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摆手:“师姐你不是还要改药方吗?我就进去观察一下病患的情况,一个人去也没有妨碍的。”
青长亭想了想,也觉得只是去观察病患,不上手或者靠近的话,很难出什么事情,便同意了。
林争渡穿戴好护具,通过后门一路走进病坊。
病坊里除了病患偶尔发出来的一两声呻吟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大家都怕被疫病传染,就连城主府的下人都不愿意靠近这里。
林争渡挑了个看起来病情最严重的,伸手虚覆在对方手臂上——病患手臂上的血液受到牵引,缓慢向指尖移动。不出片刻,几滴赤红鲜艳的血珠从病患指尖涌出。
林争渡迅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玻璃小瓶盖在对方指尖,接走半瓶血液后,她 将玻璃小瓶封盖收好,转头若无其事的往外走去。
药房里已经开始煮药了,苦臭的草药味道伴随着湿润白雾,飘得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
林争渡闻惯了这种味道,面色如常的穿过白雾,走到青长亭身边坐下,好奇的问:“你们这么快就研究出新药方了?”
青长亭回答:“我还没有确定,不过流虹师妹说她已经有了思路,想先熬一罐子药来试试。”
林争渡两手交叠支着下巴,压低声音:“师姐,你为什么管她叫师妹啊?她也是药宗的弟子吗?”
青长亭摇头:“不是。只不过我们同为医修,往大方向说,也算是师出同门。你以后在外面,遇到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人,也可以根据年纪直接这样喊。”
林争渡‘噢’了一声,眼珠微微转动,脑子里一下想了许多东西。
等到中午,雀瓮终于一脸疲惫的回来了。
新药方效果不佳,但好歹没有吃死人。炽老黑沉着脸将新药方带了回去,临走时又再次向雀瓮提出,想要请药宗的九境医修来为陈家二公子医治。
雀瓮本来就烦,听见对方说话更烦,撇着眼角冷淡道:“我说过了,你们想请九境医修,就直接修书一封送去药宗,抓着我问有什么用?我是九境医修吗?”
炽老被噎了一顿,但实在不敢对着雀瓮甩脸色,只好讪讪的走了。
雀瓮转头靠到青长亭怀里,抱怨:“当初就不该把治疗法术学得这么好,硬是给那小子把命吊到今天,这就是我的报应。不过也快了,看他那情况,要再配不出有效的药,月中人是肯定保不住了……噫!”
她忽然看见林争渡的脸,吓了一跳:“我是因为连着被抓去给陈老二治病,灵力消耗大所以眼眶发青,你这才来两天,怎么也眼眶发青了?”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下眼睑,道:“最近睡得不好。”
雀瓮叮嘱:“那你抓点安神药回去吃。”
林争渡道:“我等下午坩埚没人用的时候,就给自己煎药。”
雀瓮闻言皱眉,说:“那毕竟是给时疫病人煎过药的坩埚,你乾坤袋里没有自己的锅吗?用自己的,别用那个。”
林争渡乖巧应好。
陈流虹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等她们说完了,才站起身向她们告辞,带着另外两个男医修离开了。
雀瓮看着陈流虹的背影,挑了挑眉,等她走远之后才开口:“她心情不错嘛。”
青长亭疑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雀瓮微微一笑:“感觉。”
因为今天青长亭和雀瓮都说自己眼眶发青,所以吃过午饭之后,林争渡特意将镜子拿到太阳底下照了照自己。
林争渡嘀咕:“都是师姐反应太大闹的,只是有点黑眼圈,脸色比平时略少一点血色而已,哪里就到眼眶发青的地步了?”
对着镜子左右歪了歪脑袋照来照去,林争渡抬手将耳边散乱的头发全部拢起来,用一张手帕包好捆上。
这样既清爽,又不耽误干活。
整理完头发,林争渡把镜子面朝下盖住,转而取出那半瓶病患的血,将瓶盖打开。
里面的血液受到灵力牵引,像一条红线似的飘荡出来,绕在林争渡指尖。
第83章 叹为观止 ◎你简直是个浑然天成的天龙人!◎
林争渡浅尝了一口,坐在太阳底下,托腮静待疫病起效。
她常年体温偏低,坐了一会儿之后身上居然越来越热,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渐渐变得绯红,脖颈和额头上青筋微凸起来。
但这样的异状并没有维持多久,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脖颈上突突乱跳的青筋消了下去,林争渡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摸了摸自己湿润的额头,神色凝重起来:是沸血毒!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时疫,分明是弱化版的沸血毒!
将余下的毒血装回玻璃小瓶里,林争渡进入药房抓药煮药——她想要的药材有两味在药柜里没有,便写在纸上去问院子里的大夫们,大夫们告诉林争渡,缺的药材得上报城主府,等那边批准了才能送过来。
前提是城主府的库存里有林争渡要的药。
林争渡没办法,只好请他们尽快去问,自己回到药房,先把安神药煮上。
林争渡的安神药还没有煮好,陈流虹倒是先来了。
她带来了林争渡缺的那两味药材,把药材交给林争渡后,她就坐在一旁自顾自涂改起了药方。
陈流虹是一个人来的,既没有带着那两个挂件似的男医修,身后也没有跟着炽老。
林争渡看了眼她正在改的药方,发现她只是在往上面添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又假装纠结的把那样东西删掉。
灶上的安神药已经烧开了,药汁翻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争渡拿着一把蒲叶扇在扇锅口升腾起来的白雾,声音轻轻的问:“你煎药的时候,没有按照药方来吧?”
