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林争渡也忍不住伸手摸自己后脑勺,摸到被梳头娘子梳得光溜溜齐整整的发髻。
梳头娘子紧张的问:“扯疼您了?”
林争渡放下手,笑了笑:“没有,就是镜子照不见后面,想看看后面是什么样。”
梳头娘子立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镜子,举在林争渡侧后方,将发髻后面也照给她看。
双螺髻的‘螺角’被特意拉长了些捏尖了些,发髻边插着两个月白色绒球,一圈丁香色绒花,一枚扇形紫珠簪子。
因为林争渡发量够多,甚至用不上假发。
等梳头娘子托起林争渡下巴,要给她上妆时,林争渡听见一点轻微的动静——她睁开眼睛,看见谢观棋居然已经站到了梳头娘子旁边。
他两腿分开微微屈膝,两手撑在自己膝盖上,正盯着林争渡。
梳头娘子不知道这郎君是什么意思,见林争渡也睁开了眼,便瞅着她,小心的问:“可是有什么要调换的地方。”
林争渡小幅度摇头:“没事,你继续——你又站在这看什么?”
她后一句话是问的谢观棋。
谢观棋道:“这些都要涂到你脸上去吗?”
他指了指梳头娘子手边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有些小罐子,谢观棋也在林争渡的梳妆台上见过,他之前还以为是毒药之类的,因为味道闻起来很香。
林争渡瞥了眼他指的方向,又重新把眼睛闭上,回答道:“不用全部涂,嗯,会选其中一部分,涂一点。”
谢观棋还是没想明白,他觉得林大夫已经很漂亮了,为什么还要往脸上涂东西。
紧接着他就看见梳头娘子用一把细细的小刷,往个小盒子里沾了沾,再点到林大夫唇上。
一抹桃红晕在她唇珠上。
谢观棋愣住,眼睛里只看见那把小小的刷子,轻扫过去。桃红色被扫开,铺陈,一点软腻的膏体痕迹很快被扫平,染透。
原来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里装着的,就是‘口脂’。
最后梳头娘子用那盒口脂往林争渡眉心也画了朵桃花,说最近很流行画花钿,很多贵族家的女孩儿都画。
林争渡不在意贵族画不画,她俯身照镜子,觉得好看,便满意的给了钱。除了买下这一身行头外,她还把那盒口脂也给买下来了。
两人走出去时,林争渡拿着口脂盒子,在谢观棋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问:“化妆的时候就见你一直盯着它瞧,怎么,好奇?”
雕花木盒还不及谢观棋一个巴掌大,盖子闭着也能闻见盒身上缠绕的一股暖香气。
谢观棋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不知道这种香气就叫脂粉香。
他眼珠子跟着林争渡拿着木盒的手转了两下,最后仍旧是落回林争渡脸上。
谢观棋疑惑:“我看她往你脸上涂了好几样东西,怎么不见变化?”
林争渡:“口红色这么明显,还不是变化?”
谢观棋认真观摩片刻,道:“只是嘴巴变红了些,额头上画了花。”
林争渡将木盒收进自己衣袖里,单手捧着自己脸向谢观棋笑:“你当真没看出这两样之外的变化?”
听林大夫的语气,似乎是应该有所变化的。
但是谢观棋看来看去,皱眉沉思,最后憋出一句:“变香了?”
林争渡一下子大笑起来,并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观棋被拍得莫名其妙:“不对吗?”
林争渡:“没事,我下次给你也画一回,亲身体验之后,你就知道哪里变化了。”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街道上无所事事的闲逛,晒太阳,买小酥肉喂巷子里流窜的野猫野狗。
野猫是单独的,并不亲人,要等林争渡把炸肉放到地面上,再走远一点,才会扑过来把肉叼走,然后再灵活飞快的蹿上屋脊,翘着尾巴居高临下的打量人类。
相比之下喂野狗就要麻烦一点,林争渡之前有过喂野狗结果被狗追着撵的经历——说来惭愧,林争渡目前最极限的打架经验是把医闹的凡人拎起来扔出去二里地。
但是遇到活着的,呲牙流口水浑身炸毛的中型野生动物时,她第一反应还是马上跑,再不然就躲起来。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碰到的野狗都很乖巧,低眉顺目的叼走食物后,立刻夹着尾巴跑远了。
林争渡并不知道,她喂狗的时候,谢观棋就站在她身后,乌色瞳孔冷冷盯着那些在她面前来来去去的动物。
如果不是这几年被林争渡喂熟了,加上食物诱惑力太大,不论是野狗还是野猫,今天都绝不愿意靠近林争渡三步以内;因为在野兽敏锐的危机意识里,那个人类浑身都散发出‘杀了你’的可怕气息。
但等到林争渡一回头——
谢观棋若无其事的问:“天快黑了,接下来去哪?”
林争渡想了想,道:“去买烟花和许愿灯吧。”
谢观棋:“你今天吃长寿面了吗?”
林争渡笑笑:“我老家那边没有吃长寿面的习惯。”
‘老家’——谢观棋第一次听林争渡提起这个词。
他从其他地方拼凑过关于林争渡的一切,但是没有人说过林争渡老家在哪。大家只知道林争渡是佩兰仙子从外面捡回来的徒弟,很小的时候就跟在佩兰仙子身边了。
也没人见过林争渡父母家人。不过药宗弟子多的是孤儿,所以林争渡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件事情,在药宗也变得稀松平常,连八卦都不需要八卦。
谢观棋问:“你们老家那边怎么过生日?”
