来说,确实是何相逢不讲道德。
但正如明竹反驳的那样,王雪时与那合欢宗女子只是结了口头婚约,并未结契,见师长,也没拜天地,算不得正式道侣。
所以严格算来,燕稠山的二师兄也不是第三者。
谢观棋对师弟师妹们内心的开脱纠结一无所知;他倒是知道落霞和小竹因为抢未婚妻而结仇的事情,只是觉得不重要,也不认为那是大事,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他没跟师弟师妹们一起回燕稠山,半路转道去了药宗:现在天色看起来还不算特别晚,林大夫应该还没睡觉,谢观棋想去看看林大夫考虑好了没有。
今天也是一个晴夜,药山的植物枝叶在夏季生长得格外茂盛,点着灯火的小院于重叠暗绿中影影绰绰。
谢观棋已经来过很多次,熟练的绕过阵法进入院中,先站在走廊上听了会声音,找到林争渡在哪个房间里,然后再走到那个房间的窗户边——却发现林争渡的卧室窗户开着。
窗户边就是梳妆台,林争渡穿着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把梳子在梳头发。
数盏烛火点得台上亮似白昼,铜镜清晰。桌上摆着敞开的首饰盒,还有许多颜色花花绿绿,谢观棋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软腻膏子。
他愣了愣,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也楞,没想到半夜窗户外面还会随机刷新出一个谢观棋来。
她把梳子放下,脸偏向窗户那边:“你怎么跑过来了?”
听见林争渡说话的声音,谢观棋才缓过神来,眨了下眼睛,道:“我不知道——”
林争渡觉得好笑,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你不知道?”
谢观棋:“……我想起来了,我是来问你,双修的事情想好没有。”
他话音刚落,那只金色的传信灵鸟就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先绕着谢观棋转了一圈,随后在谢观棋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的飞进屋内,落在梳妆台上。
林争渡指着灵鸟:“你传信给我不就好了?”
谢观棋:“剑宗离药宗很近,我御剑比灵鸟飞得快。”
灵鸟被林争渡手指戳了两下,立刻挥着翅膀又飞走了。
林争渡道:“这才第一天,我当然没想好,你——”
她本来想逗谢观棋几句,但是靠近一点之后,林争渡感觉到谢观棋身上极度活跃的,湿润的血液气息。
她吓了一跳,但是看着谢观棋没事人一样的脸,又疑心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迟疑的开口:“你……来的时候,杀生了?”
谢观棋摇头:“没有——你闻到血腥味了吗?是我背上有伤口。今天在戒律长老那边挨了罚。”
他转过身去,背对林争渡脱了上衣;脱衣速度极快,比林争渡白天诊治的那个剑修还快。
这主要归功于谢观棋衣着实在朴素,上衣就只是十分普通的上衣,没有多余的皮带坠子挂饰设计,衣领一扯就能秒脱。
黑衣不显色,脱下后露出洁白后背,才让人看见谢观棋后背几近血肉模糊,绽开的伤口上凝结有冰霜。
林争渡‘啊’了一声,手指轻轻碰上去——她没敢碰伤口,只碰了谢观棋后肩上被血染红的一部分皮肤,那块肌肉一瞬间绷紧起来,拉扯起明显的线条。
林争渡连忙缩回手:“我碰痛你了吗?”
谢观棋抬臂揉了下自己肩膀,回答:“没,就是你手好冰,直接碰上来我有点不习惯。”
他在心里想:白天那顿……真的打轻了。
作者有话说:落霞:得意的恶毒男小三
小竹:无能狂怒的前夫哥
小谢:林大夫林大夫林大夫林大夫[红心][红心][红心]
第27章 包扎 ◎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隔着窗户还是有些不方便,林争渡干脆让谢观棋进来。
她原本想的是让谢观棋绕一下,从正门进 来。也不知道谢观棋脑子是怎么理解的,单手一撑窗台,直接翻了进来。
他翻身进来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臂连带肩膀上的肌肉都因为用力而绷紧,看得林争渡心惊肉跳,生怕他的伤口二次开裂。
但好在没有——谢观棋进来后将后背对着林争渡,伤口仍旧是半凝固状态,白色冰霜结在暗色血痂之间,冷气幽幽,居然没有被谢观棋身上的温度融化。
林争渡取了一盏灯掌着细看,灯火把谢观棋背上的皮肤照出一种很莹润的暖黄,就是后背上那些皮开肉绽的鞭痕看着有些吓人。
谢观棋活动了一下肩膀,两片格外对称漂亮的蝴蝶骨跟着耸动了一下,道:“别担心,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不严重。”
这种程度的伤对于谢观棋来说,连小伤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