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楼瀛终于眼帘微启。
虽然那清醒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苏英附耳到他唇边,刚听得他轻语吩咐了几句,楼瀛便再度陷入昏迷,但只要能醒来,便意味着性命暂且无忧,所有人终于都稍微松一口气。
而不同于紫宸殿终于松缓下来的气氛,此刻月泉宫中,正是剑拔弩张。
面对太后的盘问,石念心看了眼身边浑身不停发抖的石茵茵,直言不讳道:“是我做的。”
太后端坐高位,手指紧紧扣住座椅的把手,指节隐隐泛白,阴沉的脸色下,还压着一丝紧张,但又竭力维持着威仪,继续逼问:“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重伤陛下,甚至令宫殿坍塌?从实招来!”
问到这个问题,石念心又沉默下来,闭口不言。
见石念心不说话,太后又将矛头指向石茵茵:“听说你是皇后的姐姐?你应当知道不少内情吧?若是你肯老实交代,说不定哀家还能对你家人从轻发落,否则……”
太后重重一拍桌案:“谋害天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石茵茵猛地一哆嗦,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却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太后见两人皆是缄默不语,脸色更沉了些,但到底不敢在石念心这里多待,僵持片刻后,霍然起身,道:“来人,把石茵茵带回我宫中,慢慢审!”
石茵茵一听要被带走,立即惊慌地看向石念心。
“念心……念心……”石茵茵颤着嗓音语无伦次,她不敢一个人去太后宫中,只能本能地唤着石念心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石念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后。
虽然石念心没说话,但被那双在石念心面无表情时便显得鬼泣森森的眸子注视着,太后想起楼澞曾告诉她的话,脊背生出寒意,下意识呵斥:“妖物,难道你还想对哀家动手不成!”
“妖物”二字一出,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包括脸上本只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神色的石念心,突然目光射向太后。
太后即刻手掩住了嘴,没想到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眼神一乱,却见话已经说出口,索性不再藏着掖着,垂下手,神情重新变得威严,厉声逼问石茵茵:“你们是什么身份,哀家已经全都知道了!还想不承认吗!说!你们潜入皇宫,接近皇帝,究竟在图谋什么!”
石念心眼中凝聚出杀意。
“妖?”石茵茵惊愕,“太后您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石茵茵看着转头看向石念心,却更是一惊——她头一次,在石念心脸上见到这么冷冽的神色。
太后摸了摸自己袖中楼澞给的护身符,仿佛又有了底气,冷笑一声:“来人,给这宫女上刑!哀家就不信,从你们口中听不到实话!”
“不!不要!什么妖物,我妹妹怎么可能是妖!”石茵茵一边哭喊,一边扑跪着向太后爬过去,“一定是中间有什么弄错了!求太后明察!求您明察啊!”
石茵茵撕心裂肺的哀嚎间,石念心冷冷盯着太后,一言不发,只有指尖缓缓凝聚出妖力。
虽然椿树说她不能随便杀人,若是杀了人,因果会反噬到她身上,但是如果面前这个老太婆,以及宫中这些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石念心指尖微动,一股强劲的妖力就要从手中脱手而出,直逼太后心口——
“陛下有旨——”一道带着急切的尖锐而响亮的嗓音传来。
苏英一路疾步赶来,途中听宫人禀报着月泉宫中的情况,他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苏英在殿中站定,气息还未喘匀,便立刻提高了嗓音字字清晰道:“方才陛下已经苏醒,差奴才来传口谕,此事另有隐情,待他伤势恢复,会亲自决断,在此之间,其余任何人不得插手!”
苏英垂首避开太后陡然凌厉的目光,转身面向石念心,继续道:“陛下特意嘱咐,让皇后这几日都留在紫宸殿侍疾,还要劳烦娘娘随奴才走一趟了。”
在方才苏英声音传来的刹那,石念心掌中的妖力就已经先散去,此刻听楼瀛的旨意,面上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应下。
苏英这才看向太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既然陛下已经吩咐,不愿拿这点事儿来劳烦您,那奴才便斗胆,恭送太后先行回宫歇息了。”
*
石念心跟着苏英到了紫宸殿,才知此时楼瀛已经又昏睡了过去。
不等石念心发问,苏英已经主动解释了情况:“刚才陛下苏醒过来,性命当是无忧了,只是要想恢复行动自如,恐怕尚还需要好一段时间。”
“陛下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起您的情况,怕太后借此刁难您,特地差奴才去月泉宫传了旨意。紫宸殿侧殿有暖阁,您这几日暂且歇在这儿便好,太后再是有心发作,也不会在这儿生事。”
石念心看看床上依然面无血色,紧闭着双眼的楼瀛,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我将他伤成这样,他不生气吗?”
