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冷笑:“同样的当,我怎么会上第二……”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房间已然被剑光劈做两半!林争渡抓起昏死的茯苓疾退到一边,地上瘫着的体修立时毙命——堂主惊慌之下全力抵挡,仍旧被剑光从腰间斩开,半截身子飞出去,呕出一大口血。
炫目至极的剑影缓慢散去,这深幽的地牢里生平第一次照进了月光。
堂主勉力仰起脖颈,看见被切开的顶上,一黑衣少年持剑跳了下来。
他根本看也没有看堂主一眼,跳下来时直接落在了林争渡身前,扶住她手臂。
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刚才斩下来的只是一层虚幻的剑影。
林争渡慢悠悠走到堂主面前,还拉着谢观棋的手,故意在堂主面前晃了晃,叹气说:“我都说了我这把剑乃是天底下最强最利的一把剑,你偏不信,偏要我叫他出来,这下好了吧?”
堂主本就强弩之末,又被她这句话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林争渡快速躲到谢观棋身后,等堂主喷完血了才探头往外看。
谢观棋道:“她已经被你气死了。”
第76章 我喜欢你 ◎林争渡鼓起勇气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争渡闻言,很是诧异:“这就气死了?那她气性也太大了。”
她咕哝着,从谢观棋身后走出来,探身去看堂主的尸体。
对方果然如同谢观棋所说,已经断气了,只是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怨毒的愤怒和不甘,看起来十分吓人。
不过再吓人也只是尸体,只要是尸体,即使只有半截,林争渡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凉透的尸体,无论死状多么狰狞可怖,是绝对不会比一个活着的敌人更可怕的。
她手掌在堂主腰部截断面轻轻一抚,原本正在往外流的血开始往回爬,倒回堂主体内游走。
堂主体内的经脉全部被那一剑震碎了,之所以没有立刻死掉,还有余力吐血,并不是因为她实力强大,而是谢观棋方才只用了三分力。
毕竟林争渡也在这个房间里,而谢观棋救人的经验又实在寥寥无几。
同时林争渡发现了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她捧起堂主绵软的手,将她的衣袖卷至胳膊肘出——只见堂主的手臂内侧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焦黑疤痕。
那道疤痕不是谢观棋的火属性灵力造成的,而是一道旧伤,是一道浸透了皮肉,在骨头上也留下痕迹的烧焦疤痕。
这样奇怪的疤痕,林争渡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是在雀风长老带来的尸体上。
林争渡:“这是什么?”
谢观棋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盯着那块疤痕看了一会,道:“是东洲世家的奴仆。”
林争渡:“……唉?!”
谢观棋解释:“东洲的世家为了防止奴仆逃走,混窜,会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终身无法洗去,从皮肉深入骨髓的奴隶印记,印记的模样一般是世家家徽的样子。”
“但是当他们将奴仆派出去做一些秘密任务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往往会用纯粹的火灵将印记烧成一片焦黑,让人无法辨认这是谁家的家徽。这种伤疤会从皮肤一直覆盖到骨头里面,所以很好辨认。”
说话间,他打了个响指,四周浓郁的火灵凝结起来,化作形似花朵的火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十分明亮。
林争渡抬头往四面看了看:只见房间一边是往上蔓延的台阶,一边是直通往不知道何处的甬道。
贴着墙根仰面倒下的茯苓发出一声闷哼,悠悠醒转过来。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看见火在空中飘?”
谢观棋偏过头问林争渡:“他谁?”
林争渡简要的同谢观棋讲了下茯苓的身份,以及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她做解释的时候,茯苓已经扶着墙壁,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谢观棋一边听林争渡解释,一边用冷淡的目光上下扫视这人——虽然在林争渡的解释中,这人已经和她们见过好几面了,但在谢观棋看来,陌生程度不亚于初见。
长得不如我,修为也差我良多,嗯,没有威胁。
谢观棋收回目光,将对方当做这个房间里的一块砖石无视掉了。
林争渡走过去,伸手在茯苓眼前晃了晃:“如何?能看得清吗?”
