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的房间,被好好收藏起来的回信,默许了他来去的阵法……这些都还不够。他还想要——
想要什么呢?
握着林争渡的手腕,谢观棋自己也迷茫了起来。如果只是好朋友,这样的范围似乎也已经足够。正如林大夫所说的那样,她投注给谢观棋的视线,早已经多到超过了她的师弟师妹们。
即使是谢观棋心目中的模范好朋友——他师父和佩兰仙子,也并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但为什么嫉妒心仍旧紧紧缠绕着他?
林争渡不知道谢观棋心底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仍旧接着他刚才说的话,回答他:“我和你说的话还不够多?我这一个月里和你说的话,加起来快超过和其他人说话的总和了。而且,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不要自作多情,谁哄你了?我明明就在好好的跟你说话。还不快松手?我得去巡山了。”
谢观棋松开了林争渡手腕,在她站起来之前,抢先捡起一旁的药篓背起。
药篓是林争渡按照自己的体型编的,背在谢观棋身上,袖珍得有些搞笑。但他偏偏绷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好似是特意要证明自己刚刚那句‘不是小孩子’一样。
林争渡看着好笑,又觉得有点无语,也没把药篓要回来,随他背着。
谢观棋不打算走,看起来是打算陪着她巡山了。
林争渡拄着探路杖往前走,问他:“你不去练剑吗?”
谢观棋:“练过了,这个——我做好了。”
他向林争渡伸出右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扇形绯红玉片。
小小的一块玉片,上面却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阵法符文。这种符文原本可以通过锻造给隐藏起来的,不过那样会需要浪费很多时间,又不是给林争渡打首饰,谢观棋便懒得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林争渡一愣:“这是什么?”
谢观棋解释:“可以共感位置的法器,和你那对耳环一样,你往里面注入灵力试试。”
林争渡好奇,按照谢观棋所说的,往里面注入了一点灵力;黑色的符文阵法立即被灵力激活——林争渡感觉那些符文和自己非常契合,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和这块玉片建立起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联系。
她只要稍稍一动念头,便能感觉到玉片于药山之中的确切位置。
而且还能感觉到一点玉片四周的环境:比如说四周吹过的风声,山林的簌簌声,以及……
谢观棋掌心粗粝的温度。
林争渡连忙切断了联系,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以作掩饰,问:“玉片上的黑色符文,是用我头发做的吗?”
谢观棋点头:“嗯。这样东西只有带在身上的时候才能生效,将它放进储物法器之类的东西里隔开,就感应不到了——你试试。”
说完,谢观棋手一翻,玉片消失在他掌心,被收入了乾坤袋中。
林争渡再次尝试感应,果然就和谢观棋说的一样,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谢观棋手腕再一转,那枚玉片被取出,重新躺在他掌心。玉片本来就不大,躺在他手上,只能盖住一小截穿过他手心的命运线。
这枚玉片造型简单,既没打孔也没穿绳,想挂起来都找不着地方挂。林争渡看了两眼,正想问他打算把这东西放置在哪里——
就见谢观棋低头用牙齿咬开护腕绑带,卷起一截袖子,单手将玉片摁到小臂处蜿蜒的旧伤上。赤红玉片硬生生被摁进了暗色皮肉里,有血珠从玉片边缘冒出来,转瞬间化作白气。
很快皮肉便和玉片长在了一起,谢观棋像个没事人似的把袖子捋下来,又忍不住隔着袖子抓挠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他是有着正常痛觉的人,被嵌入玉片的手臂自然也能感觉到疼痛,好似被火焰切开一般的灼烧疼痛。
但是和这种疼痛一起出现的,还有玉片中与林大夫神识相接的联系。这种联系很微弱,但是又因为使用了林争渡的头发和灵力,所以足够牢固。
就像风筝线,纤细,但是锋利坚韧。
这种微妙的,只能被有意识的短暂屏蔽,却无法切断的联系,缠绕进皮肉时,谢观棋感觉捏紧自己心脏的嫉妒欲仿佛不那么旺盛了。
与此同时,林争渡的皮肤上也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暖和热。就好像她也和那枚玉片一样,被摁进了谢观棋的皮肉里面。
林争渡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问:“……你干什么?!”