陈流虹写字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抬起头,微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被扇子驱走的白雾在屋顶上盘旋,坐在桌对面的林争渡偏过脸来,内双的丹凤眼平静望着陈流虹。
那眼神教陈流虹的心不禁一颤,觉得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已经全部被这个女孩子看穿了似的。
林争渡道:“你昨天煎的药我喝过了,和药方上写的不一样。你为什么要偷偷改药方?”
陈流虹脸色微微一变,但仍旧强作镇定:“你有什么证据!”
林争渡把脸转回去,拨弱了灶火,道:“你不说,那我就猜了。你不喜欢你二堂弟,希望他直接染病死掉,所以故意不按照药方煎药,又误导我师姐往错误的方向上配药,对不对?只要拖着一直不出能真正遏制疫情的药方,陈二迟早要死的。”
陈流虹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简直是满口胡言!不知所谓!”
林争渡把煮好的安神药倒出来,顺便点了点头,说:“没错,以上均为我闲来无事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我也不会跑去陈家告发你。”
陈流虹:“那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争渡捧着药碗,转过身来对陈流虹笑了一下,眼眸弯弯道:“我只是想起来,有件事情我可以顺便告诉你——翠石城的疫病,我已经配出解药了。”
陈流虹这回是真的大惊失色,下意识喊了一声:“不可能!你才来几天!连病患都没有接触几个,怎么可能配出解药?!”
林争渡没有回答她,因为她在咕噜咕噜的喝安神药。
最近两天确实睡得很不好,所以这次她煮安神药加大了剂量,希望晚上不要再做梦——噩梦和好梦最好都不要。
喝完那碗安神药,林争渡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往坩埚里扔新的药材。
陈流虹忍不住问:“你在煮什么?你配出来的疫病解药吗?你少骗我了,我和你师姐研究了这么久,到现在配出来的药方也仅限于吃不死而已,你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配出解药来!”
林争渡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托腮望着灶台上正在煮的药材。
陈流虹也跟着她的视线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坩埚;她没有见过林争渡写药方,除了刚刚顺手捎过来的两味药材之外,她根本就不知道林争渡到底还用了什么药。
她一边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一边又因为林争渡过于稳定的情绪而动摇,怀疑林争渡可能真的配出了解药。
正当陈流虹全心全意盯着坩埚时,林争渡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场疫病的起源,是从城主府内传出来的吧?第一个得病的人是陈二,对不对?”
陈流虹眼睫一颤,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争渡:“他是怎么染上这个病的?”
陈流虹:“我说了!我听不懂——”
话到一半,陈流虹骤然浑身一颤,感觉身似火烧,汗如沸浆。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只见自己外露的皮肤正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红。
这两个月来,陈流虹见过无数感染疫病的病患,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再熟悉不过。
她的手不自觉发抖起来:“怎、怎么可能……我——我——”
林争渡劝慰道:“现在你刚染病,只会觉得浑身发热,还不会痛。等过个两炷香时间,热到血都变成开水的时候,才会开始痛噢。”
陈流虹此刻吓得肩膀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顾着自言自语:“我一直在小心防护,怎么会染上……这不可能……”
林争渡笑嘻嘻道:“我刚才煮安神药的时候,升起来的白烟飘得到处都是,你要怎么防护呢?”
刚刚在煮安神药时,林争渡已经暗暗往里面加入了带有疫病的血。
陈流虹不可置信的看向林争渡,才发现林争渡的皮肤也泛红——她居然还有心情笑?!
陈流虹:“你疯了?你往安神药里放了什么?你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
她气得要上手抓林争渡衣领,被林争渡用扇子打了一下手背。
林争渡道:“别生气啊,你一气,血流得快,疫病就更快的染遍全身了。我这不是已经在煮解药了吗?”
陈流虹手都在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生气,看林争渡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她从未见过性情如此古怪的美人,此时此刻了对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早就听说药宗怪人多,雀瓮和青长亭在她看来已经算是怪人,没想到她们的师妹更是刁钻恶毒!雀瓮还说什么——说她的师妹性格害羞内向,不敢与人说话,让大家多多照拂……
雀瓮简直是个瞎子!
陈流虹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干什么?和我同归于尽,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争渡往坩埚里扔进去药材,叹了口气:“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我早已说过,这解药都煮上了,我们怎么会死?好了,接下来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陈流虹故作镇定,冷笑道:“我虽然染病,但你不也染上了吗?要死一起死,有一个药宗弟子垫背,我路上也不孤独。”
对方自说自话,让林争渡不禁怀念起茯苓来。
虽然茯苓也傻傻的,但是茯苓有问必答,而且会看人脸色。除了茯苓之外,还有一个很爱看她脸色的……
三个字的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林争渡往坩埚里扔药材的动作开始变得粗暴——而坩埚也丝毫不惯着她,很干脆利落的炸了。
陈流虹尖叫:“解药!!!”
林争渡抹了把脸,恹恹道:“反正你也不听我说话,一起死掉算了。”
陈流虹跳起来给灶台重新点火,把炸飞的坩埚捡回来塞进林争渡怀里,声音发抖道:“我才不要死!你快点煮解药!”
林争渡:“唉,我年纪轻轻的,又只来了两天,做出来的解药只怕也不管用……”
陈流虹大声喊道:“不管有用没用!你先把药煮上!”
她气急败坏时音量也变大了,引得外面的人纷纷过来——只是外面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大夫的声音:“都别过来!我和陈师妹不幸染病,你们过来会被传染的!”
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