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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烛_分节阅读_第10节
小说作者:竹叶心   小说类别:武侠仙侠   内容大小:782 KB   上传时间:2026-01-25 17:34:12

  这一切皆来自于多年前的那次殷都之行。

  武王也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道:“听闻摘星台高至百余尺,常人若从其上跃下,恐怕早已身死。”

  这里是当初文王为观星所筑的灵台,虽未能亲见朝歌的那座高台究竟高至几何,但能以“摘星”为名,想必绝不会低于他们现在所处的观星台。

  虽然巫祝并不算常人,但毕竟也不是飞鸟。若说她当真能呼唤风神前来相助,他们都是不信的。

  “王上很想知道吗?”白岄侧过头看着他,然后抬手指向天幕上的星星,宽大轻薄的外衣衣袖从她手臂上垂下,描摹出夜风的形状,“今夜星光动摇,月有白晕,主明日有风,风从东方来,当携雨。”

  她是巫,观察天象,记录星图,同时预测天气。

  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下雨,进行细致的观测和推算后大致是可以掌握的,千百年来,这是巫祝之间流传的隐秘,他们自有一套方法得出更精准的结果,甚至能用些巧计适当干预天气,但不会宣之于众——于是不明真相的人们将那些东西称为“神迹”。

  周人似乎并不笃信巫祝能够通神,她翻阅了上任大巫鬻子留下的记录,关于巫术与祭祀的内容很少,大段都在阐发天地之理、为政之道。

  宗庙之中还留存有先王卜筮所余的甲骨、蓍草和他亲手刻下的卜辞,但新王继位后便仅仅举行岁时祭祀,那些祭祀相较于商人的祭祀来说流程太过简单,显得对神明不敬。

  武王露出了笑意,脸上稍显生机,“果然是故弄玄虚。”

  所以哪里有什么神明和神迹呢?就像那些人为操纵所得的兆纹,从始至终都是巫祝们的小把戏罢了。

  白岄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商人的确很信奉神明,但她也见过许多远道而来的方伯和诸侯,他们起初并不认可商人信仰的神明。

  可当他们被商人的武力折服、亲眼见识到“神迹”之后,在恐惧和绝望中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神明能救他们于苦难。

  到那种时候,不管是他们自己的神,商人的神,或者是山川、日月、风雨,哪怕是鬼魂、精怪,什么都好,都会成为他们的希望。

  她从宗庙中遗留的卜甲记录中能感受到,文王也曾面对那样的恐惧和绝望,但他最终在卜筮中得到了安慰和解答。

  “既不信神明,为何还会恐惧?”白岄问道。

  “起兵伐商,我等并无恐惧。”武王答道。

  “王上和周公也曾去过殷都吧?”白岄观察着他们的面色,冷不丁道,“食难下咽,面色少华,乃至噩梦缠身,夜不得寐,是远来的方伯和诸侯们初到殷都,出席祭祀后常见的病症,一般认为是由恐惧而起。”

  武王不答。

  周公旦深深吐出口气,道:“剥皮沥血,剖心剔骨,乃至以人脂烧燎祭天,如此暴行,不该恐惧吗?”

  “不过是祭祀之道,因循旧制,并非暴行。”白岄低头看着自己缺少血色的手,那上面曾沾满了人牲的血迹,鲜红、温热、黏稠,与用于献祭的畜类并无不同,“人亦如此屠杀牛、马、猪、羊、犬、鹿,以献上天,何曾畏惧?”

  “巫箴是巫,居于宗庙,受民众敬仰,商王厚待,岂能理解世人的恐惧?”周公旦又道,“如若你从主祭变为人牲,易地而处,还会如此无所畏惧吗?”

  “以巫祝祭天从来都是常事。”白岄的声音仍然平静,将让人心惊胆战的话说得仿佛明天的天气,“太公从朝歌返回,没有说起吗?我之所以跳下摘星台,是因商王要以女巫为祭,联络神明,女巫多是被烧死、或是活埋进祭坑,当然也有砍下头颅的……如果不想要那样死去的话,就只能试试跃下高台,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轻松得很,几乎是带着笑的,像在说一场短途的旅行,似乎被那样杀死之后真能去到天上的世界侍奉神明。

  死亡于商人而言,或许只是他们不息迁徙中的一场旅行,目的地便是神明与祖先所聚的天上。

  离奇、可怖,无法理解,令人胆寒。

  走下灵台,白岘迎了过来,扬了扬手中的竹简,“姐姐!你回来啦,我今天有好好地记录星图,你要不要夸夸我?”