谢观棋抬起头,疑惑了一下,理所当然的回答:“把它嵌进去啊,这样不容易掉。”
说话间,他已经将袖子放好,护腕也重新戴了回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超过一分钟,好似他不是把一样东西摁进了自己皮肉里,而是往自己手腕上挂了一个镯子似的随便迅速。
林争渡被他的态度哽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她皱眉冷脸问:“谁教你这样做的?这、这样直接摁进自己皮肉里?”
谢观棋后知后觉,这才发现林争渡好像不大高兴。
并没有人这样教过谢观棋,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很好所以就这样做了。
谢观棋想了想,谨慎的问:“那我把它再抠出来?”
林争渡再次被噎住,瞪大眼睛看着谢观棋,却发现谢观棋神色并不是在开玩笑——他在说真的。
作者有话说:小谢没有背着林大夫这样干而是当面做,是因为他真的没意识到这种行为很癫
所以发现争渡好像不喜欢他这样做的时候,小谢也很懵,不懂为啥。
第51章 火灵气息 ◎她这师妹自幼内向羞怯,不爱与外人见面说话◎
林争渡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句:“这种东西是能随便说按进去就按进去,说抠出来就抠出来的吗?那是肉长的身体,又不是木头做的!”
随即让谢观棋卷起袖子给她看看——谢观棋老老实实的照做,把袖子卷起来后,将小臂伸到林争渡面前。
林争渡握住他手腕,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去轻轻触碰:温热但坚硬的玉片,居然已经和谢观棋的柔软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她指尖触碰过去,甚至无法在二者边缘摸到痕迹。
林争渡:“会痛吗?”
谢观棋摇头:“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刚开始会有一点痛。玉片的原材料是火属性的灵石,和我身体里的灵力属性相合,所以会融合得很好。”
林争渡咬着后槽牙,在他手背上用力打了一下:“下次不准这样了!”
谢观棋:“……好。”
这东西被摁进去之前都没有消过毒,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林争渡对九境修士的□□强度一无所知,为了使自己安心,还是给谢观棋小臂上了点药,缠上绷带,最后又给他把护腕绑好。
两人继续巡山,谢观棋走在林争渡身边,摸了摸自己包扎过的小臂,又从小臂摸到自己被打得还有点发麻的手背上,神色微妙起来。
事不过三,经过三次类似事件的经验,谢观棋发现自己‘受伤’似乎是一件可以用来博取林大夫注意力的事情。
只要自己受伤了,即使是轻伤,乃至于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伤——林大夫也会皱着眉,将其他事情放到一边,先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甚至会视他受伤的原因,而偶尔对他露出很严厉的冷脸。
一只肥硕的松鼠踩着高处树枝跳跃,瞄准时机,等到谢观棋和林争渡拉开一点距离时,纵身一跳,精准的往林争渡肩膀上落去。
但不等它落到林争渡肩膀上——尚在半空中时,就被突然出现在林争渡身后的谢观棋一把攥住。
谢观棋垂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它。
松鼠炸毛,吱吱大叫。谢观棋扯了扯嘴角,手指捏着松鼠身上的肉,道:“肥老鼠,适合用来炖板栗。”
松鼠听懂了,尖叫一声后昏厥过去。
林争渡回头,没好气的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不要乱吃野味!小心得病!”
谢观棋松开手,“吓一吓它,谁叫它没事长那么肥。”
松鼠啪叽一声落地,翻身而起飞快的爬上旁边树干,一口气爬到高处后对谢观棋龇牙咧嘴。
谢观棋抬头瞥它,松鼠立刻吓得缩起头来。谢观棋眼睛微微眯起,一抹微妙的得意神色从他脸上闪过。
他垂下眼睫,三两步追上林争渡,道:“你师姐她们要住多久啊?”
