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指着戏台,道:“有个师弟的母亲是戏班子里的,他会唱戏,经常自己表演,也教其他人唱。”
林争渡:“云省长老居然允许你们玩这个啊?”
她对云省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初见那次,感觉对方看起来就很严肃古板的样子。
谢观棋:“师父不管这些,也不怎么管她们练剑——他不要求徒弟修为的,说想学剑就可以学,学不好也没关系。”
林争渡:“我师父也这样说。”
谢观棋问:“佩兰仙子平时都教徒弟什么?”
林争渡想了想,道:“教过我下棋,布阵,绣花,打麻将。其他人学的和我学的不一样,我师父什么都会,徒弟想学什么,她就教什么。”
林争渡上辈子就会打麻将,不过这个世界的麻将规则不一样,所以她又重新学了一遍。
谢观棋很意外:“你还会打麻将?我以为你平时就只是闷在家里捣鼓一些很风雅的东西。”
林争渡指着自己:“风雅的东西?我吗?”
谢观棋点头:“嗯,你不是经常在练字,画画,种花。”
他说话时,语气很诚恳,低着脸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鼻尖,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其实她字练得很一般,画画是业余画法,种花——不是因为喜欢花才种花的,是为了能随时取用一些药材所以才学的种花。
她矜持道:“也没有很厉害啦,就是随便捣鼓一下。你师弟都唱什么戏啊?”
谢观棋:“不知道,没听过。”
林争渡:“——唉?”
谢观棋道:“我不怎么跟她们一起玩,之前路过了几次,才知道她们会用这个戏台。”
林争渡惊奇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明发光物。
谢观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歪了歪头——林争渡绕着他转了一圈,开口:“你不无聊吗?平时。”
谢观棋:“不无聊,我很忙的,要练剑。”
林争渡:“一直练剑,不无聊吗?”
谢观棋摇头:“练剑不无聊啊,练剑很有意思的。而且我也不是每个时辰都在练剑,我练完剑,还吃饭的。”
“我偶尔也锻造法器,研究阵法和术法。”
林争渡了然:谢观棋就是个修炼狂魔。
一个修炼狂魔天天抽时间来找她玩,除了喜欢她之外,林争渡都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总不能真的是只想和她做朋友吧?
林争渡背着手往前走,走路时低头踢开了道路上堆积的落叶。
谢观棋看着被她踢散的落叶,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林争渡踢着落叶堆,道:“你跟我待在一起就不无聊吗?”
谢观棋:“不会,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好——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永远待在一起的。”
林争渡:“……谁告诉你,好朋友就是能永远待在一起的?万一我以后有道侣了呢?我只是说万一,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会没有,再等个几十年我肯定会有道侣吧?”
谢观棋又看了眼被林争渡踢得到处都是的落叶堆,思考了一会,道:“好朋友是好朋友,道侣是道侣,有道侣了也不会和好朋友绝交啊。”
林争渡一脚踩碎枯叶,单手叉腰瞥了谢观棋一眼:“是不会绝交,但如果我有了道侣,你就不可以半夜来敲我窗户,我们也不可以这样独处了,你知道吗?”
谢观棋没懂:“为什么啊?”
林争渡:“我未来的道侣会生气的,他会嫉妒,会吃醋,我是他的道侣,要为他的情绪考虑。”
谢观棋眉头一皱,大为不满:“我比那个不存在的人先认识你,要生气也是我生气,他如果生气,就说明他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
虽然并不存在那样一个人,但是谢观棋想来想去,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那样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来。
对方一会是覆香的脸,一会又变成张模糊不清的脸。
谢观棋按住林争渡肩膀,郑重其事对她道:“争渡,不要和嫉妒心很强的男人来往。”
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确实会笑——比如林争渡现在就笑了。
林争渡:“那你呢?你是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吗?我和你做朋友,也算来往吧。”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嫉妒心不强啊!”
林争渡:“……”
她忍不住踢了谢观棋小腿一脚,谢观棋没感觉到痛,但还是让开,见她又心情很坏的踢飞了一堆枯叶。
谢观棋小声提醒:“争渡,那个叶子——是今天打扫的弟子扫拢起来的。”
林争渡两手背在身后,抬起脸向谢观棋微微一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就喜欢踢着玩,你不帮我收拾吗?”
