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疑惑:“这和您有关系吗?”
管事长老感觉自己被顶撞了,又无语又生气,也懒得再管谢观棋是否有苦衷——反正人家自己有师父,真遇到事情了他那个师父自然会坐不住。
君不见去年这小子中了疫鬼毒,宗门上下都没法,他师父二话不说就把人卷去药宗,动用旧人情放下老脸苦苦哀求隔壁的佩兰仙子。
硬是给救回来了,连修为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从仓库里取了谢观棋要拿的药,管事长老将装药的布袋递给他时,也顺便将一张附着法印的调令递了过去。
管事长老:“刚好你来了,也省得我喊人多跑一趟。喏,宗主盖章的调令,明天的宗门秘境试炼,你去带新弟子——记住,一个都不可以死,也不可以受到损坏根基的伤。”
剑宗的秘境历练分两批,一批是新弟子,在秘境外层历练,一批是已经拜师并学有所成的剑修弟子,入秘境内层历练。
每批历练弟子会配一个随行师兄,负责保护她们并给她们在秘境里的表现打分。分数不够的仍旧回外门去练基础功,分数过线了才可以参加拜师宴。
以谢观棋的修为,本来早就该被派出去当随行师兄。但他年纪不够,还要温习文考,又要出宗门外面做一些任务,所以没空。
但去年他结束文考,自然也就不能再推辞随行师兄的活儿了。
谢观棋将两样东西都接过,卷了卷放进自己乾坤袋里。
“信——来信——信!”
灵鸟扑腾着翅膀,从外面飞进来,穿过配药室敞开的窗户,落到工作台上。
林争渡正站在工作台旁边,使用工具修复老鹰尸体的翅膀。昨晚的缠斗异常激烈,老鹰的翅膀骨头也严重变形,被撕扯掉的羽毛反而变成了不太严重的问题。
灵鸟歪头看了眼露出老鹰翅膀处露出的尺骨;虽然二者谈不上同类,但好歹都是在天上飞的。
所以灵鸟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那具老鹰尸体,又提醒了林争渡一遍:“信!来信!信!”
会用这只灵鸟给林争渡传信的,只有谢观棋而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灵鸟召唤过去的。
林争渡现在正忙着修补骨头,这是个很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她没空看信——她半弯腰,眼睛仍旧盯着尺骨,只腾出一根食指对灵鸟晃了晃,让它先安静。
第34章 回信 ◎算了,我跟他怄什么气,他年纪还小呢。◎
等到尺骨修好,林争渡脖颈的骨头也变得有点不好了。
她按着自己后脖颈,放下寒光闪闪的工具,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脖子,很快就听见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声音。
眼角余光瞥见灵鸟还瑟缩在一旁,林争渡坐到椅子上,向它伸出一只手。
灵鸟连忙跳进林争渡掌心,张嘴吐出一团光球,光球落到桌面上,变成了一封信。
会用这只灵鸟给林争渡传信的,也就只有谢观棋而已。但他今天晚上人没有出现,却送来了一封信?
林争渡微微挑眉,身体往后靠到椅子上,将信件拆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小学生字体,谢观棋说他明天要陪新弟子去宗门秘境历练,得一个月后才能出来。
作为随行师兄,今天晚上他还要挨个去查看那些新弟子们有没有突发身体状况,有没有收拾好带进秘境的行李等等——
林争渡自言自语:“说是随行师兄,实际上是秘境新手监护人吧?怎么还要帮忙检查行李?”
她把看完的信纸放进桌边纸篓里,同样的纸篓已经有两个,都被谢观棋这些年寄过来的信件给填满。
灵鸟传完信后却没有回到鸟笼里,它这两年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谢观棋写信来,林争渡就一定会回信。就算现在回笼子里了,等会林争渡写完信也要把它叫出来。
还不如一开始就在旁边等着。
林争渡捏着自己脖颈,躺在椅子靠背上,却没有要拿出毛笔写回信的意思。
这封信本来就没什么可回的,谢观棋也不过是写信来通知自己一声而已。
瞥见灵鸟还等在桌边,林争渡用食指戳戳它毛茸茸的胸脯,“不回你自己的窝里,还呆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写回信?”
