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系的法器启动时,林争渡置身其中,感到一阵方向错位的眩晕感。以至于她两脚踩到实地上时,仍旧没能反应过来,身子一晃,撞到谢观棋胸口。
谢观棋扶住林争渡肩膀,托了下她手臂,令她站稳。
林争渡茫然抬起头来,看见四面堆积成山的璀璨灵石——字面意义上的堆积成山,高得林争渡抬起头来都看不见顶。
什么属性的灵石都有,不过肉眼可见红色最多。有的是外面那些修道者常用的,被打磨成货币形状的灵石,但更多的是尚未打磨的,饱含灵力的原石,形状大多是千奇百怪的。
在那些堆积成山的灵石之间,还到处滚落着金银玉石,也都是未经打磨,形状古朴,但却光辉夺目的。
但这些都不是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这片空间的穹顶:一座巨大的山脉倒扣在这片空间顶部,山脉的横剖面遍布形状随性的赤红灵体。从底下往上看,好似一片遍布火烧云的天空。
林争渡被四面辉光闪得一时失语,连连眨眼好几下才适应了那些璀璨的光芒。
这里的灵石已经多到灵力外泄,连空气都变得凝实起来。
林争渡指着头顶上的那一片:“其他那些灵石也就算了,这是什么?”
谢观棋抬头往上看了看,为林争渡介绍:“灵石矿脉, 我从沙漠里挖的。”
林争渡:“……这个矿脉原本没有主人吧?”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道:“没有主人,原本是由沙蜥蜴一族占据,后来西洲王家和它们抢,两边打得死了很多人和妖。”
林争渡第一次听这种抢灵石矿脉的故事——门派里师兄师姐们讲的游历故事更像志怪小说:走到一处地方,有妖鬼魔魅作乱,于是修士路见不平拔剑——也可能是别的法器——总之最后铲除了邪恶妖怪,保护凡人继续幸福生活。
再不然就是进入秘境探险寻宝,一会被秘境主人的尸骨追着杀,一会被秘境主人的鬼魂追着杀。
之所以没有被活着的秘境主人追着杀,是因为主人还活着的秘境压根就不会让陌生人进入。比如剑宗宗主的红莲月秘境,就只给剑宗的弟子进去历练。
她环顾左右,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矿石坐了上去,眼神示意谢观棋继续讲。
长裙在林争渡坐下时散落于地,过于软的布料被那些凹凸不平的灵石顶出曲折起伏的形状。
谢观棋在她旁边席地而坐,看了眼她散在灵石堆上的裙摆,继续道:“王家毕竟是人,在沙漠深处,不如沙蜥蜴一族有优势,打了两三年,一直占不到便宜,心里着急,就找了关系好的家族一起围攻沙蜥蜴族。”
林争渡:“后来呢?谁赢了?”
谢观棋风轻云淡的回答:“没人赢。后来我路过,把矿脉挖走,他们就都安静了。”
戏剧性的结尾,听得林争渡想笑。
她重新抬起头来看向穹顶,现在不觉得那片红色灵矿像火烧云了,觉得它们更像是大片流动的血。
这个故事里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最强的人赢了,仅此而已。
林争渡指了指四面堆积成山的灵石:“那这些呢?好多灵石,也是那样来的吗?”
谢观棋:“报酬。杀妖,杀魔,杀人,平事,铸器,换取材料,我在外面没有朋友,所以没有友情价。”
他说话时,一直捡起旁边的灵石,放到林争渡散开的裙面上。
眼看着堆积的灵石渐渐淹没林争渡裙摆,谢观棋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他想把林争渡放到灵石堆的最上面去。
那条灵石矿脉也不应当悬在她头顶,应该一并放到她脚下。
林争渡站起身来,随着裙摆被抽走,那些压在她裙摆上的灵石顿时向四面八方滚落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迷惑:“你在弄什么?”
谢观棋:“把灵石堆到你裙子上去。”
林争渡觉得好笑,觉得谢观棋挺幼稚——在她看来,谢观棋把灵石堆起来压住她裙摆的行为,就和小孩子喜欢堆积木压在大人身上一样。
谢观棋忽然又问:“你想不想去上面玩儿?”
他指着就近一座堆积的灵石山最顶上,林争渡抬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要——离那条火灵石矿太近了,我会难受。走出去吧,我想回家了。”
谢观棋颇为遗憾,但还是拉着林争渡的手带她离开。
一回到外面的世界,空气陡然轻快许多,林争渡不由得长呼出一口气,两手拍了拍自己脸颊。
刚才那片空间里的灵力过于浓郁,而且大部分灵石都是火属性的,以至于那片空气对林争渡来说都有些过度沉重了。
林争渡揉着自己脸颊,道:“不过那片空间好大,而且还能让活人进入——那算是储物法器的一种吗?”
