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定定的望着光幕,神色淡淡的,令人难以窥探她内心的想法。
林争渡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吃果干。
邻座还在聊八卦,不过已经从王家双生子,聊到了剑宗年轻一代弟子。林争渡假装认真的在吃果干,实在竖起耳朵在偷听。
四周的声音太杂乱,林争渡怕错过精彩八卦,悄悄捏了个顺风决,时不时招一阵微微的风,将八卦声传递过来。
居然没有人在聊谢观棋,她们都在聊剑宗亲传弟子和合欢宗弟子的狗血三角恋,偶尔点评一下剑宗年轻弟子的长相。
林争渡觉得谢观棋明明就长得很好看,但是她们盘点好看剑宗弟子的时候居然不带谢观棋——这些人眼光真差。
比赛结束了,光幕在暗淡片刻后又再度亮起,只是重新亮起时参赛选手和裁判都已经换了人。
邻座很自来熟的对林争渡道:“还是你朋友看着养眼,这个裁判长得就一把年纪了。”
林争渡点头,一脸正气的说:“我朋友的美貌在剑宗内部也是广受好评的。”
实际上,谢观棋的脸在剑宗内部到底是什么名声,林争渡一点也不知道。她太宅了,连药宗里的同龄人都很少聊天,更别提剑宗。
不过她觉得自己的审美很正常,既然自己都觉得谢观棋好看,那么谢观棋的好看就一定是客观的!
说完心里话之后,林争渡心里舒服多了。
光幕上,新一轮的比赛已经开始。但是裁判不是谢观棋,林争渡对斗法打架也不感兴趣,收起果干水壶后便离席了。
她用灵力感知了一下谢观棋的位置——和玉片共鸣上时,皮肤上又再度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温暖。
林争渡忍不住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赶紧切断了联系。
就在几天前,林争渡还觉得往朋友身上装定位这种事情有点变态。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因为这个定位法器——真的太好用了!
这不就是现代聊天软件里面的位置共享吗!
唯一的缺点就是共感时除了共感位置,好像也会共感到一部分触觉和嗅觉。因为谢观棋把玉片摁进了皮肉里面,导致林争渡每次用定位找他的时候,都有种自己被埋在谢观棋身体里的微妙触感,也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新鲜血液的味道。
有点毛骨悚然。
赛台是搭建在一个空间阵法里面的,林争渡走到阵法入口处时,正好迎面碰上一群人零零散散的从阵法出口走出来。
是上一轮比赛的参赛者。因为大家都受伤不重,所以没有留在赛台边治疗的必要,就直接出来了。
其中一个腰间挂着判官笔的青年,脸上挂彩尤为严重,两个眼睛的眼眶都变成了乌青色。
他刚一出来,旁边等候多时的仆人立刻上前将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上药捏肩。
谢观棋落在人群后面出来——他是一个人,身边也没有师妹师弟跟着,但是周围的人都自动离他三米远,偷偷的看他,然后窃窃私语。
林争渡隔着一段距离,看见这样的场景,很轻易从单独一人的谢观棋身上察觉到一种被排斥的氛围来。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太小了,打量的目光也很隐晦,所以林争渡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楚她们目光里包含的情绪。
人群的情绪汇聚成一片大海,这片情绪的海洋孤立了谢观棋。
这种感觉让林争渡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到谢观棋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林争渡:“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师妹师弟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
谢观棋回答:“我让她们留在赛台边,近距离观摩其他人是怎么用剑的。这次的参赛者里面,有几个剑用得不错的修士。”
林争渡背着手,偏过脸瞥了他一眼。
谢观棋脸上表情很平静,好像没有察觉到刚才那股孤立他的氛围。
弄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这种事情,林争 渡撇撇嘴,把脸转回去,道:“刚才那些人干嘛一直盯着你窃窃私语?”
谢观棋平静的说:“在讲我坏话。”
林争渡皱起眉:“你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讲你坏话?”
谢观棋:“因为我比她们都强,身上又没有八卦,所以只好讲我坏话了,不然她们也不知道该讨论什么关于我的事情了。”
林争渡:“……你都不生气吗?”
谢观棋茫然:“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认识她们。”
两人四目相对,谢观棋茫然又懵逼,林争渡沉默片刻,笑出声来。
谢观棋:“你生气了吗?”
林争渡往前快走了几步,道:“才没有。”
*
秋阳淡淡的,秋风淡淡的,就连茶水滋味也淡淡的。
佩兰仙子斜倚在栏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十分之故意的捋了捋自己腰间垂带:红色丝线编织的攒花梅心,过于复杂的绳结一看便知道是手动编的,法术控制很难做到这个精度。
佩兰仙子:“哎呀,这都是小宝,非要给我编,我都说了我有很多络子了——唉,徒弟一片心意,没办法推辞。”
唯一旁听的云省长老沉默片刻,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庄蝶秘境的事情吗?”
佩兰仙子:“怎么,你家徒弟没给你做点手工,编条腰带绣个护腕?”
云省长老:“据说庄蝶秘境无故关闭,许多没来得及离开的修士至今下落不明。”
炫耀的目的达到,佩兰仙子见好就收,接过话题:“原本自然开放的秘境突然关闭,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秘境崩塌,要么就是这个无主秘境突然有主人了。”
云省长老摸着茶杯杯身,陷入沉思。
佩兰仙子又道:“庄蝶秘境原本是孟家的东西,两百年前孟家亡在你手上,她们的家族秘境也就变成了无主之物——你没有将其占为己有,倒便宜了不少散修。”
云省长老:“本就是无主之物,谈不上便宜不便宜,个人造化罢了。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崩塌,还是新主出现?”
