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朝露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个包裹,放到桌上:“这是给青岚她们带的礼物,这个单独的包裹里面是给师父带的礼物。我再过几天就要和阿真离开了,这两样东西,你代我转交给她们。”
林争渡愣了愣,“师姐,你不回去看看师父吗?”
古朝露轻轻摇头:“不了,阿真这边离不开我,师父见到阿真,也不会高兴的。”
林争渡还想再说些什么,古朝露摆手,笑着道:“只是这回不去见面而已,等到过年,我还是要回来吃饭的。看你小脸苦得,像是我要不回来了一样。”
古朝露送完东西,就要走。
林争渡送她到门口时,忍不住问:“师姐,道侣和师父……我们,对你来说,谁更重要?”
古朝露没想到林争渡会问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诧异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争渡倚着门框,撇了撇唇角,小声:“就是觉得,师姐你对姐夫好上心。”
林争渡对柳真一直亲近不起来,也有这部分原因。想到对方只要存在那里,就会分走自己师姐大部分的注意力,林争渡对他的感觉就变得有些别扭。
古朝露思索了一会,想明白了林争渡的意思。
她不禁哑然失笑:“这怎么好比呢?你们是我的亲人,阿真是我的爱人,你们对我而言,是一样重要的。”
林争渡想也不想道:“可是我们比他——”
我们比他先认识你。
这句话到了嘴边,林争渡愕然发现这好像是谢观棋白天说过的话。
古朝露:“比他怎么?”
林争渡摸摸自己鼻尖:“没什么,我去睡觉了,师姐你也早点休息!”
迅速的关上房门,林争渡闷闷坐回床边,侧身趴在梳妆台上。
她一会为师姐居然真的很爱她道侣而感觉怅然若失,一会又想连师姐妹之间的感情都会有独占欲,那朋友之间又怎么会没有独占欲。
各种念头乱糟糟扯着林争渡的思绪,她手指抠着桌面发起呆来。
这时衣柜门咚咚响了两声,紧接着是谢观棋在里面问:“林大夫,我能出来了吗?”
林争渡:“……”
把他给忘了。
林争渡连忙走过去把衣柜门给打开,只看见自己衣服密密麻麻的挂着,一时之间居然看不见谢观棋这个人。
林争渡伸手将挂着的衣服拨开,俯身探头往里面看去:“你没事——”
她思绪纷乱,又只想着先找谢观棋,没注意到脚下,被衣柜槛绊了一跤,摔进衣服堆里,撞到谢观棋身上。
很多挂着的裙子被林争渡拽得掉下来,衣带,裙摆,劈头盖脸落到林争渡脑袋和背上。
谢观棋一手握住她惊慌乱抓的手,一手托着她的腰扶她起来:“没事,我垫着呢,没事。”
林争渡懵了一下,慢半拍的把脸从谢观棋胸口抬起来,抬头往上看时,却并没有看见谢观棋的脸。
一条裙子垂在两人中间,裙摆被谢观棋的肩甲挂住了,同时也挡住了谢观棋的脸。林争渡这样仰头,只能看见一点谢观棋的下巴,和完整的脖颈。
他脖颈上的项圈一下子变得离林争渡很近。
衣柜里光线很暗,空气也沉闷,衣裙上的香气馥郁,好像也染到了谢观棋身上——因为林争渡靠着他胸口呼吸时,吸进肺里的,全是自己熟悉的香气。
谢观棋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疑惑的问:“怎么突然不动了?磕到哪里了吗?”
他低头,正要将挡在自己面前的裙摆别开。
林争渡:“不准动!”
谢观棋茫然,但是听话的停下不动了。停下来之后,他觉得不动也很好,虽然看不见林大夫的脸,可是林大夫坐在腿上的感觉很清晰。
林大夫好轻,好像可以直接捧到手上,像那枚玉片一样,可以嵌进他的身体里去。
谢观棋松开林争渡的手,手臂垂下虚靠在林争渡腰侧。一时间两个人都能听见对方呼吸,脸却被裙摆所阻挡。
林争渡:“你为什么……这时候来找我?”
谢观棋如实回答:“察觉到你戴上了耳坠,这个时间太晚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林争渡:“……如果我只是随便试戴一下呢?”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所以你不是随便试戴,有什么东西吓到你了吗?”