  “那你看出什么了?”白岄将竹简拼起来看看,“参宿三星的距离不对,你明日再测。”

  “哦,我觉得我已经算得很准了啊。”白岘扁了扁嘴,没精打采道,“我看到天狼从今天起升上夜空,叔父说,那是主兵乱的征兆……”

  他正准备拉着白岄往回走,这时才发现她身旁还有一人,借着星光打量了一下,疑惑道:“你是谁啊?看起来面色好差。”

  白岄唤他:“阿岘,你去将兄长记载了医术的简册取来。”

  “哦……这么晚了,拿那个来做什么?”白岘嘀嘀咕咕地往回走,忍不住埋怨道,“天都这么黑了,也看不清啊。”

  “那少年是你弟弟?”周公旦打量着白岘,他与白岄全然不同,不,或者说,他与那些所谓的巫祝们全然不同。

  “是我亲弟,若我身死,由他继承‘巫箴’之号。”白岄看向白岘耷拉着肩膀的背影,白岘尚未成年,少年心性,沉不住气,实在不像能继任巫箴的样子,但她的语气也未见什么烦恼,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阿岘一心寻求医道,轻慢了为巫之业,族中长者多有不满。”

  “为何故意将他支走?”

  白岄点头,“周公随我来此,似乎有话要说?”

  “太史应当已告知于你……”周公旦有些踌躇,他们不知该怎样向白岄提出,因此委托曾在殷都为官的辛甲代为告知,但辛甲回报说白岄并未表态。

  他们将她找来,为的是对抗商人的宗教,她身为殷都的主祭,那是她所熟悉、擅长的东西,只有身处其中的她才知道如何去毁灭它。

  可是,白岄的态度在他们看来非常暧昧不明。

  毋庸置疑,她确是商人所认可的优秀主祭,视血腥的祭祀为理所当然,即便自己差点成为祭品,仍没有丝毫怨恨与恐惧。

  要劝说这样的女巫为了他们去覆灭她一直信仰的神明们,真的可能吗?

  可她是唯一一个离开了殷都的主祭,除了寄希望于她,目前也别无他法了。

  “原来是为了太史那时说的话。”白岄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答道,“根据父亲与鬻子的约定,我本就是为此而来。”

  没有想到她这么容易地答应了,周公旦几乎以为自己错听,“……这也是你所谓的天命?”

  白岄带了些敷衍的语气,“这样说也可以。”

  “巫箴,那是鬻子的想法,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你真的明白……”

  “我明白。”白岄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来此,成为周王的大巫,是为结束商人的时代,也结束殷都以人为祭的旧例。”

  白岘去而复返,听到她这样说,惊喜道:“姐姐说的是真的吗?人祭本来就很可怕啊,我和兄长也不喜欢,就像葞他们,不是和大家都是一样的、活生生的人吗?不过离开殷都姐姐也就不用再做那些事了吧?我听说西土没有这样的祭祀。”

  白岄瞥了他一眼,道:“我知你一向不喜欢那些,但是阿岘,你以为兄长教给你的那些医理是怎么来的?你是怎么知道内脏所处,经脉所向的?”

  那都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淋淋地剁碎肢体、剖开肚腹的过程中,慢慢总结归纳而来的啊。

  白岘垮下了脸,抱着记载了医术的简册,似乎手中有千钧重。

  “结束那种祭祀,早已有许多人试过,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那并非易事,也绝非值得欣喜之事。”白岄留下这句话,径自离开了。

  这五百年来,被奉为核心的人祭,早已盘根错节,与殷都、巫祝们、整个商人的部族、甚至所有使用了商人文字的人们,全都密不可分了。

  想要一一剥除,必须忍受剔骨剜心之痛,也未必能够成功。

第十四章 吹埙 赤足的女巫们在本该用……

  次日清晨果然下起了雨,白岄坐于屋内推演星象,白岘则抱着医书琢磨。

  “阿岘,叔父不是吩咐你今日去学筮法吗?”