她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目光接触时,谢观棋感觉林争渡那个笑容恰似一颗色彩艳丽的毒蘑菇。
他怔了怔,下意识的点头应好——林争渡挑了挑眉,笑脸慢慢变成似笑非笑的脸。她咬着牙,食指用力一戳谢观棋心口:“好朋友,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
等林争渡晚间回到药山小院时,古朝露同柳真已经吃完饭了。
不过她们给林争渡留了饭在灶上。
林争渡将晚饭随便热了热吃下,便走进中庭,从茂盛的毒草叶片底下掏出一个白瓷碗来。
这个碗是她几天前放在底下的,为了收集叶片上自然凝结的带毒的露水。
只是将那碗露水拿回来后,林争渡发现碗底有一些蓝白色的粉末状沉淀物。
她不是第一次收集这种毒露水,之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林争渡将露水带回配药室,用工具过滤出底下的沉淀物后,控制着火候将其小心烤干——骨碟上湿漉漉的沉淀物渐渐凝结缩小,最后变成几乎无法拿起的微小的一粒。
她用食指压碎,点在舌尖尝了尝。
“味轻而甜,有点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病骨香?奇怪。”
林争渡自言自语了一会,又打开自己药柜里锁着病骨香的那一格:里面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纯白矿石,形状方方正正,并没有少一块。
病骨香中最为重要的一味材料就是梦魇翅膀。梦魇品阶越高,做出来的病骨香效果越好——据说九境梦魇翅膀制作出来的病骨香,足以令修士无知无觉的死在睡梦之中。
林争渡药柜里的这块病骨香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只是能让人更好的入眠而已,算是修仙版无副作用不会把人吃死的安眠药。
林争渡把柜子推回去,摸着自己下巴陷入了沉思。
秋月高悬,夜风寂寥。
林争渡从配药室里出来,用热水洗漱一番后,坐在梳妆台前拆散了发辫,用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她还在想别的事情,梳头发也只是习惯性的动作。
梳着梳着,林争渡忽然将梳子放到一边,转而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被手帕包着的一对红宝石耳坠。
之前因为觉得别扭,林争渡收下礼物之后一直没有戴。
捏着耳垂思索半晌,等林争渡回过神来时,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耳垂已经被自己捏得发热。
想想也没什么可犹豫的,谢观棋都能坦然让她知道行踪,她更没有什么可瞒着谢观棋的事情。
这样想着,林争渡将梳妆镜挪近了一些,偏过脸,对镜找到耳洞,将耳坠戴上。
明明是长耳坠,但重量却轻到近乎没有。烛光将圆润的红珠照出彩光,那点带红的彩光倒映在林争渡脸颊侧。
旋即,林争渡想到自己使用灵力感应谢观棋位置时,是能共感到一部分玉片处境的。那谢观棋也能共感到耳坠的处境吗?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共感的,因为耳坠又不像玉片那样埋进了皮肉里,它只是很普通的悬在耳朵下面而已。就算谢观棋有所感应,大概率也只是感觉到空气而已。
林争渡胡乱猜测思索着,手指不自觉捻住耳坠垂下的红珠揉来揉去。
“你在想什么?”谢观棋忽然从敞开的窗户处冒出头来,胳膊交叠搭在窗台上,探头好奇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揉弄耳坠的动作停住,眼睛瞪大,又茫然的眨了两下。
她险些要以为这是自己一直在想谢观棋,而冒出来的幻觉。
病骨香里面不是有梦魇翅膀的成分吗?她刚刚尝了一口病骨香,说不定此刻正在梦中——春梦?
谢观棋见她一直不说话,便自己从窗台上跳了进来。他仍旧是白天那身全套的宗门法衣,白鹤翅膀似的衣摆在林争渡面前一闪而过,下一秒他人就已经走到了林争渡面前。
谢观棋用手背贴着林争渡额头,问:“你病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林大夫脸红的时候,但林大夫之前脸红的时候就只是脸红而已,并不妨碍正常同他说话。
现在林争渡不仅脸红得要滴血,而且神色还呆呆的——谢观棋很难不担心。
她脸上本来就烫,谢观棋滚热的皮肤贴上来,林争渡只觉得自己额头上更烫了。
她打开谢观棋的手,瞪他:“说话就说话,动手……”
林争渡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被笃笃敲响,同时古朝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宝,你睡了吗?”
屋里还点着灯,灯光那么明显想装睡也难。林争渡一下子站起来,慌乱的左右扫视自己房间。
其实窗户还开着,林争渡大可再把谢观棋从窗口推出去。但她没这么做,看来看去,将衣柜打开,不由分说的推了谢观棋进去。
谢观棋还想说些什么,但林争渡很严厉的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飞快的把柜门给关上了。
林争渡的衣柜其实很大,但是架不住她的裙子也很多。谢观棋一头栽进无数柔软的裙摆里,被那些布料上附着的香气撞了一跟头。
林争渡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心口,故作若无其事的去开门——门外只有古朝露一个人。
古朝露疑惑:“你脸怎么红成这样?生病了吗?”
说完,她用手背贴了一下林争渡的额头。林争渡解释:“我刚刚……刚刚试了一味新药,这是药物反应。”
古朝露皱眉,不赞同道:“就算你的体质特殊,也不能总拿自己试药。禁地里该死的人那么多,你抓几个来试不就好了。”
林争渡没有反驳她,转移话题道:“对了,这么晚了,师姐你来找我有事吗?”
古朝露:“当然是有事才来找你。”
说完,她踏入屋内。林争渡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跟在古朝露身后,同时眼角余光瞥了下衣柜。
好在她把衣柜门关得很严实,没有露出多余的缝隙或者衣角。
古朝露看见屋里多了两把椅子,大为惊奇:“我之前和你说过好几次,多放几把椅子好坐,你从来懒得弄,现在怎么……”
林争渡抢答:“我用来堆东西的。”
说完,她顺手拿起床上堆着的几件衣服,扔到了椅子上,又催促古朝露:“师姐你快点说正事,我现在好困噢,想睡觉了。”
说完,林争渡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