茯苓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说话也断断续续:“头、头还是有点晕。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林争渡微微一笑,用温柔的声音对他道:“没什么,一切都结束了,手术很成功,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女孩子啦~”
茯苓眼睛猛然瞪大,表情呆滞了数秒,脑子终于接收明白林争渡说了什么——虽然他不明白‘手术’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手术二字后面那句话,登时惨叫一声捂住自己两腿中间。
捂住之后发现零件还在。
茯苓:“……唉?!”
林争渡大笑起来,茯苓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挤出一个苦苦的笑脸来:“林大夫,你可真是……”
话到一半,茯苓忽然毫无由来的打了个寒噤。
他抬起头,目光和林争渡身后一位抱着剑的黑衣剑修对上。
他们目光的接触只有一瞬,不到一秒。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茯苓察觉到这个剑修很讨厌自己。
并且,茯苓迅速猜到了对方讨厌自己的原因——因为黑衣剑修在看着他时,伸手扶了一下林争渡的肩膀,用很冷淡的语气说:“站稳点,不要摔跤。”
林争渡道:“我很稳呀……你怎么不笑?”
谢观棋移开了目光,看也不看茯苓,说:“我不认识他,所以不笑。”
林争渡摇摇头:“可你笑起来多好看。”
她刚说完那句话,谢观棋便笑了,只是笑容仍旧淡淡的,笑意未达眼底。
三人穿过甬道,只见甬道尽头又是一个阴森森的房间。
房间分了左右两边,左边关着五个男人,右边关着四个女人,都被束缚灵力的绳子绑住了手脚,但却都还是清醒的。
而中间的空旷处,则挂满了各种刑具,血腥气和一股腐烂的臭味,阴暗的到处攀爬。
谢观棋只手一抬,两边牢房上的大锁便化为铁水流到地面,那些人手脚上的绳子也被烈火燎断。
林争渡借着火光往女孩子那边找了找,最后在角落里找出了意识迷糊的燕燕;而茯苓也找到了远志和芍药,这会儿三个人正在抱头痛哭。
因为她们三个人哭得太大声了,谢观棋皱着眉又瞥了那三个人一眼。
远志哭哭啼啼道:“你果然回来救我们了!你居然没死!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吃仙丹了吗?”
茯苓也大哭:“你在梦里吗?我吃什么仙丹能修为涨这么快?当然是找了帮手啊!不过虽然没有吃仙丹,但我刚欠了药宗一千八百九十七块灵石——”
芍药闻言,哭得肝肠欲断:“那我们要还到何年何月啊呜呜呜——”
谢观棋:“……”
算了,只是让林争渡笑了几声而已,林争渡绝对不会看上这种爱哭还没钱的男人。
除了那三个抱头痛哭的家伙之外,其他修士观察了一下情况后,有的贴着墙根飞快的跑掉了,有的则在继续谨慎观察,观察一会后,见谢观棋没有要管她们的意思,也连忙跑掉了。
林争渡先扶起燕燕给她喂了两粒清心静气的药丸,又把住她手腕探了探脉息:燕燕果然已经是初步聚灵淬体,迈入修士半境了。
只是她年纪小,受到惊吓之后就发起了低烧,神志有些迷迷糊糊的,吃了药后也没有立刻清醒过来。
神志迷糊的燕燕根本站都站不稳,站起来没有一会便又歪倒在林争渡身上。只是林争渡这会也有点力气不足,险些被燕燕压倒——好在谢观棋用手抵着林争渡后背,把她和燕燕一块托住了。
林争渡干脆将王神婆的住处告诉谢观棋,让他送燕燕回去。
谢观棋抓住燕燕衣领把人拎到手上,眼睛却还望着林争渡——林争渡拍了拍他胸口,道:“我去上面等你。”
谢观棋垂下眼,“我快去快回。”
他说快去就真的很快,好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观棋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解决了一桩事情,林争渡顿时感觉自己心里松快多了,同时也感觉到疲惫。
今天一整个晚上,她都在不停的动脑子,判断情况,把真话和假话搀在一起说,谁也不敢相信。
甚至最开始,林争渡对茯苓的信任连百分之二十都没有,所以才故意在他面前说谢观棋不回来的话。见茯苓后面真的急了,林争渡才决定带上他去西市善堂找人。
不过即使如此,林争渡也没有完全的和茯苓说真话。
到了堂主和体修面前,虽然林争渡装得云淡风轻,实则心脏紧张得差点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和人动武器打架,而且对方还比自己强那么多。
