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年轻姑娘们路过陆长逾都频频回头,全都是满脸羞红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可陆长逾神色平静地站在桥头看着远方,仿佛对四周炙热的目光毫无知觉似的,但与其说是毫无知觉,不如说是毫不在意、
江青引看着这个场面,倒是知晓何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她走到陆长逾身边,在姑娘们惊讶的目光中很是自然地开口:“今日很是不同?”
一见到江青引出现,陆长逾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带上了真切的笑意,桃花眼里闪烁着比所有灯火还要明亮的光:“今晚可是要和师父待在一起的良夜,自然不敢马虎赴约。”
“怎么样,我这身打扮可有让师父眼前一亮的感觉?”
看着陆长逾颇有几分得意的模样,江青引的心情也随着热闹的气氛和眼前人而提高,她点点头:“很好看,这条街上的姑娘们眼睛都要看直了。”
谁知陆长逾闻言没有应答,而是挑了挑眉,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身体前倾凑到江青引面前,清润的嗓音响起:“别人我可管不着,但师父看直了吗?”
如此近的距离,直接让江青引愣住了。
青年身上的沉香萦绕在周身,那张天人一般的玉容近在咫尺,仿佛只要再进一寸就能直接贴上去了。
江青引清晰地看见陆长逾眉眼弯弯的眸子里,是清澈的,浸满华光自己。
语气虽带着戏谑,但眼底却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
可还不等江青引开口,旁边的姑娘们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露出可惜羡慕的目光离去了。
江青引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直起身的陆长逾,轻笑一声:“幼稚,穿这么好看还不让别人看了?”
“我可不是穿给别人看的,师父一个人看见就够了。”陆长逾说完,忽然就看见了江青引手里拿着的那盏河灯。
河灯通体是荷粉色的,莲花状的中心有一点瑞黄色的花蕊点缀,很是好看。
江青引见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河灯,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拉着陆长逾微凉的手走下桥,来到城中河的岸边。
岸边的柳树随着晚风轻拂,叶片不复新,枝条柔如故。
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岸边的其他地方几乎都站着成双成对的男女,或是嬉笑逗趣,或是腼腆守礼,但唯一不变的,就是看向对方时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盏河灯,动作小心翼翼的,仿若珍宝。
陆长逾跟着江青引也来到岸边,他看着自己与少女交叠在一起的手,还有眼前被四周灯火映的水光粼粼的河面,胸腔里发出“突突”的心跳声。
他不是不知道在秋月灯花节两个未婚男女一起放河灯代表着什么,但是陆长逾还是有些不敢确信。
直到江青引放开他,手里轻捧着那盏河灯,她指尖轻动,河灯中心的蜡就被点燃了,小小的一簇火苗,却耀眼无比。
江青引转过头来看着他轻声说:“陆长逾,我们一起放这盏河灯吧。”
一瞬间,仿若灵魂在身体里炸开,带起漫无边际的波涛汹涌。
只这一句话,陆长逾直接愣在了原地,他的心跳声更是在刹那间达到了一个顶峰。
耳边尽是嗡鸣声,眼中却唯余一人。
少女水蓝色的衣摆随风轻轻浮动,发间的红丝带也被吹过来,伴着青丝有一下没一下撩过青年的白衣。
她身上的寒梅香隐现在周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慈玉簪透着盈亮的光芒,梅花簪头的一抹红似乎都在此时活了过来,轻跃飞舞。
四周的烟火和眼前河灯里的光通通照亮了少女的眉眼,清澈可见的琉璃目里,只有他。
就如同他看她时一样。
师父……说什么?
就在陆长逾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倏忽间一道巨响炸现在夜空之上,如火树银花高攀而起,举目世间。
子时到了。
不过转眼间的功夫,河面上便漾起了无数盏河灯,每一盏,都承载着最美好的希冀,渴望能得到神明的祝福。
漫天烟火之下,少女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捧着那盏明亮的河灯。
江青引不是那种守死规矩的人,就像她之前说过的,人世红尘太大,师徒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种身份罢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就只能局限在这一层关系上。
但即便她知道,还是在无意之间被这层身份蒙住了眼,直到被局外人挑明。
在来的路上,江青引一直在回忆景妍说的话,也一直在反复问自己,江青引,你喜欢陆长逾吗?
陆长逾是她捡回衍云宗的,从前也是她一直亲自教导他的。
她以前从未想过喜欢二字会出现在她和长逾之间,如今一下子被点破,她之前待在陆长逾身边那些忽然出现的心乱又好似忽然得到了解答。
此时被赫然问起,她喜欢他吗?
仿佛心中的轻纱终于被什么吹起一般,挠在心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人忽视不得,又难耐不已,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家人师徒间的喜欢似乎也不尽然……
江青引上辈子之所以能挑战飞升玄雷,最大功劳在于她有一颗比所有人都要坚固的道心,她最能看清自己的心,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身份何如,心为情动,纵我不往,天神难奈。
所以……她似乎确实是喜欢陆长逾的。
心既已明,她不是会退缩之人,倒不如趁此机会也问问陆长逾的意思。
所以此时手中的这盏河灯,也是他们美好的愿景。
陆长逾眼神闪烁几下,踌躇许久后正要开口之际,却被忽然闯入的一道女声打断。
“江青引。”紫衣女子如风一般直接来到两人身前,她神色紧绷,胸膛急促起伏着,显然是来的匆忙。
竟然是千易水。
江青引见此心中隐有预感,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正色,放下河灯看向千易水:“出什么事了?”
