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流虹又尖叫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争渡:“你难道没有染病?”
陈流虹瞪着双眼,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争渡将坩埚重新放回灶台上。
林争渡往坩埚里加了点水,慢吞吞道:“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答得不好,说不定我会突然忘记解药的药方。”
刚才只是大喊大叫和跳了几下,这会陈流虹感觉那股原本只在体内燃烧的热意,现在已经在心脏内开始烧了。
她实在是怕了林争渡,也实在是不想死,气喘吁吁的坐下,“你,你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林争渡:“好,那你先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
陈流虹抿了抿唇,道:“对,你全都猜对了,这病是陈二带进来的。家主为了遮掩此事,命炽老将陈二的血倒进了西坊井里,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向暂居翠石城的药宗弟子求助了。因为人人都知道,修士病了药宗弟子未必会救,但如果普通人居住的地方爆发了大面积的疫病,药宗弟子是一定会出手的。”
林争渡眨了眨眼,好奇:“这病可很稀奇,要得都很难,陈二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染上这个病的?”
陈流虹:“东洲。他被家主吩咐,前往东洲办事,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至于是在东洲什么地方,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染上此病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是二房的嫡女,和家主不是一支的。”
林争渡自动忽略了她最后那句废话,问:“那你又是为什么想要陈二的命?”
陈流虹嗤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利益纷争!只有他死了,家族才会把他的资源倾斜给其他人——反正这个病也很难治,他死了那才正好!”
林争渡惊讶道:“好朴实无华恶毒自私的理由,你就没有想过,你一直这样篡改药方,其实翠石城里那些没有医修照料的普通人会死得更快更多?”
陈流虹不假思索的说:“一群贱民,死就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林争渡给她鼓掌:“天哪!你简直是个浑然天成的天龙人!”
陈流虹:“……天龙人是何意?你是不是在骂我?”
林争渡道:“就是形容一些高高在上认为自己是人中龙凤生来就拥有特权的人。”
陈流虹听了,抬起脸骄傲道:“那我确实是天龙人。”
林争渡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天龙人如此聪慧高贵,想必做个疫病解药简直手到擒来,我就在这等你救命了。”
陈流虹大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不是说你会做解药吗?”
林争渡摊开手,微微一笑:“哈哈,骗你的啦~”
陈流虹闻言,柳眉倒竖,气得气血逆流,险些两眼一黑昏厥过去——但是因为淬体基础打得太好,她只是摇晃着身子吐出一口血来,愣是没能晕倒。
她手指着林争渡,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如果不是因为她和林争渡修为相近,打起来不仅不占便宜,还会让疫病变得更严重,陈流虹早就扑上去把林争渡暴打一顿了。
陈流虹咬牙切齿,大骂:“你,你简直是枭心鹤貌!你!”
林争渡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多谢夸奖,我倒是一直知道我很漂亮。”
陈流虹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和这个疯子比起来,只是恃才傲物的雀瓮和懒得搭理人的青长亭,简直都是大善人!
陈流虹:“你把自己也弄死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好处?!”
林争渡想了想,认真回答:“害死你全家的好处?毕竟我师父是佩兰仙子,我莫名其妙染病死在这里,她肯定要找你全家的晦气。唉,对了!”
她眼睛一亮,拍手微笑:“你说巧不巧?刚好你家是世家,我师父又最讨厌世家了,哈哈,说不定你们家会被灭族唉!”
陈流虹不可思议道:“你可是医修啊!行事怎么能如此恶毒!”
林争渡玩笑开完了,往灶膛里扔进去两颗火灵石,用灵力点燃后开始重新配药材。
陈流虹还在一旁继续说话,林争渡的耳朵自动屏蔽了那些废话,单手托腮专注看着坩埚。
熬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骂到后面陈流虹也骂累了,期间疫病发作一次痛得满地打滚,热汗湿透了衣服。
傍晚时分,雀瓮和青长亭送完药材回来,在屋外询问林争渡情况,也都被林争渡安抚下去了。
林争渡还想让她们回去休息,但雀瓮坚持要在外面等待。
外面天色渐暗,月亮升高了。
整个药房静悄悄的,灶上的药汤在咕噜咕噜的冒热气,发作过一次的陈流虹则蜷缩成一团,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脸上还有哭出来的两行泪痕。
林争渡这会也脸上脖颈上都是热汗,只是症状要比陈流虹轻,既没有血管暴起,也没有被热火烧得浑身都疼。
毕竟沸血毒她已经研究了好多年,早吃出抗性来了。只是怕被陈流虹看出自己的抗毒体质,林争渡才一直压制着自己体内的血,延续了中毒的时间。
看了半天的火,见坩埚已经稳定了下来,林争渡也站起来活动手脚,将窗户推开,坐到窗台上吹吹风。
从这里往外看,别说人影了,几乎连个鬼影也看不见。
原本附近的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在活动的,现在估计是得到了她和陈流虹都染病的意思,吓得都跑掉了。
雀瓮师姐她们倒是因为担心没有离开,但是林争渡怕传染给她们,所以再三嘱咐让她们最多只可以在院子外面等,不要进来。
陈流虹其实可以走,只是看林争渡重起炉灶了,她又害怕林争渡会在自己走后熬制‘解药’,到时候不肯分给自己,所以宁愿在这里等着。
眼下只怕陈流虹比林争渡更在意那锅‘解药’。
想着想着,林争渡却并没有从陈流虹的狼狈落魄中得到丝毫的快乐,只是觉得索然无趣。
她背靠着窗户边框,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十八,月亮看起来还很圆,林争渡要仔细看好一会,才能在月亮边缘看见一点缺口。她望着那点缺口发呆,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谢观棋是十月十八的生日。
他那天跑掉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想躲着自己。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躲,因为她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当初如果不是佩兰仙子喊自己过去给谢观棋解毒,以自己的阿宅属性,和谢观棋的绝不主动社交属性——她们到现在也绝不会认识。
想着想着,林争渡情绪一下子有些怅然和烦躁。
林争渡觉得自己现在是讨厌谢观棋的,因为对方拒绝得过于不留情面,过于令她难堪。
但是讨厌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人总会反复去想自己讨厌的人和尴尬的时刻,林争渡现在就是这样。
谢观棋现在跑去哪里了?今天好歹是他的生日,虽然他没有朋友,可是却有师父和同门,所以应该会在剑宗吧?