“哼,谁规定他写来的每封信,我都一定要写回信了?我也很忙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难道还要特地给他写一个回信吗?”
灵鸟被戳得站立不稳,歪着脑袋疑惑的发出几声啾啾声。
它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汇,例如‘来信’,‘回信’之类的,但平时还是鸟叫的时候居多。
林争渡用手托了它一把:“少卖萌,回你的笼子里去。”
见林争渡确实没有要写回信的意思,灵鸟才展开翅膀飞走。此时林争渡也已经休息够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继续修补工作桌上摊开的老鹰尸体。
同时林争渡在心里估量着其他没做完的工作:明天还要去回春院坐班,梦魇骨头的那个花盆得快点做了,不然入秋之后梦游仙就不好移土了,还要抓紧时间把本命法器给做出来……
她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才没有空给谢观棋回信呢。
现在想起昨夜双修的事情,林争渡还觉得心里烦得很:都那种时候——那种时候了!
他居然还能喊出‘我们是唯一的朋友’这种话来。
林争渡‘啪’的一声把勾刀拍到桌面上,满脸不高兴的拉开工作桌抽屉,取出纸笔铺开,毛笔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大字,然后再画上一个阴阳怪气的笑脸。
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林争渡吹了声口哨。
很快灵鸟便拍着翅膀飞过来,绿豆似的眼睛看见林争渡手上信封,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林争渡把信封喂进它嘴里,道:“谁让他只有我一个朋友,免得他又以为我在生气,才……啧,我跟你这只鸟有什么可说的。送信去吧。”
灵鸟:“……”
目送灵鸟把回信带走,林争渡心里终于没那么烦了,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只老鹰的尸体上。
直到天际蒙蒙亮——那具残破的老鹰尸体被林争渡修复了十之八九,内里的铁丝支撑着它又可以威风凛凛站了起来。
还差翅膀上的一些羽毛,这具标本就已经制作完成。
先将标本移到一旁的架子上,林争渡握着自己手腕揉了揉,想推开窗户透透气。
然而窗户只推开了一点缝隙,便撞上了什么东西,还发出‘砰’的一声。
被撞到的‘东西’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林争渡换了个方向,把窗户向内拉开,看见谢观棋站在窗户边。
他鼻尖和额头上都有点红,是刚才被窗户撞的——虽然这个时间点早得有点过头,但是谢观棋单手背在身后,已经着装齐整,一副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林争渡感觉谢观棋的头发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卷了。
她本来还因为通宵而有点犯困,一下子又被谢观棋的出现逗笑,笑完之后居然觉得自己大脑清楚了很多。
林争渡:“干嘛不声不响的站在窗户外面?不是说今天要陪新弟子去宗门秘境吗?”
说话时,林争渡往窗边站得近了一些,盯着谢观棋的脸仔细看:好在只是撞红了一点,没有给他撞破相。
谢观棋道:“检查完那些弟子,发现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所以就干脆过来一趟。”
林争渡:“过来干什么?”