用柳叶刀偷袭的第一次没能划破体修皮肤,那时候林争渡脸色惨白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吓到了。幸好第二次找对了地方,成功划破了体修的脖子;若不将那两人拆开,后面林争渡肯定会分心,说话露出破绽来。
一旦让堂主起了疑心,马上带着她们转移——也不知道谢观棋能不能追得上堂主她们。
坐在善堂院子的台阶上,林争渡复盘了整场战斗,不由得喃喃自语:“不得了,我怎么好像是个打架天才啊……”
“什么天才?”
林争渡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见谢观棋蹲台阶下面,和自己的距离只有半米。
好吧,最会打架的天才在这里。
林争渡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叹了口气,道:“我在想,堂主既然是东洲那边世家的奴仆,那她绑架这么多西洲的修士做什么?东洲的世家需要这么多修士做奴隶吗?”
谢观棋认真想了一下林争渡的话,回答道:“应该不是抓去做奴隶,那边的世家喜欢驯养世代相传服侍自己的家奴,去外面买奴隶是一个世家开始走下坡路的象征,而可以把手伸到西洲来搅弄风云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世家。”
“只是我现在也猜不出来他们要做什么,这种家奴一旦死了,他们原本所交接的人就会像听到猫叫的老鼠,立刻躲得远远的,绝不再冒头,很难抓。”
林争渡好奇:“你经常接到宗门派遣的任务,就没有接到过类似的任务吗?”
谢观棋摇头:“我接到的任务一般是清扫大型垃圾,这种只敢绑架不超过两位数的散修的中转站,不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林争渡立刻懂了——像谢观棋这样杀伤力巨大的秘密武器,平时要做的任务应该是追踪坠毁灵船遗落秘境之类的,而像燕燕茯苓这样的普通任务根本不会被送到谢观棋面前。
也不会被他注意到。
林争渡站起来,拍了拍自己有点脏的裙子,感慨:“真是残酷的价值对比。不过幸好,我也是普通弟子,嗯,普通弟子接普通任务。”
说着说着,林争渡把自己说乐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谢观棋向林争渡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林争渡却向他张开了胳膊,道:“我今天打架打得好累,灵力都用完了,你可不可以背我回客栈?”
谢观棋没有说话,但转身背对着林争渡半蹲了下来。
林争渡将自己的 裙子往上卷了卷,趴到谢观棋背上——他用手臂勾住林争渡腿弯,没有丝毫费劲的站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太阳还没有出来,月亮也还没有落下,灰蓝色的清晨冷得屋檐上的瓦片都挂了一层白霜,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秋末时节。
到处都冷了起来,但唯独谢观棋周身是热的,暖和的。林争渡靠在他肩膀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搂着他脖颈的手臂垂下来,轻轻贴着他的胸口,轻柔的呼吸拂过他脖颈与衣襟。
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忽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变得很长,长到一直没有尽头,这样他就可以背着林争渡一直这样走下去。
谢观棋并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什么,也拒绝去想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什么。如果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他所畏惧的和他所渴求的就会变成同一样东西。
他一会想要更多,恨不得对方就在自己口中,一会又觉得这样就很好,绝对不能后退,但也万万不可前进。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就是悬崖,会让人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