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抓着门框,愣愣的看着谢观棋:一会觉得这衣服袖子好看,一会又觉得衣摆好看。剑宗弟子的衣摆甚至是裁成白鹤羽毛的形状,而不是平平无奇的平裁。
真怪,明明平时也见过不少穿宗门法衣的剑宗弟子,怎么没见这套衣服在他们身上这么好看?
她一直站在那不说话,搞得站了一上午摆了半天姿势的谢观棋先感觉到了别扭。
他干脆向林争渡面前走来,行动间衣摆也动,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裤子大腿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们剑宗法衣还配腿环的吗?!
谢观棋:“我穿法衣很怪吗?你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林争渡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衣摆上挪开:“没、没有啊,就是——第一次看你穿——这衣领开得,衣领开得可真衣领啊哈哈哈——”
一通胡言乱语,林争渡已经完全忘记要问谢观棋为什么一大早刷新在她门口了。
谢观棋低头看了眼衣领,以为林争渡在看自己脖颈,用大拇指往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解释:“整套的衣服还有一个皮带环,扣在脖颈上保护咽喉的,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没要。”
林争渡:“唉——”
谢观棋用手指点了下自己喉结:“会压到这里,不舒服。”
寻常修士的命门无非眉心,咽喉,心脏三处。所以剑宗法衣把咽喉也列入保护范围,给做了铭刻阵法的脖颈环。
但是以谢观棋的修为,咽喉已经不是命门。
林争渡‘噢噢’了两声,目光跟着落到他脖颈上——咦?谢观棋脖颈上的那个疤痕,是不是变淡了?
林争渡:“你最近吃东西能尝到味道了吗?”
谢观棋:“大部分食物都能尝到味道了。”
林争渡松了口气:“有在恢复就好。你……”
她再度瞥了眼对方衣摆遮住的大腿,不觉伸手摸摸自己鼻尖:“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穿这套啊。”
不是说衣服什么的只是身外之物,专心练剑的剑修不在意身外之物吗?
谢观棋看了眼林争渡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道:“你上次过生日穿了新衣服——我想陪你过生日,所以也换了新衣服。”
林争渡诧异:“嗳?陪我……你在门口等很久了吗?”
谢观棋:“没有很久。”
他神色淡淡的,一副确实没等多久的样子。
林争渡道:“那你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那扇门一下子在面前关上——谢观棋立刻伸手拽了下自己的新腰封:他穿习惯了较细的腰带,忽然换成这种缠住整个小腹的腰封,总觉得有点不自带。
大腿上也感觉怪怪的;法衣配的腿环原本是为了方便弟子在大腿上挂个匕首挂个装保命丹药的小包的,同时也可以压住裤腿不容易起皱。
但谢观棋之前穿的裤子质量暂时不需要考虑起皱这种事情。
不过他不好意思去扯腿环,怕林大夫突然开门看见。
门内,林争渡一把抓起木架上挂着的黄裙子塞回衣柜里,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蓝色衣服。
找着找着,她把压箱底的宗门法衣也给翻出来了。
林争渡倒是也有蓝色的裙子,只是没有哪条裙子的蓝色同谢观棋衣摆颜色相对称——但药宗法衣的蓝同剑宗衣服是同一个蓝色,就是衣服款式差得有点大。
剑宗衣服要更利落,衣摆虽然长,但是只盖过膝盖,而且为了方便动作,还做了分片裁剪和收窄。
对比之下,药宗的法衣——
林争渡仔细绑好腰带,抬头看向等身铜镜:广袖长裙,披帛垂带,带有暗纹的衣服布料波光粼粼,美貌是很美貌,但是感觉下台阶会摔跤。
药宗弟子经常用布带将衣袖绑起来,把裙摆裁短。修为高一点的可以直接用灵力控制裙摆和衣袖。
但是两种办法林争渡都嫌麻烦,所以只把衣服压箱底不穿。
提了提裙子,林争渡在镜子面前踱步,又捋捋自己没扎的长发,手指绕着一缕发丝转来转去,自言自语:“等会出门扎什么发型好呢?复杂的头发我也不会啊,就编辫子吗?太简单了吧……”
作者有话说:两个因为在心里觉得对方过于美丽所以紧张打扮自己的年轻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暧昧期就这样萌萌的美味[可怜]
第46章 变化 ◎你知道朋友之间的秘密交换原则吗?◎
林争渡站镜子面前,一会儿用手抓两撮头发起来看看,一会儿又把头发卷起来看看——左看右看,还是决定不好自己扎什么发型。
怕谢观棋在门外等久,林争渡干脆先散着头发,去把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迅速的放下手站好;也不知道他刚才在弄什么,好像是在……整理腰封?
谢观棋放手得太快了,林争渡没看清。
林争渡眨了眨眼,半倚着门边笑:“在做什么?”
谢观棋:“整理衣服,不经常穿这身,有点不适应。你已经换好了吗?”
他眼睫下垂,目光明显看向林争渡身上的裙子。
林争渡干脆走出来,站到回廊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广袖的布料柔软至极,臂弯上缠着披帛,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似流云浮花一样转在裙摆上。
谢观棋怔了一下,慢半拍的回答:“——好看,还有点眼熟。”
林争渡:“药宗的宗门法衣。你觉得眼熟,大概是见其他人穿过。”
谢观棋想了一下,道:“没怎么注意过,我以前……认识你之前,不怎么过来这边。”
林争渡披散的头发有一缕垂到了脸颊边,她抬手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我梳头发化妆,还要废好一会儿,你进来等吧。”
谢观棋跟在林争渡身后进屋,目光落到她衣服上;他第一次见林争渡穿这种广袖的衣裳,放量过多并且柔软的布料显得她背影有些单薄。
见林争渡在梳妆台前坐下,他便拉过一张椅子,在林争渡旁边反坐,曲起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她梳妆。
长袖子有点碍事,林争渡将袖子折起来,用缎带绑住。
她还没想好要梳什么头发,从梳妆台上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里找出梳子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自己发尾发呆。
梳了一会儿头发,林争渡忽然侧过脸来,正对上谢观棋视线;他弓着背,交叠胳膊趴在椅子靠背上,眼睛眨也不眨。
林争渡问:“你觉得我扎什么样的头发好看?”