他骤然显露出一种很强的敏锐性,从林争渡的举动和假设性话语中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林争渡迟疑了一下,低下眼睫,攥住了谢观棋衣袖。
很奇怪,她现在才意识到,她那时候带上耳坠,原来除了担心自己安危之外,其实还有一层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
平静生活里突然出现的变故令林争渡感到害怕,她希望谢观棋可以感觉到自己在害怕,然后马上出现在她身边。
她居然对谢观棋抱有这样的期待。
而谢观棋也真的出现了。
第55章 阴谋 ◎只有谢观棋最熟了,还很安全。◎
这种发现让林争渡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这种期待明显是越界的,无论是对普通朋友,还是对暧昧朋友——期待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从危险中拯救出来,也就等于她信任这个人对自己而言很安全。
林争渡没有说话,谢观棋也不催她。
他觉得坐在这里就很好,虽然会被裙子挡住视线,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他低下头,看见林大夫穿着的睡裙裙摆堆叠在他腿边。
谢观棋不知道林大夫要沉默多久,于是抓住她裙摆一角捏来捏去的玩。
虽然之前林大夫训斥过他,不可以乱碰她的裙子。不过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经常违反宗门规定的谢观棋很懂得灵活变通。
林争渡的裙子很多,谢观棋很少见她穿重复的衣服。两个人经常并肩走,偶尔林争渡走得快一点,或者有风吹过的时候,她的裙子很轻易飘起来一点弧度,拂过谢观棋垂在身侧的手。
在林争渡的所有裙子里面,谢观棋觉得手感最软的就是这套睡裙了。
浅色的棉纱很快被谢观棋捏皱了一块。
他松开手,小心的,试图用手指将那一块压平——结果失败了。
棉纱皱起来的地方就像一团展开的宣纸,用镇纸压完之后还是会留下皱巴巴的痕迹。谢观棋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将它恢复原样,顿时感到心虚。
他想看看林争渡的脸色,但是垂下来的裙摆挡在两人中间,谢观棋目光往上抬也只能看见林争渡领口处外露的肌肤和半截锁骨。
沉闷的空气一下子变热了起来。
在无言的沉默中,过于年轻的男女各想各的事情。
林争渡抬手把挡住视线的裙摆掀开,抬眼往上看时,谢观棋迅速的把脸别了过去,并用一只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他别脸的速度极快,以至于林争渡根本没能看清楚谢观棋的表情。
林争渡愣了下:“你怎么了?”
谢观棋:“衣柜里……太香了。你放香料了吗?”
林争渡:“放了驱蚊的香包而已——先出来吧。”
她先从谢观棋腿上起来,爬出衣柜。站起来捋衣摆时,林争渡发现自己衣角侧边不知道为什么,皱了很大一块。
虽然棉纱的材料本来就很容易皱。
但皱成这样似乎也很少见。
林争渡用手掌捋了两下,发现理不平。她没有回头,如果她现在回头,就会发现谢观棋满脸的心虚。
发现理不平之后,林争渡干脆放弃。她坐到椅子上,把自己从毒露水里发现病骨香残余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都告诉了谢观棋。
露水碗里出现了病骨香的残余,这就说明最近有人在小院里点过病骨香。气味扩散到中庭,沾染到毒物的花叶上,最后又和清晨凝聚的露水融为一体,全部滴进了露水碗里。
虽然林争渡平时总是懒得打扫卫生,整理东西,但她对自己小院里的药材从品种到数量却都相当熟悉,绝对不会出现记错记漏的情况。
病骨香不是单一植物,而是合成药材。合成药材需要加工炮制才会出现,而绝不会自己凭空出现。
在露水碗里发现了不属于自己库存的病骨香——对于林争渡而言,这种感觉不亚于术后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块刀片,所有人趴在地板上找遍手术室愣是没找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麻醉中的患者身上。
虽然前者是多了东西后者是少了东西,但那一瞬间的恐惧完全是相通的。
谢观棋认真听完了,道:“院里就三个活人,不是你那就是你师姐或者你师姐的道侣……”
林争渡果断的说:“我觉得是师姐的道侣!”
“我师姐不是医修,对医药也不熟悉,如果她拿到了病骨香这种东西,在点之前一定会先拿来问我的。但柳真就不一定了——我和他不熟,他对我肯定也藏着一些东西。”
谢观棋沉默的凝视着林争渡,看林争渡全然从感情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情。
天真得有些驽钝。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捏着衣带,那截纤细的布料在她手指上绕得几乎要打死结。
谢观棋半蹲下来,握住林争渡绕来绕去的手指。
林争渡垂眼看着谢观棋,紧张的问:“怎么办呀谢观棋?你说他会不会是那种别有目的的人?师姐知道他点那些病骨香吗?病骨香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我对孕妇实在了解得不多。”
谢观棋:“我之前在小院外面观察过他,修为很低很普通的一个人。就算他别有用心,也打不过你,更别提你师姐了。”
林争渡迟疑了几秒,小声:“但是我还没有用法术之类的打 过架。”
谢观棋:“境界差过大的时候,战斗技巧也就不重要了。而且——药山外围有和菡萏馆相连的感应阵法,有谁进入了药山,佩兰仙子都知道,你不用担心。”
前半句话安慰的成分居多,因为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要还没有到成仙的境界,都是有命门的。而且修士修炼的侧重点不同,同境界的情况下战力差距也会很明显。
谢观棋五境的时候就杀过不少高他两境乃至三境的对手。
不过这种事情说了也只会让林大夫徒增忧虑,不如不说。
谢观棋平静的声音很可靠,让林争渡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缓慢的深呼吸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既然师父也知道,那就没事……”
“唉?!”林争渡猛的一下抬起头:“药山?感应法阵?和菡萏馆相连?有人进来的话我师父都知道???”
她在抬起头的瞬间,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谢观棋的手。
谢观棋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眨了眨眼,很疑惑:“你一直没有发现吗?就在药山边缘传送法阵附近的。”
林争渡:“……所以你每次来药山!师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