若是有人敢这么欺负她,她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不将之碎尸万段,难解她心头之恨。
但是楼瀛却……
苏英听这问题,默了默,也不自觉长叹一声。
他也没想到,陛下醒来,竟然最先问起的便是皇后娘娘安危,还仿佛别人能把她欺负了似的。
苏英叹息道:“陛下说,那晚他瞧着您的状态便不太对劲,知晓发生这样的事,定然也非您本意,他自会查明真相,还请您不必忧心自责。”
石念心眸子颤了颤。
她不太能理解楼瀛的想法。
哪有人自己被重伤,却还有心思去记挂别人的?
……可能是,人都比较傻吧。
石念心只淡淡“哦”了声应下。
苏英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恳切道:“只是不知那晚究竟有何蹊跷,让陛下一眼便能瞧出来,您状态有异,若是娘娘愿意告知一二,我们也好早日查明,还您和您姐姐的清白。”
石念心又沉默下来,低埋着头。
在苏英心头叹着气,还以为石念心不会说了时,忽然听石念心道:“有人骗了石茵茵。”
苏英一惊。
“有人给了她据称是可以助孕诞子的香,但实际那个香只会让……让我情绪失控,才不小心伤了楼瀛。”石念心抬起眼看向苏英,目光里带着些许犹疑。
她不知道苏英到底是否可信,但是,如果知晓她的秘密的楼瀛愿意相信他,那她,也暂且愿意相信他吧。
“出事后,石茵茵写了信托人带给他,但是对方却音讯全无,再也联系不上。”石念心看向苏英,“你可以去找到他吗?”
苏英神色一凛,立刻道:“不知此人姓甚名谁,是何模样?我这就派人去搜查!”
“石茵茵说他叫梁百川,是禁军中的一名百户,在宫中值守时与石茵茵相识……”等石念心照着之前石茵茵告诉她的说完,苏英即刻唤来人吩咐下去。
说是侍疾,但石念心也并未真伴在楼瀛身边,只在暖阁歇息,等待着结果。
不出半日光阴,就有消息回禀过来——
禁军中,并无石茵茵说的这个叫梁百川的百户。
*
夜里,安王府。
楼澞阖目靠在椅背上,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但杂乱无章的节奏,不难听出其心中的烦躁。
有人匆匆进屋,楼澞猛地睁开眼,立刻问:“玄微道长可出关了?”
“他的道童说道长前些日子炼药,耗了不少心力,尚还需要一些时日恢复。但那妖定然已经元气大伤,不敢出来惹事,哪怕她真有什么动静,他给你的法宝也足以应付,还请殿下放宽心。”
“呵!”随着楼澞一声短促的冷笑,衣袖一挥,桌面上所有笔墨案牍“哗啦”尽数被扫落在地。
“宽心?一群废物!当初信誓旦旦跟我说只要妖怪闻到这香,定会妖性失控发狂杀人,与她同处一室的楼瀛必死无疑,她自己也会爆体而亡!”
“如今呢!楼瀛活着,那只妖精也活着!若是追查过来,反而平白给我惹祸上身!”
来回禀消息的随从抖了一下,大气不敢喘。
楼澞砸完东西发泄了怒火,又问:“皇后那个姐姐如何了?”
“刚刚传来消息,说太后想治石茵茵的罪,结果被陛下拦住了。派去接触石茵茵的刘洪,属下已经安排人将他‘看护’起来,可是要……”
随从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楼澞目光沉了沉,静默片刻后,轻轻一挥手。
“记得像处理罗良一样,做得干净些。毕竟这些事情……”楼澞目光望向远处,“还是越少人知道得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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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十章,算算篇幅,征程已经到一半啦,我再接再厉!
今天作话好像没什么废话可以说,那就带一带我的另一本完结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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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