谢观棋:“秘境形成的早期形态。”
他把自己的剑柄递给林争渡看,抓着林争渡手腕,让她摸自己剑柄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那颗宝石就和谢观棋身上的温度一样烫,直愣愣撞到林争渡掌心。她惊了一下,险些把谢观棋的手给甩开——但她很快忍住了,强迫自己把往后仰的手掌给贴回去。
她手掌往后仰时,从手背上看,每根骨头的形状都变得格外明显。
因为骨感很重,所以显得那只手有点削瘦。
但是等林争渡慢慢把掌心贴到宝石上面时,那些因为动作和紧张而顶起皮肉的骨骼感,又慢慢缓和下来。
变成线条很润的一个手覆盖在谢观棋剑柄上。
他盯着林争渡的手,敞开了宝石上的禁制,于是林争渡很轻易察觉到里面空洞巨大的空间存在——和储物法器的感觉很不一样。
储物法器里的空间是死的,但这红宝石里的空间仿佛是活的。
如果谢观棋愿意的话,他就可以改变空间里的环境,给予那片空间日月天地,往里面投放各种植物动物乃至——修士。
在里面建立一个新的小世界也可以。不过那样就需要更多的灵力,更强的力量。
所以谢观棋才管它叫‘秘境形成的早期形态’。
林争渡好奇的问:“你会把它做成一个秘境吗?”
谢观棋:“还没想好。”
林争渡缩回手,站起来,被抱皱的裙摆散落。她捋了捋自己的裙子,和谢观棋一起往回走。
谢观棋道:“过几天剑宗要开论道会,你要来吗?”
林争渡:“你要上去比赛?”
谢观棋摇头:“我修为过了,不让上。”
林争渡想了想,说:“我不想去,要坐船呢。”
谢观棋:“现在渡口也有传送法阵了。”
林争渡吃了一惊,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谢观棋道:“我昨天去试用过,效果挺好的。”
林争渡弯起眼眸笑了笑:“那我到时候去找你玩。”
谢观棋:“你明天也可以来找我玩。”
林争渡停下脚步,转了半个圈,转道谢观棋面前,仰起脸笑吟吟问:“这么想要我去找你玩?”
谢观棋点头:“朋友之间交往,应该你来我往的,如果每次只有我在往往往——”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皱眉,因为念出声之后,谢观棋也意识到‘往’字连念有点像是狗叫。
林争渡笑眯眯的,面朝他倒着走了几步,戏谑道:“确实,你又不是小狗,总不能一直教你往。”
谢观棋:“……”
林争渡逗他:“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小狗叫?刚才念的那两声真像。”
谢观棋:“没有专门学过,你不要倒着走,小心摔倒。”
林争渡:“才不会呢~”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林争渡对自己这条新裙子也没什么底,还是乖乖提起裙摆,转过身去好好走路了。
她想起之前谢观棋解毒的时候,打了药之后就开始胡言乱语,而且真的学过小狗叫。
想着想着,林争渡低头笑了起来。
谢观棋疑惑:“你笑什么?”
林争渡:“我一想到你等会该送我生日礼物了,就觉得高兴——你备了吧?”
她歪过脑袋看着谢观棋,谢观棋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储物法器:“……备了。”
林争渡向他伸出手来:“我现在想看。”
谢观棋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礼物取出来,捧给林争渡看:是一对红宝石的耳坠。
红宝石打磨得浑圆滚亮,由小及大三颗缀连。
林争渡感觉到了红宝石上轻微的灵力波动,上手拿起一个晃了晃:“灵石?还是什么法器?怎么感觉两者都不像?”
要说是灵石,但没有感觉到灵力属性,似乎就只是单纯的灵力。但要说是法器,对于法器来说,这点灵力波动又有点太弱了,还不如一个储物法器。
林争渡正在观察那串耳坠,忽然一片阴影覆盖下来。
是谢观棋俯身,在朦胧月光中,他精准找到了林争渡耳垂上的耳洞,指尖掂上去,略一用力——整个过程快到林争渡都来不及反应,温热的耳针穿过,血红的坠子垂下,摇晃。
几点红影晃在林争渡耳际,她错愕的抬起头。
谢观棋平静的回答:“一个可以共感的耳坠,我能通过它知道你人在哪里。”
林争渡:“?”
林争渡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谢观棋的表情不仅很平静,甚至隐约还有一点求夸奖的意味。
林争渡沉默片刻,问:“共感的意思是……?”
谢观棋:“就是你戴着它的时候,我可以通过它感知到你在什么地方。你把它摘下来,感知就会消失。”
他语气近乎欢快,好似送朋友这种东西属于常识。
林争渡看看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戴上的那个耳环,又看看谢观棋——根据她博览众书的经验,也没在谢观棋脸上看出什么‘眼神一暗’‘粘稠的气息’之类的东西。
虽然他表情淡淡的,但还挺晴朗。
林争渡委婉道:“耳环很漂亮,我很喜欢。不过时时刻刻都要知道朋友的位置,会不会有点过于,呃,介入朋友的自由了?”
谢观棋没理解,疑惑:“介入自由?我没有介入你的自由啊,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而已——噢对了,你有想好什么时候外出游历吗?”
林争渡:“等剑宗的论道会结束吧……你这个耳环——”
谢观棋:“你不喜欢吗?”
第48章 不舒服 ◎你明知道我听不出来,会把你的话当真。◎
其实是挺喜欢的,因为耳坠上的红玉真的打磨得很漂亮,简洁规律的款式也很好搭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