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眨了眨眼,“啊……好。”
她假装看佩兰仙子的披帛,侧过脸去看谢观棋。
他也在看林争渡,两人的目光在长辈身后碰上,谢观棋很可怜的皱着眉,嘴角向下撇着。
林争渡小幅度向他摊了摊手。
佩兰仙子一下子看过来,林争渡赶紧抓住佩兰仙子的飘带,装模作样的捋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青岚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长毛狸花猫从秘境里出来了。
狸花猫一出秘境大门,立刻跳下来,三两步扑进佩兰仙子怀里,把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里——青岚则三两步扑进林争渡怀里,呜呜嘤嘤的将脸埋进林争渡胸口假哭。
林争渡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站稳后伸手摸摸她脑袋。
青岚:“呜呜呜师姐你不知道,我吓都吓死了呜呜呜——”
林争渡继续摸她脑袋,叹气:“没事了没事了啊,唉师姐也差点被吓死了。”
青岚悄悄侧过脸,偷看师父脸色。
师父脸色没看清楚,但是感觉隔壁那个衣服上溅满血迹的剑修在瞪她,眼神好凶——青岚吓得一激灵,赶紧继续把脑袋埋进师姐胸口。
青岚小小声:“师父在生气吗?”
林争渡抚其脑袋:“还好吧,看起来没有特别生气……你头发怎么断了一块?”
青岚:“和陆圆圆的头发缠在一起解不开,我就把它割断了。”
佩兰仙子抓着长毛狸花的后脖颈,把他拎在手上,道:“走了,回药宗——”
林争渡拍拍青岚的背,软语安慰了师妹几句,拉着她的手跟佩兰仙子走了。
谢观棋转过头去,目光跟了会她们的背影,又慢吞吞收回,想着刚才那女修扑进林争渡怀里撒娇假哭。
实在很不像话,怎么有人那么大了,还会扑在师姐怀里哭泣?
云省语气悠悠的问:“今天晚上还去找你朋友吃饭吗?”
谢观棋:“……”
云省笑了笑,“那不吃了?”
谢观棋背着手,故作平静无事:“去宗门食堂吃。”
*
师徒四人一路回到菡萏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桥两侧的荷叶在地砖上铺下暗绿的影子。
佩兰仙子松开手,长毛狸花落到地面,滚了一滚,变成人身。
陆圆圆倒是没有受伤,就是头发变乱了,编在发间的彩绳络子也掉了几根。
他一变回人形,立刻溜到林争渡身后,同青岚挤在一起。佩兰仙子回首望来,二人都想躲在林争渡身后,奈何师姐身形还没伟岸到能挡住两个人的地步。
二人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你挤我我挤你,叽叽咕咕小声抱怨对方。
佩兰仙子冷笑:“你们上回逃课,我记得禁足令要三个月之后才解——你们又是怎么跑到剑宗论道会上去的?”
一人一猫同时僵住,讪讪的从林争渡身后走出来。
最后被佩兰仙子戳着额头训了一顿,两人都被赶回房间里罚抄去了。
林争渡回过师父之后,前往古朝露的房间找她。
古朝露的房间和林争渡昔日在菡萏馆的住处很近——同在佩兰仙子门下,虽然入门时间有先后,但女弟子和女弟子之间总会因为性别的缘故,最先亲近起来。
每逢古朝露过年回来住,林争渡和其他师姐师妹们经常一起挤在她床上过夜,听她讲在外游历的故事。
如今房门打开,里面却没有了平日里扎堆的女孩子们,只剩下古朝露一人,侧身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望着窗外。
窗户是打开的,外面挤满了硕大碧绿的荷叶——叶面上月光悠悠,叶底下水光粼粼,交相辉映,一抹暗绿微光照在古朝露身上,她怔怔出神的望着窗外某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争渡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师姐,我进来了?”
古朝露回神,颔首让林争渡进来,给她倒了茶。
林争渡尝了一口茶叶,立刻喝出这不是菡萏馆常备的茶叶——是柳真平时泡的那种,她们住在药山小院时,柳真经常泡给古朝露和林争渡喝。
不过想到柳真差点杀了自己,林争渡顿时感觉这茶水味道有些反胃。她将茶杯捧在手里,不再喝了,只是转着杯子,琢磨自己开口说什么比较好。
安慰人的话林争渡到也会说,只是她平时安慰的多是病人,安慰死了道侣的还是头一回。
想骂柳真几句,又怕师姐此时心底还对他留有旧情。不骂吧,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开口谈柳真的地方。
思来想去,林争渡憋出一句:“我打算九月初出宗游历。”
古朝露意外:“这么快?”
林争渡:“其实夏天的时候就有想法了,只是那时候刚好轮到菡萏馆值班回春院,实在是走不开。”
古朝露思索片刻,问:“按照旧例,你走之后,药山会分配给其他弟子照看——你有想好给谁吗?”
照看药山是一个辛苦的职位,早晚都要去山上巡视,要对山上的野兽,妖兽,灵植,乃至灵力浓度,地形变化都要一一记录。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例如天雷暴雨,地龙翻身,就算是在半夜,巡山弟子也必须第一时间上山查看情况。
不仅有碰上妖兽发狂的危险,而且常年没什么和外人接触的机会,若是让对药山不感兴趣的人来做,只会感觉极其无聊枯燥。
但也并非全无回报,药山的产出,巡山弟子可得三分之一,每个月还可以从宗门中领取一笔月例灵石。
林争渡摇摇头:“没想过这个,到时候让总管这些的师姐看着安排就行了。”
古朝露:“要不然让我来?”
