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显的不高兴,连头发都是直的。
林争渡搭上他的手,借力上坡站稳,然后拍了拍自己袖子和裙面上沾到的灰土。
谢观棋把林争渡拉上来后,便抱着胳膊站到了一边。他今天穿的是黑衣,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把肩甲也戴上了——倒是挺好看,只是那块肩甲做工很精细,对比之下,显得谢观棋那身衣服更粗糙了。
林争渡笑吟吟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了?”
谢观棋:“你不是写信,叫我不要进院子吗?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林争渡:“找我有事?”
谢观棋:“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挟持了,才给我写那样的信。”
林争渡听他说话,觉得好笑,反问:“那样的信?哪样的信?”
谢观棋眉头一皱,虽然没有刻意做出委屈的表情,但语气却幽幽的:“我一收到信,马上过来了,看你院子外面阵法还是好的,没有邪魔入侵的气息,还有个男的在厨房里做饭,有个女的在院子里煮茶。你就是为了不让我看见她们,才写信让我不准去的?”
林争渡:“……你在外面看了多久?”
谢观棋:“也没多久。那两人是谁?她们为什么要住在你家里?我为什么不能见她们?”
他问题一串一串的,而且按照林争渡的经验,如果她不回答谢观棋,谢观棋就会跟在后面一直问一直问。
林争渡叹气:“那是我师姐和她道侣,她道侣怀孕了,所以她们暂时在我这小住一段时间。不让你过来,是怕你身上的剑气惊扰到孕夫——我师姐的道侣修为比我还低,而且怀孕之后身体还变差了。”
谢观棋抱住胳膊的手一下子放下来了,“噢,你师姐的道侣啊,难怪,我看她们很有夫妻相。”
实际上他根本没记住那两人长什么样。不过既然是道侣,说是夫妻相总归没有错。
林争渡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看着谢观棋:“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谢观棋:“以为是你的新病人——就像我一开始中毒那会,也住你那边一样。”
林争渡道:“虽然我修为不高,但也不是每个抬过来的病人,都可以住在我院子里被我照顾的。”
林争渡边说话,边按照原定的巡山路线往山上走。
谢观棋跟在她身后,伸手提着林争渡背上的药篓,为她省力。
他得到了解释,确定林大夫只是怕惊扰到孕夫,而不是不想见他之后,谢观棋才开始有心情注意到别的事情;他摸了下自己顺直的头发,一下子心又提了起来,低垂眼睫小心翼翼观察林大夫神色。
但是林大夫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一样,照常在巡山。
上次在锻造庐那次也是——林大夫明明都已经摸了他的头发了,却只字不提他头发从卷发变成了直发的事情。
她为什么不问?她没有发现吗?还是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卷发还是直发?可是林大夫明明说过自己卷发好看的!
谢观棋抓住药篓边缘,往自己面前一拽。正在往前走的林争渡被拽得后退,茫然:“做什么?”
谢观棋感觉被忽视了,闷闷道:“你都不理我。”
林争渡大觉冤枉,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不理你?我刚刚在和谁说话?不是谢观棋,难道是谢小狗吗?”
谢观棋:“……你不关注我!”
林争渡转过身,想把药篓从谢观棋手上拽回来——谢观棋不肯松手,抿着唇死死抓住药篓一边。
林争渡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松开药篓,盯着谢观棋:“不关注你?这话又是从哪里来的?我盯自己师弟师妹的功课,都没有盯你盯得多了。”
谢观棋:“你经常盯你那个卷头发师弟的功课?”
第50章 嫉妒心 ◎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一样的东西。◎
林争渡无语的笑了。
林争渡:“我说东你讲西,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谢观棋提到了头发,她便抬眼瞥了瞥谢观棋的头发:他平日里要么披发,要么束高马尾。今天却只随便用发带绑住,散乱的碎发垂在脸颊和脖颈边,看起来十分潦草。
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一收到信,就马上匆匆忙忙的从剑宗赶了过来,才会连头发都这么乱。
但是他赶过来后居然没有直接闯进来,而是乖乖听话的等在了屋外——林争渡想想,觉得他像一头不大聪明的小鹿,心中又生出几分怜爱。
她抬手将谢观棋脸颊边的乱发理到耳后,柔和了声音道:“你平时也这样跟你师父说话?”
她的手指柔软,贴着谢观棋脸颊移动时,谢观棋不自觉偏过脸,追着想贴上去。
林争渡握手成拳,推了推谢观棋的脸:“先回答我。”
谢观棋:“我和我师父不怎么说话。”
林争渡:“那你其他师弟师妹——也不怎么说话?”
谢观棋点头,林争渡叹了一口气。
她找了块就近的石头坐下,分开两腿指了指中间的空地:“来这里坐下,好好听我讲话。”
她脸上表情还是柔和的,但又和平时温柔微笑的模样很不一样,那股柔和包裹的内里是训诫。
谢观棋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放下药篓后面朝林争渡坐下。地面都是野草和最近落下来的枯叶,坐上去还挺软。
林争渡按了按他肩膀:“背过去,我给你梳一下头发,乱成这样。”
谢观棋老老实实的背过去,林争渡拆开他绑头发的缎带,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梳子,将其梳顺。
谢观棋的头发有点沙,发质不是很好,林争渡给他梳头发时,顺便用修复法术也给他修了修发质。
虽然没能让头发瞬间变得丝滑起来,但至少好梳了很多。
林争渡:“我不想同你吵架,吵架是会消耗感情的。你如果觉得我忽略了你,令你感到委屈了,你要好好的把我忽略你的地方说出来,这样我才知道要怎么改呀。”
“你光说我不理你,不关注你——我也很冤枉。你不是常常在我家里过夜吗?难道我配药室桌子底下存的那些信,固定留给你的房间,从不对你示警的阵法,别人也有吗?”