  “我才不要——”白岘抱住她一条胳膊不撒手,“姐姐你想啊,你那时候不知去了哪里,叔父他们天天都算,什么甲骨啦蓍草啦,能算的都算了,葞他从来不爱学那些,后来都跟着叔父学会了。”

  “大家都说你也死在了殷都,可见那些都是极不准的!”白岘气鼓鼓地摇头,“往后我再也不要学了!”

  “真是任性。”白岄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毕竟还是要装装样子,你是巫箴的继承人,若是如此懈怠,会令族人不安的。这些话,不许跟别人提起。”

  “好吧。”白岘不满地垂下头,起身往窗外看一眼,“雨也停了,那我先去叔父那里了……”

  他拖拖沓沓地走了两三步,又折返回来,拉着白岄往外走,“姐姐你也出去散散心,别总是闷在里头。”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初冬的阳光浅淡,照在身上也不觉温暖。

  丰镐很安静,她居住在肃穆的宗庙近旁,更是杳无人迹。

  信步来到巫祝们聚居的地方,用以举行祭祀的空旷地面上并无一人,只有少许积水。

  一缕低沉的乐声从不远处飘来,白岄循声而去,见矮墙前蹲着一名女巫,正低头吹奏土埙。

  她吹得入神,直到白岄走到她身旁,影子遮住了她的侧脸,她才猛然发觉。

  埙声一顿,女巫惊惶地站起身,“你……是大巫……!我、我不是在……那个……不、我是在练习祭祀的……”

  “很好听。”白岄点头。

  “诶?”女巫抓着土埙,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我……”

  白岄补充道:“这不是祭祀的曲调,但很好听。”

  女巫皱起脸,垂下头,似是怕她责怪,不敢答话。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白岄向她伸出手,“你叫什么?”

  女巫迟疑地抬起头看她,语气温驯,“我名椒,母亲是这样唤我的。”

  见白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大着胆子续道:“方才的调子也是母亲喜欢唱起的。”

  祭祀的曲调总是低沉、庄严,她吹奏的却是山野中的曲调,悠扬灵动,身为巫祝,一听便知其中的不同。

  “大巫……不会责罚我吗?”

  “为什么要责罚?”白岄携起她的手。

  椒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又想甩脱她的手,又不敢擅动,一时间她窘迫得脸都红了,嗫嚅道:“太史他们说,神明不会喜欢这种曲调,我要为了神明吹奏埙,不能吹奏这样不庄重的调子。”

  哪怕是练习也不行,她的所有时间和生命,理当都是为了神明而耗费。

  白岄看着她,那些被推上祭台的小鹿便如她这样,无辜又无措,“是吗?你很怕我?”

  “我……我不敢。”椒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地发颤,“太史说,大巫是神明最宠惠的人,我们不该随意触碰大巫。”

  可白岄主动触碰了她,她更不敢躲避。

  “原来是这样。”白岄放了手,取出一支竹篪,“你的调子很好听,可以教给我吗?”

  “……啊?”椒脸上有短暂的空白,似乎没能理解白岄的要求,“可是……”

  白岄带着她走到空地上,“昨日太史不是说了,从此以后,群巫都由我管辖吗?只是这样小小的要求,便让你为难了?”

  椒霎了霎眼,握着土埙的手心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确实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如果连这也拒绝的话……不、不,她根本没有那种胆量拒绝大巫啊。她又看了眼白岄,见她佩着面具,唇角轻轻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椒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将埙放回唇边。

  乐声再度扬起,她闭上了眼,起初气息还因为惊恐有些不稳,但到底是吹惯了的调子,逐渐抚平了她的恐惧和紧张。

  白岄的篪声很快和上了她的调子,埙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飘荡在雨后清明的空中。

  巫祝们从屋舍内走了出来,彼此交头接耳。

  “椒又在吹奏那种调子吗?”

  “之前已为了这件事被太史和太祝责怪了,她可真固执。”

  “得好好说说她……”

  “那个人是……大巫?”

  “在和椒一起吹奏呢……”

  看到白岄也在,群巫自然不敢上前打搅,只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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