不过也有可能在更远的地方杀妖什么的;一般在话本里面,像谢观棋这样的角色都是不过生日的……
林争渡越想越多,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小臂。
她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心虚来——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林争渡心想:反正定位法器是他自己给自己装的,又不是我让他装的,这东西装上去不就是让我用的吗?再说了——
现在我在和讨厌的天龙人同生共死,如果他却在剑宗快活的过生日的话,那我岂不是很惨?但如果他也在外面凄风苦雨的给宗门打工,这样我不就会舒服多了?
林争渡迅速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悄悄使用灵力。
灵力捕捉到了谢观棋的位置。
林争渡悚然一惊,吓得从窗台上掉下去——陈流虹一下子被这个动静吓醒,睁大眼睛惊恐的问:“怎么了?你病发了?你不会要死了吧?”
林争渡难得失去冷静,怒骂:“你才要死了!闭嘴!”
陈流虹莫名其妙被她凶了两句,悻悻的又缩了回去,没敢还嘴。
因为在陈流虹看来,林争渡就是一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伤敌八百自损一万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自己没必要跟一个神经病争夺口舌之快,避着她一点,对自己的肝也好。
林争渡扶着窗台爬起来,刚才那股对月愁思的婉约素雅荡然无存,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簇火,恶狠狠的扫视四周。
刚才!她感应到了!谢观棋就在附近!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晃悠!
他怎么还敢在自己周边晃悠?谁给他的勇气?不是他为什么还在啊???
作者有话说:小林:拒绝了我的前心选一直跟踪我是什么意思?他有病?[问号][问号][问号]
陈流虹:我觉得你们北山的都有病……
第84章 破冰 ◎鸡蛋里有毒。◎
林争渡在短暂的恼怒之后,又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眼睛盯着对面药柜投下的一片阴影。
那片影子模模糊糊,她肉眼去看什么也看不见,就连一旁的陈流虹也完全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多出来了第三个人。
在她动用灵力去感知谢观棋的位置时,谢观棋也察觉到了。
可以共感位置的法器深埋在他小臂血肉之中,随着林争渡的灵力主动的去唤醒它,和那块玉片融造在一起的,和林争渡神识相接的联系,也像蜘蛛制造的丝网一样,密密的连接了起来。
以前谢观棋总希望林争渡可以多用一用这个法器,现在谢观棋最怕林争渡用上这个法器——在她目光看过来的瞬间,谢观棋明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让她看见,却还是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变得很快。
他确定林争渡在‘看’自己。
她只要走过来,自己必然躲不开,与修为无关。
然而在片刻沉默后,反倒是林争渡先闪开了视线。她面上薄怒被冷脸掩盖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到灶台前查看坩埚里的药煎好没有。
谢观棋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怕林争渡发现自己,可是林争渡无视他,他又心慌得厉害,不自觉往林争渡那边走了两步。
他从来没有主动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尤其是当这段关系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时。
谢观棋出于本能的,想要逃避一段在他看来一定会痛苦的,必然陷入死局的关系。却又同样被本能驱使着只想留在林争渡身边。
两种矛盾的本能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又不敢见林争渡,又不能离开林争渡,像一个绑定在林争渡身上的背后灵,离开她五步以上就会消散的地缚鬼。
他好像无法长久的离开林争渡,光是想到不再见到她就感觉要死了。
“啊——”
林争渡正在看坩埚,身后突然传来陈流虹的一声尖叫。
她回头看了陈流虹一眼,只见她原本发红的脸上神色惊恐,冷汗涔涔又冒了出来。
林争渡疑惑:“你又病发了?”
她一直有在关注时间和陈流虹中毒的情况,现在应该还不到病发的时候才对。
陈流虹牙齿打战,飞快的移动到林争渡身边,道:“我刚才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药柜旁边……一下子不见了……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没有感觉到一点灵力波动!一点点灵力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肯定不是人,会不会是怨鬼?”
林争渡没有回头去看药柜那边,而是淡定的用粗布隔着坩埚,把里面的药汁倒进碗里,语气淡淡道:“最好是,如果是怨鬼,那也一定是来找你索命的。”
陈流虹刚想大喊这关我什么事——见林争渡倒出药来,她又连忙把话咽了回去,只用眼角余光来回的瞥,一会看林争渡手上的药碗,一会看药柜的方向。
幽冷的月光照进来,照得到处一片灰蓝色,药柜层立,重叠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怪物趴在地砖上,和她们的影子连成一体。
陈流虹第一次注意到药柜的影子居然有这么庞大,可以一直盖到煮药的灶台面前来。虽然空气中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灵,但她总感觉到一股没有丝毫友善可言的视线在暗处冷冷切割着她。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赶紧移开视线,去看林争渡倒药。
林争渡将四个药碗一字排开,已经倒满了三碗。陈流虹在一旁看着,并没有着急上前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