林争渡一愣,很快感到吃惊——因为她记得古朝露不仅主修的能力不是医修,而且对药材和妖兽也不感兴趣。
林争渡:“巡山弟子不能轻易离开药山的,师姐你……你之后打算长留在门派里了吗?”
古朝露很轻的笑了笑,点头道:“嗯,打算长留在药宗了。”
“我已经在外面游历很长一段时间了,有些事情……让我感觉到疲惫。停下来休息一下,对我来说或许更好。”
林争渡把茶杯放到一边,握住古朝露搭在桌面上的手。
古朝露的手很修长,有些削瘦,摸起来还有些粗粝。这是她常年在外面各种地方游历,练剑,留下来的痕迹。
古朝露回握住林争渡的手,女孩子们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我没有事,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师父,还有剑宗的同门。”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骗子,曾经还疑惑怎么会有人那样笨,被明显的美人计骗到。轮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
古朝露神色自嘲:“当真色是刮骨刀。小宝,你——你日后在外面,切记要小心漂亮的男人。”
“还要小心那些为你不顾一切付出的男人。他付出得越多,定然也会向你索取越多。”
叮嘱着叮嘱着,古朝露望向林争渡的目光又变得复杂担忧起来:因为她记得林争渡也喜欢好看的。
林争渡小时候哭了谁哄都没用,只有最好看的那个师兄半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哄她才好使。
*
剑宗大殿。
一封信静静的被放置在桌面上,长桌两边坐着诸位长老,唯独云省长老一人带了弟子——谢观棋正立在云省身侧,耷拉着眉眼,面无表情的在释放‘我不高兴’的信号。
坐在云省旁边的长老向云省投去疑惑的一瞥。
云省淡定的回答:“小孩子闹脾气。”
谢观棋迅速接话:“我快二十了。”
云省:“我没说是你。”
谢观棋:“……”
戒律长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王家寄来的信。”
管事长老抬手一划,那封信被灵力挟裹着飘起来,封口被悄无声息的烧毁——里面的信纸滑出展开。
在场的人修为都不低,以他们的目力,可以清楚看见上面的每一个字:这是一封请罪信。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王家试图和那三个人切割,说这次意外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用事;因为小棋抢走了他们的灵石矿脉,家族里的年轻人想要用这种方式洗刷屈辱。”
他凌厉的目光落到谢观棋身上,谢观棋回答:“没抢,矿脉不是他们的——矿脉的位置介于王家和蜥蜴族的边界线上,他们原本是打算以其中一方灭族的方式来决定矿脉的归属权。”
“烤蜥蜴不好吃,没有杀的必要,所以我就把矿脉挖走了。”
戒律长老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次这种事情报备一下。”
谢观棋:“好。”
他虽然满脸不高兴,但对长辈依旧有问必答——这样尊师重道的态度令戒律长老很满意,也不追究那条矿脉的下落了。
戒律长老转而看向长桌主位。
不止戒律长老,其他长老的目光也移向长桌主位;在明亮烛火的照耀下,男人单手支着半边脸颊,另外一只手正蘸着茶水往桌面上画乌龟。
他穿一身素色禅衣,肩膀上披了件靛蓝长外衫,体型高大到光是坐在那里,便予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左眼里没有眼球和眼白,只有一片浓郁的赤红,显得有些邪肆诡异。但那枚红眼和他右脸上密密麻麻狰狞交错,并一直蔓延至脖颈和胸口的疤痕相比,又显得不那么吓人了。
莫说在大晚上的看见这样一张脸——哪怕是青天白日里看见,也会骇得人魂飞魄散,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撞见了地府里的修罗鬼。
这就是剑宗从创立至今都没换代过的宗主,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怪物。据说他年轻时,这世上都还没有出现世家的概念。
作者有话说:小谢视角的时候除了林大夫,其他人都是直接出现名字,不出现外貌描写,因为他压根没印象。
剑宗宗主是从初代北山门宗主手上接任的剑宗宗主之位,所以他确实是从剑宗创立至今都没有换代过的第一位宗主。
把林大夫单独放到眼睛上面,一部分原因是宗主好奇小棋的朋友,一部分原因是宗主想逗小棋,因为呆在眼睛上会让耳坠的感应变得很薄弱,小棋在乎林大夫的话就会着急,是的没有追到老婆的老处男就这样恶趣味——
虽然宗主其实没啥戏份但为了呼应前面佩兰仙子吐槽他丑的台词,所以这章专门切了长老们的视角提了一下宗主的长相[可怜]
第61章 等你 ◎如果林争渡不生气,不骂他的话◎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自己谁来替嘛哈哈哈——”
宗主顶着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爽朗一笑,抬手给长老们各自添茶,“王家现在还有可用的年轻人吗?”
管事长老略一思索,道:“有一个庶子,听说是王家家主的爱妾所生,天赋不输两位嫡出子女,自幼养在家主身边。此次论道大会,王家那位庶子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