谢观棋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他手上攥着极大极盛的一把红玫瑰,花香气浓烈得扑上林争渡脸颊。
林争渡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在那一片花叶碰撞的沙沙声里,短暂失去了言语。
花束大但还不至于遮住谢观棋的脸,他低头向林争渡笑,在清晨凉而软的空气里,他声音却轻快。
“来给你这个——上次放在回春院门口,有花瓶的,更漂亮的那束花,也是我送的。”
林争渡懵懵的,被空气中过于强烈的花香气浸得发懵,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这时谢观棋腰间那块令牌又开始发亮发热,无声催促他快点回剑宗去。他把玫瑰花塞给林争渡,加快了语速道:“秘境里面不能写信,所以这一个月我都见不到你了——你如果突破三境了,别一个人下山历练,要等我回来。”
他边说话,边倒退着走路,倒着走了四五步,仍旧不放心,又大跨步的走回窗台边,殷殷叮嘱:“还有你的本命法器,定型之后不要去找其他锻造师,他们手艺肯定没我好,等我出来了再帮你做。”
“还有还有……”
谢观棋一下子变得话很多,一口气密密的讲了很多话,恨不得将这片刻时间掰成一百份,每份里面塞一句他想对林大夫说的话。
在他忙着说话的时间里,腰间那块宗门令牌已经亮得快像一颗小灯泡。
林争渡哭笑不得,单手抱着花,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快去吧,别等会又被你们戒律长老罚。”
说完,她捂住谢观棋嘴巴的手松开,下滑到他胸口,轻轻将他往外一推:“快去吧,我都知道,会等你的。”
等谢观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林争渡低头拨弄那束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就连香气都带着一丝湿润。
但是却连一点被挤压的痕迹都没有,大约是一路都被灵力仔细呵护着。
谢观棋是火灵根,火属性的灵力比起保护,其实更擅长破坏。能将一束普通的植物保护得这样滴水不漏,可见他十分用心。
林争渡从里面抽出一朵,别到自己头发上,同时叹了口气,低声嘀咕:“算了,我跟他怄什么气,他年纪还小呢。”
至于覆香是谁,林争渡也懒得去问了。
卧室里的那瓶玫瑰有点蔫了,刚好将这束新的换上去——至于已经蔫了的玫瑰,则被林争渡碾碎碾碎混成花肥,给前院的薄荷盖了一层。
新弟子出发前往宗门秘境的第二天清晨。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一层单薄的蓝调充盈空气。回春院的大门紧锁,只闻鸟叫声时不时响一下。
赵真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敢跑出来。
一连三天,师父没有喊他过去,也没听见其他同门议论,赵真免便知道谢师兄帮忙瞒下了此事,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心中不禁感激对方,心想谢师兄虽然面冷但却心热,那天生气大概也是觉得他有早起来送花的功夫,却不花在练剑上。
像谢师兄那样的人,大概会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浪费时间的事情,毕竟他心里只有剑道。
所以前两天赵真免一直没敢过来回春院,生怕再撞上谢师兄——虽然知道师兄是面冷心热,但师兄的剑实在吓人,赵真免不想再面对第二次。
故特意等到谢观棋带队进了宗门秘境的第二天,确定他暂时不会出来了,赵真免才敢再抱着花过来。他这次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手把花送到林大夫手上,至少要教林大夫知道有他这个人才好。
就在赵真免快要走到门口台阶上时,肩膀却忽然被人搭了一下。
赵真免吓得大叫一声两股战战,第一反应是谢师兄来了!
然而却听见一声:“送花也不知道摘大朵一点的,这样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这声音有种令赵真免厌恶的耳熟,他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何相逢笑嘻嘻的脸——赵真免一扭身甩开他的手:“怎么是你?!”
紫竹林上下都厌何相逢得很,赵真免自然也不例外。
何相逢单手叉着腰,似笑非笑:“怎么不能是我?”
赵真免:“我摘什么花,要你多管闲事!”
何相逢幽幽道:“我确实管不到你头上,不过我看你手上的花眼熟得很啊,怎么有点像梦蝶师叔院子边上的?”
赵真免被说中了,又因为是偷摘的花,害怕何相逢出去告状,脸色顿时变化起来,像个变色龙似的。
何相逢微微一笑:“怎么不说话?难道被我猜中了?你偷摘的?”
赵真免脸色涨得紫红,色厉内荏道:“谁!谁偷摘的了——你亲眼看见的?少血口喷人!小心我告诉戒律长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