林大夫声音柔和,时不时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的手指力道也柔和。
谢观棋低眼,盯着自己腿上覆盖的,林争渡的影子,沉默不言起来。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教导过谢观棋要怎么说话,而他也并不需要费心去学习怎么和别人交流。
一则谢观棋这人性格左性,以前除了练剑和满足自我欲望之外并不关心别的事情。而谢观棋的欲望里面有稀奇古怪的食材,闪闪发光的灵石,但偏偏没有人,所以他也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
二则他太强了,在外面游历时,偶尔说话令人不舒服,其他人也会忍耐。
更何况谢观棋不常说话,于是他性格上的某些缺陷,就被外人默认为天才的独到之处。
而在剑宗内部时,大家说话都不是很好听,对比之下谢观棋虽然说话也不好听,但他话少——也就不突出了。
把他乱糟糟的头发重新绑好,林争渡用手托着谢观棋的下巴,令他转过脸来看着自己:“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有没有放在心上?”
谢观棋:“……有。”
林争渡笑了,道:“那你重新的,好好的,跟我说一说——我哪里没关注到你?你做什么总说圆圆的卷发?他那卷发是天生的,也并没有碍着你什么。”
谢观棋握住林争渡手腕,把她手挪开。但是林争渡的手被挪开之后,谢观棋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眼睫低下去了,不和林争渡对视。
他在思考林争渡刚才说的话,按照林争渡教的再说一遍,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吗?
他看见林大夫注意力从自己转移到别人身上时,心底攀爬的那股微妙的嫉妒心,就可以得到解决吗?
谢观棋这回连头也低下去,脸埋进林争渡膝盖上——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发顶。
谢观棋:“我的头发有时候是卷的,有时候是直的,可是你从来不关心,这让我很沮丧。你说过卷头发很好看的,你是不是更喜欢你师弟那种天然卷的头发?”
林争渡听完,先是愣了下,随即想笑;但她咬了咬下唇,忍住了没有笑出声音。
林争渡:“我说过卷头发好看?什么时候说的?”
谢观棋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望着林争渡:“一年多前,我被罚扫,你来看我那次。”
林争渡回想了一会,道:“我不是去看你,我是跟师姐一起去送……”
她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在谢观棋小狗似的目光里,底气越来越弱。
如果哀怨这种情绪可以实质化的话,谢观棋现在应该满身都爬满冷幽幽的蛛丝,将要把林争渡给缠起来了。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改口:“是去看你的,我那会晕船,回去还难受了好久。”
谢观棋神色里的哀怨顿时变淡了许多,松开林争渡手腕将胳膊叠在她膝盖上,干脆趴了上去。
他身上的温度灼热,趴在林争渡膝盖上时好似一个天然电热毯,源源不断的热度穿过裙裤布料,浸染到林争渡皮肤上。
林争渡用手指梳理着他绑好的发尾,道:“我关心圆圆,是因为他是我的师弟,和他是卷发还是直发,并没有关系。不只是他,还有其他的师弟师妹,师兄师姐,我都会关心。”
“我也有注意到你头发的变化呀,没有问是因为我知道你本来就是直发。我虽然说过卷发好看,可又没有说过直发就难看——而且我当时之所以说你卷发好看,是因为你的头发暂时变不回去了,所以我安慰你的。”
谢观棋眨了下眼睛,神色茫然的思索。
林争渡也不急着催他——因为谢观棋的头发过于毛躁,她手指绕了两下,不仅没有把谢观棋的头发梳顺,反而被他的发丝缠住了手指。
她这会正忙着低头解开缠在自己手指上的发丝。
不知道为什么,绕在手指上的头发越缠越紧,细长的发丝从不同方向交错,看起来就好像一层蛛网缠在上面。
林争渡对自己解死结的能力十分自信,但缠在手指上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越解越缠,直到它们从只缠住林争渡手指,到缠上林争渡掌心。
看着越解越近,而且缠绕面积还变得更大的头发,林争渡停下动作,陷入沉思:这个头发……有问题吧?
谢观棋思考完了,开口:“所以你到底是喜欢我直头发的样子,还是卷头发的样子?”
林争渡回答迅速:“卷发。”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下次你忘记卷头发了,我一定提醒你,好不好?”
谢观棋不语,只是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他有按照林大夫说的,好好把自己感觉委屈的,被忽视的事情都说出来,也得到了林争渡的解释。
可是为什么,心底那种煮过头了,焦糊物一样死死粘附的嫉妒,却仍旧没有变少呢?
见他不说话,林争渡捧住他的脸晃了晃——缠在她手上的粗糙发丝擦过谢观棋脸颊。
林争渡笑着问:“好还是不好?你到底说句话,这样一声不吭的,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谢观棋握住她手腕。刚刚林争渡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的头发,他轻轻一拨就散开了,轻飘飘的从林争渡手掌上离开,只在她皮肤上留下一层蛛网似的红痕。
林争渡注意到了,不禁‘咦’了一声。
不等她问,谢观棋先开口了:“不只是头发,我想要你更多的关注我,看着我,和我说话。你可以和其他人玩,但是一定要和我最好,还有,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听出来了,你刚才在哄我玩。”
他见过林争渡和她师弟师妹们说话,就是刚才那样的语气,刚才那样的动作。
谢观棋不想要那样的关注,他不要和林争渡师弟师妹们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