陆长逾也不得不将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身看向来的太不是时候的千易水,眼神迅速从悸动变成不满。
这个千易水,以前就喜欢纠缠师父,现在都还是阴魂不散的,让人讨厌得很。
千易水来的突然,根本没有注意两人在干什么,此时更是没有去关注陆长逾的脸色,只是对着江青引沉声说:“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马上就走。”
这话听得江青引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千易水知道她若是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定是不会走的,言简意赅说:“我虽未曾听说过你说的血糜疫的蛊虫,但我前几日查询古籍却发现了有一种上古蛊虫与你所说极为相似。”
“这是一种极邪之物,伴浊气而生,以精血为食,可夺人精魂储存体内,令宿主失智,名为血魄蛊。”
“它的传播方式也极为邪门,它不是□□的传播,而是专门寄生于心有邪念欲望之人的身上,一旦寄生,宿主只会变得更加残暴冷血。”
“这种邪物早在上古之时就已经灭绝,如今都鲜少有人知晓,更何况是大规模出现在人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千易水一番话下来,面前的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江青引自然知道千易水的意思,凡是人心,何无邪或欲?如果这血魄蛊能直接寄生于心有邪欲之人的身上,那谁人敢说自己绝不会被血魄蛊寄生?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人界的皇族和朝臣都视民生为无物,撒下一切不管选择独善其身,为什么看守明慈庄的人手段残忍,又为什么纪宣寒光天化日行恶之时无一人觉得不妥。”陆长逾缓声开口,神色凝重。
“因为他们早就全都成为血魄蛊的宿主了,他们的魂灵,早已被恶念洗涤过一遍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送来的营养液[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江青引:勇敢追爱这一块/.
陆长逾:暗戳戳开屏撩师父这一块/.
[狗头][狗头][狗头]
没错,我们小情侣最先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是阿引哈哈哈[哈哈大笑]在之前的剧情里也有说过,师徒在阿引看来只是一种关系,一种身份,并不能彻底界定什么,在感情这方面她其实是要比长逾勇敢一点的,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是会去大胆迈出这一步的,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养成系小徒弟[狗头]就这样很萌的一对[垂耳兔头]
预告一下,后面几章即将进入朔风城高潮部分,我们将迎来一个很帅很飒把反派打的落花流水的女主[狗头]
江青引:女强这一块/.
第54章 惊变
◎“人间苦海千万里,若天神闭眼,我自赴之。”◎
江青引沉默一瞬,随后抬眸沉声问:“此蛊可有解决之法?”
紫衣女子神色顿了顿,朱唇轻轻吐出三个字:“……清瞑丸。”
此言一出,江青引蹙紧了眉,她虽未听说过血魄蛊,但上古神物清瞑丸却是有所耳闻。
清瞑丸与流魄珠能容纳灵气和怨气的能力不同,它至纯至净,传说可净化世间一切邪祟之息,乃是天赐神物。
从古至今多少人对其趋之若鹜,却甚少有人真正拥有过。
“江青引,清瞑丸只存在于传说里,谁也未曾见过它长什么样,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们都不知道,你又能去哪里找?”
千易水看着江青引的神色,眼神沉了一分:“所以即便是你,也根本救不了他们。”
陆长逾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不是千易水你到底会不会好好和我师父说话啊?”
千易水给了陆长逾一个白眼:“怎么哪儿都有你,真晦气。”
陆长逾轻嗤一声,将白眼还给了千易水,而江青引自然是无暇顾及两人的争锋相对。
想要解决这血魄蛊就必须能净化浊气……等等,净化浊气?
她猛然抬眼看向千易水:“不,我能救。我同你说过,我体内如今是有着仙魔两种法元,而我近日才发现,我体内的法元能净化浊气,所以我要留下来。”
千易水闻言一把抓住江青引的衣袖,眼神颇带着几分狠厉:“江青引你疯了?!”
“整座朔风城到底有多少被血魄蛊寄生的宿主,全部用你的法元来救活所有人了,那你的灵力也枯竭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管这些人?拿你的命去换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的命这根本不值得!他们本就心存邪欲,被寄生也是咎由自取,死了便死了,这因果也落不到你头上!你何必要去当这救世主?!”
“千易水!”陆长逾彻底冷了脸色上前一步,却被江青引抬手拦住。
方才的话说的颇为激进,甚至已经到了冷血无情的地步,但江青引却并未恼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千易水,缓缓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然后抬眼看着她。
“千易水,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你赢不了我吗?今日我为你解惑。”
此时烟火仍然在夜空绚烂炸开,河灯轻浮摇晃,人间安好。
少女的眼眸明亮无双,里面是深深的坚定:“修行之道越至高处,比的早已不是灵力修为,而是心道,心立于世,世隐于心,二者密不可分。”
“我并不是明知道前方有危险还会不顾一切冲上去的人,我有把握能救,有信心能胜,我才能继续向前。若能救,我必倾全力赴之,若不能,我至少救过,方才无愧于心。”
“我从不认为我是救世主,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我愿做的事,那便是为苍生,尽己能。”
“人间苦海千万里,若天神闭眼,我自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