林争渡:“不知道,估计要住几个月吧。”
谢观棋一下子垮下脸来:“住这么久?那我可不可以偷偷去找你?只要不被你师姐的道侣看见,就可以了吧?”
林争渡想了想,道:“那可以,但你千万不可以被发现噢!不止是我师姐的道侣,最好也不要被我师姐发现。”
除去怕吓到师姐道侣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林争渡不想要师姐知道谢观棋经常来找她,还在小院里过夜。
如果师姐知道了,一定会问她和谢观棋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和谢观棋现在既不算朋友,也不是道侣,只是暧昧的朋友——而且林争渡还不想和谢观棋当道侣。
这个世界的道侣要结命契,类比一下大约就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不过约束力要比婚姻法大很多。
林争渡还不想结婚,她只是想和谢观棋谈恋爱而已。如果非要在结为道侣和当暧昧朋友之间二选一的话,林争渡宁愿继续和谢观棋当暧昧朋友。
谈恋爱很好,喜欢就可以谈,感情淡了也可以退一步当关系还行的普通朋友。但是结婚有附带责任,修士又都很长寿,林争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几百年里都只喜欢谢观棋一个人。
她连看小猫咪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谈恋爱这事儿谁能保证啊!
得到谢观棋肯定的回答后,两人便继续巡山了。路上遇到一些已经成熟的草药,林争渡就将其采下来放进药篓里,然后再掏出纸笔记录。
偶尔还会捡到一些死去的动物尸体——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明显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死去,尸体破破烂烂惨不忍睹。
遇到前者,林争渡会挖个坑将其就地掩埋。遇到后者,她就将尸体稍加包扎缝合,然后也放进药篓里。
等到巡山结束,下至山坡处时,林争渡让谢观棋把药篓还给了自己。
谢观棋抬眸往远处望了一眼:隔着郁郁葱葱的树枝,能看见远处小院的轮廓,一缕炊烟正轻飘飘浮在小院上空。
这代表有人正在使用小院里的厨房,而在此之前,林大夫的厨房明明只有自己使用。
谢观棋收回目光,隔着衣服抓了抓自己已经包扎起来的小臂,开口:“我觉得你师姐道侣的气息,有点奇怪。”
林争渡:“是不是因为他怀孕的缘故?”
谢观棋:“不知道,有可能是吧,我没有接触过孕妇——怀孕的男人。你给他把过脉吗?”
林争渡摇摇头:“他没主动提过,我就没问,而且我并不擅长照看怀孕的人。”
独自回到小院,为避免野兽尸体的血腥气冲撞到柳真,林争渡就没和他打招呼,先把药篓拿进配药室放了起来。
柳真偏过脸,好奇的看了一眼配药室方向,问古朝露:“争渡师妹的配药室里有什么秘密吗?怎么还设了一个阵法?”
古朝露正在剥橘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自己能随意出入林争渡的配药室,是因为很早之前就在配药室的防护阵法里留下过灵力记号。
柳真第一次来,小院里许多房间他都去不了。
古朝露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道:“没什么秘密,只是一些配药的材料,因为小宝研究的毒药居多,怕他人误入会不小心中毒,所以才设立了一个阵法。来,吃橘子。”
柳真向她温和的笑了笑,接过橘子吃了一瓣。
不一会林争渡出来了,顺手抄起两人旁边桌面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
古朝露给林争渡也剥了个橘子,两人聊了些药宗的事情,古朝露又提到剑宗近日要举办的北山论道大会。
得知林争渡到时候会去剑宗找她朋友 ,古朝露便叮嘱道:“你去剑宗不要一个人去,多找几个同门一起去。”
“论道大会对参赛者不限制身份,一些普通散修和宗门修士倒是还好,但还有很多世家子弟——她们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你遇到她们就离远点,不要跟她们玩儿。”
“世家弟子很好分辨,那种走到哪里,都有奴仆簇拥,衣服没有统一制式格外华丽的基本上就是了。”
虽然林争渡今年已经二十好几了,但古朝露显然仍旧是把她当做小孩儿,叮嘱她的话就像是在叮嘱家里的好学生不要和坏学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