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千易水罕见地沉默下来,看着江青引的神色颇有几分复杂难辨。
可不等她开口,一旁青年清润的嗓音便已提前响起:“我会陪在师父身边,和她共同面对,她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她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至死不退。”
江青引忽然闻言微微愣住,转头便撞入那一双清亮的眸光,里面是尽是坚定……和她。
千易水差点被这师徒两人气笑了:“呵,陆长逾,你就一点不担心她么?”
“别人说不准,但若是师父的话,我自是没有像你一样无谓的想法。”陆长逾转头看向千易水:“我不会干涉她的任何选择,更不会试图去阻止。”
“有我在,她的灵力不会枯竭,因为我会将我的,尽数奉之。”
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每一个字几乎都在振聋发聩。
但江青引不觉得陆长逾在说笑,因为他真的做得出来,江青引看着陆长逾眼底的神色,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江青引的这一个字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但陆长逾却全都听出来并立即明白了。
他知道江青引多半用不着自己帮忙,就算真到了需要自己献出灵力的那一步她也定然不会同意,但这一个字里,表达的是她对他全然的信任。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的眼眸带着轻微的笑意,里面蕴含了只有两人间才懂的珍重。
看着眼前的少女,千易水忽然觉得直到今日她才算是真正了解江青引这个人。
十多年前自从被江青引轻松打败后,她便如同魔怔了一般天天追着江青引约架,奈何对方压根儿没兴趣,自己也就根本找不到机会再和她一战。
她研究江青引的剑招,修炼,心法,曾经自诩是了解她之人,但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根本不了解江青引,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身怀修真界顶尖修为的女子。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不知为何从心底油然而生,她黯了神色,正欲转身之时却被少女的声音叫住:“千易水,留下来吧。”
紫衣女子的身子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江青引伸过来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需要你,所以请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救下这座城。”江青引的声音在嘈杂的岸边显得渺小,但每一个字却清晰地落入了千易水的耳中。
江青引看着千易水的神色认真,耐心等着对方的答复。
紫衣女子的眸光几经变幻,就在她正要下定决心抬手之时,城中河的不远处却爆发了一阵骚乱。
“是血糜人!是血糜人!大家快跑啊!!”
“不……不!救救我!你们别走!!”
“怎么回事?!城里怎么会有血糜人?护卫兵呢?!”
“不……不对,怎么有那么多血糜人?!连护卫兵里也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青引看向骚乱最先发生的地方,那里明晃晃有好几个浑身都腐烂了的失去神智的血糜人正在伤人!而其中身穿护卫兵盔甲的那位,竟然是纪良竟!
不过须臾之间,整条街道上四面八方都开始有血糜人出现。
他们身上的烂肉不再是缓慢蔓延,而是几乎能在瞬间就爬满全身,上一秒还是言笑晏晏的公子,下一秒就变成了嘶吼凶恶的怪物!
千易水眉头紧皱:“什么情况?!”
“是唳槐教,他们竟然选择在今晚动手。”江青引沉了面色,“这蛊虫定是能被人为控制的,潜伏期随时结束,宿主就随时成为血糜人。”
陆长逾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也很难看:“师父,先回纪家,唳槐教的人一定会先对我们留在那里的人动手!”
没错,如今纪家只剩小海棠他们三个弟子在那儿,加上他们的修为被削弱,一定最先冲着他们去!
“千易水,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帮你的。“
“对了,城西方向拐角处有一家成衣铺,里面住着一位叫景妍的女子和十多个孩子,记得帮我照顾好他们!”事态紧急,江青引说完后就拉着陆长逾使用灵力瞬间消失。
看着眼前只剩下的一盏荷粉色的河灯,千易水的嘴角抽了抽,想起方才江青引说过的话,沉默一瞬:“……我真的是,服了。”
随后紫衣女子认命般抬手,寒玉鞭从虚空中出现,挥出的灵力裹挟着强大的威压四散开来,一瞬间就制住了街道上所有作乱的血糜人。
但已经变成血糜人的纪良竟居然能挣脱了束缚,嘶吼着就要去咬眼前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千易水微微皱眉,再次一道灵力打过去,径直穿过了纪良竟的胸膛,随后纪良竟的身体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也不曾动弹。
千易水收回双手轻轻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对于做好事她可没有太多耐心,给了活命的机会不听话,那就去死吧。
但很快街上就出现了更多新的血糜人,就在此时,街上却忽然响起一道悠扬的箫声,箫声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再次镇住了新一轮的血糜人。
千易水有些意外地挑眉转身,看见了那个手握玉箫的青衣男子,曲亦安放下唇边玉箫,指挥着身后跟来的一大帮清渺楼弟子四散开去控制街上的混乱局面,他倒是站在原地看着千易水不动。
半晌,曲亦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千易水开口:“呃……这位道友,我看你身手不凡!不知乃仙门的何方神圣啊?可知衍云宗的虞音修士又在哪儿啊?”