谢观棋想了想,道:“你之前扎的那个,像两个尖角糖包一样的发髻,就很好看。”
怕林争渡没印象,谢观棋拿手往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两个弯弯的尖角。
林争渡费力回忆片刻,无语笑了:“那叫双螺髻!非要比喻,明明是更像兔子耳朵吧?或者说是田螺壳,也算数,还尖角糖包……你吃早饭了没有?”
谢观棋摇头:“没吃。”
林争渡把梳子放回桌上:“走吧,去吃早饭。”
谢观棋疑惑:“不扎头发了吗?”
林争渡道:“那个发型我不会扎,等下山了去找梳头娘子帮我扎。”
说完,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拎了拎裙角——裙摆太长了,站起来时不提一下,总会踩到。
谢观棋见了,下意识伸手过去,想要帮林争渡拎裙角。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裙面,手背就被林争渡用力打了一下。
她掌心打到谢观棋手背上,袖子甩到谢观棋护腕上,弄得谢观棋愣了一下。
林争渡:“别乱碰女生裙子——哪学来的坏习惯?”
谢观棋缩回手,解释:“你裙子太长了。”
林争渡:“我会自己拎。”
她这句话让谢观棋听了,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不明白为什么帮林争渡拎裙子是坏习惯,朋友——最好的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他师父也让他多照顾林大夫啊!
但是林争渡没有跟他解释,已经自己提着裙摆大步走出去了。谢观棋摸了摸自己手背,悻悻跟上。
林争渡刚才那一下打得太用力了,于是就变成两人一个走在前面,捏着自己手心抽气,一个走在后面,摸着自己手背垂头丧气。
走在前面的悄悄把手心缩到袖子里捏,走在后面的悄悄把手背别到后背去摸。
林争渡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瞥了眼旁边的等身铜镜,从镜子里看见谢观棋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摸他自己手背;林争渡移开视线,竭力忍笑,低头把自己裙子上抓出来一片褶皱。
两人下了山,先去吃早午饭;一年半前还推着手推车沿街叫卖的流动摊子,现如今已经在人流拥挤的街道上租下了门面,还多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帮她打下手。
林争渡往自己身上施了掩盖容貌的法术,姚娘子并未认出面前女子是林大夫,扬声叫她女儿清一张桌子出来,给新客人坐。
为方便吃饭,林争渡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根缎带,把头发随便卷起来绑好打结。她绑头发时微微侧仰着头,洁白而骨骼感很明显的手指穿在乌黑头发里。
谢观棋体内的鵸駼血毒早已经没了,所以他应当不会在林争渡身上闻到那股食物气味才对。事实上,谢观棋也确实没有再在林大夫身上闻到乌梅桂花糖的香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争渡绑头发,谢观棋竟感觉——
仿佛眼睛所见的画面也是有香气的,而那股香气胜过了食肆里其他食物的香气。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但是心跳微微快起来,目光不自觉低下来看桌上的食物,然后从筷笼里抽出筷子来递给林争渡。
两人吃完了饭,穿过街道去找梳头娘子;这个点,梳头娘子并不在澡堂当值,而是呆在自己家里。
她家里也能接待客人,还特意在门口挂了有字牌的花篮,花篮里摆一些应季的时令鲜花。
屋内用屏风隔开单间,一股鲜花精油的香气染得门窗都仿佛是有香味的。
林争渡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梳头娘子立刻从里面迎了上来,引她们进入其中一扇屏风后面。
给谢观棋塞了一碟果干,一壶绿茶后,梳头娘子便专心招待起林争渡来,又是拿首饰匣子给林争渡看,又抱好厚一本妆册来给林争渡选。
对于坐在一旁的谢观棋,梳头娘子除了一开始对方进门时,容貌格外出挑而多看了他两眼外,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关注了。
年轻男子陪女孩儿来梳头装扮,并不少见。那成了亲的老油条或许还会偷懒,趁妻子梳妆时或出去晃悠一圈,或去茶馆里听书下棋,消磨时间。
但年轻的——不是新婚夫妻,就是未婚夫妻,正值浓情蜜意,少年郎坐在一旁看喜欢的姑娘梳头发,就算看几个时辰都觉得很有意思。
林争渡低头认真翻着画册,选好了发型,妆容,又从匣子里挑了几样首饰。
她选首饰时,谢观棋吃果干的动作停下,有些紧张的也看向首饰盒子;及至见林争渡只是挑了几件戴在头发上的钗环,谢观棋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慢吞吞把手上咬了一口的果干全部塞进嘴里咀嚼。
梳头娘子一会夸林争渡选的首饰很配今天这身衣服,一会又夸她选的发型好看,正合她年纪——幻术覆盖下,梳妆镜里倒影出一张年轻平整的大众脸。
林争渡看了镜子,挑起一边眉毛:她在镜子倒影里还看见谢观棋了,这人原本在吃果干,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不吃了,也不喝茶,两手搭在膝盖上,只盯着林争渡的后脑勺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