佩兰仙子嗤笑:“孟家秘境的家底厚着呢,再放个五六百年,也不会崩塌。你可要小心——说不定是两百年前你没清理干净,给孟家留了后。”
秘境易主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被强于秘境主人的人强制掠夺,一种是与秘境主人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直接继承。
前者可能性很低,因为掠夺秘境的要求很高,接手的人不仅实力必须要数倍强于原主,而且还要看自身属性根骨和修炼方向是否适合承担秘境。
例如云省和佩兰仙子,两人一个九境一个神仙,但因为修行方向问题,两人都不适合承担秘境,即使强行掠夺了他人的秘境也无法像原主一样如臂挥使,还很容易被反噬。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佩兰仙子让云省小心的原因了。
云省和孟家的旧怨只能用血海深仇来形容,如果孟家还有血脉尚存,或迟或早,都是要来找云省报仇的。
云省听出了佩兰仙子的言下之意,但是仍旧淡淡的,回答:“仇人很多,不差这一个。”
佩兰仙子觉得他在装,不想搭理他,偏过头往高楼底下望去。
这处位置好,可以眺望到远处剑宗大道上色彩斑斓,人流如织。
佩兰仙子抱怨:“早就让你们宗主修改赛规,别让世家来参赛了,就是不听。每回都要闹出事来,烦都烦死了。”
云省诚恳道:“可是她们出钱很大方,不管多离谱的要价都能接受,很难得的。你也不要老是骂宗主,他本来人就长得丑,吵架还吵不过你,很可怜的。”
云省说完,等待佩兰仙子回怼——他已经习惯了旧友的怪脾气:佩兰仙子对待弱者时常温柔体贴,对待强者反而挑三拣四毒舌异常,实力名列前茅的几个门派宗主,世家家主,乃至云游散仙,基本上都被她嘴过。
但是这次,他却迟迟没有等待佩兰仙子回敬。
佩兰仙子仍旧捏着茶杯,垂首望向楼阁底下。
她眼神示意云省:“你看——”
云省不明所以,走到栏边,俯身下望。
楼阁底下临着一弯形状清奇的湖泊,湖对面嶙峋石块堆叠,形成了间距不一的落脚点,边有一道爬满凌霄花的花墙。
一对年轻男女正从花墙底下走过去。
穿着蓝白间色宗门法衣的少年踩着堆叠的石块先跨过去,又回头向女孩伸手。
女孩子往他手心打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少年摇头,手没缩回去,仍旧一味的伸着。女孩大概是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手搭上去,也跳到他站立的那块石头上。
她们一下子站得极近,凌霄花绯红的影子摇曳在她们脸颊和肩膀上,湖面水光粼粼的倒影融在了一起。
少年确定女孩站稳之后,才松开手,跨步去下一块石头上。
他太高了,走过去时脑袋撞上旁边花墙上垂下来的一丛凌霄花。
少年偏着脑袋皱眉,几朵被撞掉的凌霄花落到水面上,起起伏伏的打转。
女孩看着他皱眉,笑了一下。少年见状,皱起的眉一下子松开来,摸摸自己脑袋,从自己头顶摸下来一个挂在卷发上的花苞,也笑了,说:“幸好撞到我。”
女孩:“傻子,我比你矮,就算我先走过去,也撞不到我的。”
说完,她提起裙角,这回也没要少年扶,轻快的一下子跳过去。她甚至没有停下来,三两步把剩下的石块都踩过去,一口气走到了湖对岸。
站到岸上后,她回过头来,眼眸弯弯的:“谢观棋——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呀!”
少年将那朵凌霄花的花苞攥在手心里,快步追上女孩。两人肩并肩低声说着话,穿过一丛杜鹃,又穿过一丛没开花的,挂满紫藤叶的回廊。
秋日晴朗的太阳光,穿过紫藤叶的缝隙,斑驳的流过她们发梢。
她们既没有牵手,也没有做别的很亲密的举动,只是在一起散步,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便总是笑,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
可眸光却总错开,很少长久的对视,仿佛对视是一件很亲密,很教人不好意思的事情。
佩兰仙子看着看着,摇摇头,翘起唇角笑,道:“我就说了,最近一段时日,总有剑宗气息的人进进出出药山法阵——你徒弟是不是不知道,药山法阵和我菡萏馆的法阵相连,有人进出那里,我是能看见记录的?”
云省:“看来是不知道。”
佩兰仙子把杯子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终于感觉这茶水有了点滋味。
她转着杯子,道:“哎呀哎呀——”
云省低眼看着底下咕咕哝哝说不完话的年轻人,也少见的笑了下,学着佩兰仙子说:“哎呀哎呀——”
一时间很多令人烦恼的事情,都在这两声‘哎呀哎呀’里远去了。
两个死了道侣的千岁老人,倚栏悄悄看两个年轻人散步说话,从她们偶尔倾斜向对方的头顶上看出一点微妙的,仿若青涩酸梅的气味来。
她们那么年轻,什么都不着急,喜欢也不着急——今天不在一起,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第54章 期待 ◎你是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吗?◎
林争渡跟着谢观棋逛了半天,山路走了,铺着石板的路走了,穿过湖面的断断续续的‘路’也走了。
每到一个地方,谢观棋就跟林争渡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比较实用一点的地方,比如住所和练剑场,还有各种供人日常生活的建筑物,都是燕稠山上原本有的。
而其他相对有趣一点的,比如她们刚刚路过的那个秋千,用回字阵模拟的迷宫,扎进地面攀着许多凌霄花的花墙——那些都是云省长老收了新弟子后,那些弟子们自己做的。
林争渡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