千易水看着眼前这位出了名的脸盲楼主,缓缓闭眼扶额:“……江青引怎么叫了你这么个人都认不到的傻子来帮忙。”
曲亦安:“……?”没惹,但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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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肌肤流下,又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之上,而那石砖之上也早已是一片血海。
惨白的月光照在上面,银辉好似也被染上了血色。
段小棠眼前已被温热的鲜血糊的视线不清,握着剑的手也早已精疲力竭,只能以剑支地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一旁的楚唤州和乔羽也浑身是伤,三人都已是穷弩之末。
子时已过许久,从方才洛汐捏爆那颗黑球之后,铺天盖地的浊气奔涌而出,除却她和纪宣寒,周围的所有下人几乎都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糜人。
而且在浊气的加持之下,这些血糜人更是比一般的血糜人还要异常凶猛,甚至已是刀枪不入的地步。
而剩下的大量浊气一分为二,一方冲向纪家外去,显然是另有目的,一方则是辅助血糜人一起攻击段小棠三人。
所以段小棠他们不仅要抵御血糜人的进攻,还要防备着无孔不入的浊气的入侵,简直是腹背受敌。
若是三人的修为未曾被削弱兴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如今他们的灵力已经完全用竭,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纪宣寒面色有些木然地站在洛汐身旁,仿佛一具傀儡。
洛汐笑看着三人狼狈不已的模样,挥了挥手,所有的血糜人和浊气都短暂地停止了进攻,但仍是将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叫人根本没有逃离的余地。
“三位仙长好生厉害,居然能撑这么久,倒是叫我看了场好戏。”洛汐的声音柔柔的,眼底却满是恶劣的笑。
段小棠看着她这副模样恶心得紧,虽然一张口胸腔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还是瞪着洛汐说:“你……咳咳、你少得意!等、我师妹和宗主回来了……你跪着求饶都没用!”
“是吗?”素衣女子却好像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笑得更加明媚了一分:“外面恐怕早已乱成一锅粥了,你觉得,他们还有空管的着你们三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送的营养液[求你了][哈哈大笑]
有的宝宝可能会对千易水说的话感到奇怪,她是一个魔教之主,本身也算不上好人,就是一个纯纯的慕强批毒唯[狗头]所以说话做事也会有点偏激,她算是正派阵营的角色,但并非完全正义的角色[狗头]
千易水:除了江青引的命我谁都不在乎,我在修真界当大佬毒唯这一块儿/.[墨镜]
第55章 双亡
◎她只是失败了,仅此而已。◎
乔羽闻言却是有些激动了起来,眼底闪着愤怒的光:“你卑鄙!咳……只会用这些阴险的招数算什么!”
洛汐挑眉笑得嫣然:“那又如何?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招数不重要,有用就行呀~”
“不如你们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饶你们一命呢?哈哈哈。”
“……妖女,少废话!”楚唤州抬手擦掉嘴角血迹,他勉力抬手握剑直指洛汐。
“我衍云宗弟子只有战死,没有求饶,要杀便杀,不过是魔教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犬吠!”
洛汐在听完这话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冷笑一声:“呵,垂死挣扎,那我便如你们所愿,想必马上被撕成碎片的模样应是很好看罢?哈哈。”
素衣女子笑着挥了挥手,围成一圈的血糜人和盘旋在上方的浊气便在一瞬间通通扑了上去,尖啸着,嘶吼着,带着仿若要吞没一切的疯狂和兴奋。
段小棠暗恨着闭眼举剑,心中悲愤不已。
还有一月,只剩一月她就能去买衍云道君最新的传记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要折在这里了呜呜呜。
……也罢,说不定死了之后就能亲眼见到衍云道君了!
在无边的黑暗即将到来之际,预想中被撕开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一把通体殷红的长剑带着近乎恐怖的灵威而至,似离弦之箭,如破晓之日,以排山倒海的架势彻底撕开所有降临的黑暗。
刺耳的一声爆鸣声过后,所有血糜人晕倒在地,却是恢复了原本正常人的模样,空中如浓墨一般的浊气也在一瞬间尽数消失殆尽。
这股力量来得又急又猛,洛汐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和纪宣寒就双双被这余威震飞在了十米开外的围墙之上,墙体碎裂,两人落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洛汐满眼不可思议的抬头,月色下,那执剑的蓝衣少女眉眼冷淡的过分,但偏偏此时的月色都不及她眸光耀眼。
但当这道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洛汐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从没在谁身上见过这种眼神,就连自称是修真界魔教教主的那位公子身上也没有。
仿佛只需要看一眼就忍不住叫人双腿发软,自愿跪下臣服。
那是一种只属于站在最顶端上位者的,傲然凌人的眼神。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是说修士来了人界之后的修为会被大大削弱吗?她不就是个普通的弟子吗?怎么会轻飘飘一剑就解决了一切?!
江青引看着满脸惨白的洛汐,轻笑着缓缓开口,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太久没好好打过架了,下手重了些,没弄疼你吧?”
段小棠睁开眼就看见了站在身前的江青引和陆长逾,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阿音!宗主!”
楚唤州和乔羽也顿时松了一口气,眼底重新燃起了斗志。
江青引转头看向段小棠:“小海棠,还撑得住吗?”
“放心!我们都没事!但你们千万别放过那个洛汐!她才是与唳槐教勾结的人!”段小棠指向被纪宣寒扶着起身的洛汐,脸上焕发着仗势欺人的神采。
洛汐虚弱的被纪宣寒搀扶着,看着江青引的眼神满是不甘和怨毒。
“……呵,倒是我小瞧你们了,居然来这么快,但你们修真界的名门正派不都是自诩心怀天下的么?怎么,外边那些苍生的命都不管啦?”
话刚说完,夜空中另有几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飞落在陆长逾身边,对着他恭敬行礼。
宋陵神色严肃道:“师父,您安排的事都办妥了,我们发现朔风城内发生异动赶来,但外面的情况也已经被曲楼主和千殿主控制下来了。”
陆长逾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洛汐一眼:“行,干得好,你大师姐他们受伤了,先带他们下去疗伤,这里有我们。”
宋陵自然知道他说的‘我们’还有谁,他悄然看了江青引一眼,随后领命带着段小棠三人离开了此地,只剩下庭院中对峙的四人。
虽然如今对面只有两人,但洛汐心里却明白大势已去。
……可是就差一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素衣女子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胸腔气息不稳地上下剧烈起伏着,眼里迸发着愤恨的光,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了素日里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露出原本的凶恶。
江青引:“说吧,孟时卓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