林争渡道:“很无聊,并不比这里好玩。只不过毕竟是我故乡,所以即使无聊也会偶尔想念。”
她不愿意多聊‘老家’的事情,也绝不会将自己穿越的秘密告诉任何人。连佩兰仙子她都没有说过,更何况是谢观棋。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夜晚淹没天地,街道上陆续亮起灯火。
林争渡站在镇子外面往里看,灯火流淌的街道好似河流。
往年她都是一个人放烟花,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享受秘密。但是今年多了一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正在摆烟花,摆好位置后也不需要火柴,他指尖往引线上一撩,火焰‘啪嚓’一声燃烧起来。
林争渡每次放烟花,点燃之后总会捂住耳朵飞快的跑远。但是谢观棋就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慌张,大概这就是火灵根修士的优点——他点着引线后从从容容的站起来,往林争渡面前走。
谢观棋才走开了不到两步,烟花炸了。
他离得太近,有火星子擦到衣服上。幸好穿的是法衣,这点火星子还能抵御,所以谢观棋继续不紧不慢的向林争渡走过去。
他走到了林争渡面前,烟花就在两人头顶上炸开,五光十色的影子晃在谢观棋脸上。
林争渡笑着说:“我看见火星掉你身上了。”
谢观棋把自己的衣袖扯给林争渡看,道:“法衣可以避火,而且我是火灵根,它烧不着我。”
林争渡点了下头,忽然又说:“你应该知道,今天生日是我的秘密。”
谢观棋:“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果你也只告诉过我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林争渡看着烟花,道:“你知道朋友之间的秘密交换原则吗?以后你也必须要告诉我一个,没有其他人知道的秘密才行。”
作者有话说:小谢:我对你没有秘密怎么办?
林大夫:那就给我摸摸腿环[可怜]
第47章 囤积癖 ◎如果每次只有我在往往往——◎
谢观棋没有交友经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短暂意外之中,他看向了林争渡——而林争渡并没有看他,只是仰着脑袋在看天上的烟花。
不同色彩的焰火,在半空炸开的同时,也将色彩印在了林争渡的瞳孔里。
她们没有买很多烟花,所以很快就炸完了。最后一点火星从半空中下坠,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已经燃烧殆尽了。
烟花的声音落幕之后,衬托得四周格外安静。
林争渡掏出街市上买的莲花灯,捧给谢观棋:“劳烦,帮我点一下。”
谢观棋就像点燃烟花一样,用指尖碰了碰引火线,花灯霎时明亮起来,火光照在林争渡脸上;她低着眼睫毛,被烛光笼罩的脸光洁细腻,眉心的桃花印和桃红色的唇瓣,都像是浸了蜜水的豆沙。
红而湿润。
林争渡捧着点起来了的莲花灯,往湖边走去。谢观棋跟在她旁边,头几步走得同手同脚,手臂好几回撞到林争渡垂下的袖子上。
药宗法衣的广袖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的,明明是法衣,却软得像是流水。好几次谢观棋都想伸手抓住它,但是张开手指后又没有抓。
林争渡会不高兴的——他在心里这样想着,慢慢垂下手臂。
两人走到了湖边。夜晚微微的风,吹得湖边杨柳枝叶摇摆,稍远一点的岸边有一个凉亭,之前林争渡和谢观棋曾经在里面避过雨。
林争渡卷起裙摆抱住,半蹲着俯身,将花灯放到河面上,手一推,轻轻往外送。
烛光透出层层叠叠的米糊纸,在水面上落下柔润起伏的光点。
谢观棋开口:“我之前穿的那套黑色的衣服,除了腰带和靴子之外,其他都是我自己缝的。”
林争渡正在看花灯,闻言愣了下,虽然听见了谢观棋说话,但是脑子却还没有转过来,‘暧’了一声。
谢观棋解释:“交换秘密。这件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师父都不知道,现在告诉你。”
林争渡诧异:“护腕上的刺绣,也是你自己绣的?”
谢观棋:“嗯,我自己绣的。”
这下林争渡是真的对谢观棋有几分刮目相看了——虽然他原先那对护腕上的刺绣粗糙滥制了些,但光是谢观棋会自己动针线,而不是随便用法术变个衣服,这就已经很令林争渡钦佩了。
毕竟她看谢观棋平时两眼一睁就是练剑,也不怎么干别的。
不过林争渡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你们剑宗不是有门派法衣吗?”
谢观棋:“卖了。”
林争渡:“法衣不是一季度发一次新的吗?”
这下轮到谢观棋惊讶,眼睛都睁大:“不是一年一发吗?等弟子过了二十,就要改成五年一换。”
林争渡:“……药宗是一季度换新一次的,没有年龄限制。”
谢观棋由心感叹:“药宗真好。”
“不过,”林争渡偏过脸,望着他,“你很缺钱吗?怎么把校——宗门法衣也卖了啊?”
谢观棋道:“不缺钱,我喜欢把东西存着。”
他向林争渡伸出一只手,勾了勾食指,示意她搭手上来。林争渡迟疑了片刻,缓慢把手搭上他掌心;他手掌宽厚,手指一拢便将林争渡的手完全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