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掷。
——仍是不吉。
......
清也撑伞来到庙外。
天光从破漏的屋顶投下,庙里庙外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的交界。雨水顺着屋檐漏下,串成细密的珠帘。
尘无衣抿紧苍白的唇,像是非要讨个说法般,一遍遍拾起、合十、掷出,朝泥塑菩萨发问。
神明却一次次,给着不算好的答案。
最后尘无衣不说话了,最后一次拿起杯筊。清也闭上眼,听到他的心声。
他问:“我是坏孩子吗?”
是不该出生,不该活在世上的坏孩子吗?
杯筊落地,一正一反。
——“否。”
尘无衣愣了一下,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清也没有打扰他,轻轻抬手一挥,消失在原地。
而她站过的地方,长出了几片遮雨的芭蕉叶。
作者有话说: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出自《孟子》
这章删删改改写了好久,终于把无衣同学的成长线圆完了。接下来小分队要去大比爆杀了,期待一下下。
我自己还蛮喜欢这章最后搭建的舞台效果的:泥像高坐莲台,真神在后旁观。嘿嘿
第51章
天高气清, 乾坤郎朗。
天机门山门大开,各宗人马齐聚,灵光闪烁, 人声鼎沸。
嘈杂中,一驾不起眼的飞马车缓缓落地。帘子一掀, 跳下来几个服装各异的年轻修士。
“总算赶上了。”云凌霜长舒一口气,望向眼前金灿灿的崭新匾额,忍不住哇塞出声,“上回来还是银矿石, 这次竟然换了金晶石做门匾,也太豪气了!”
尘无衣从车厢钻出来, 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笑道:“要不人家‘中州第一富宗’的名头怎么来的?”
他掩唇咳了一声, 扶着束修的手跃下马车,“三大宗内若论修为实力,天机门或许稍逊于另外两宗;可要说做生意,连九幽阁也未必比他们更在行。”
那日淋了雨,尘无衣回去后大病一场。直到今天开赛, 才算彻底好转。不过大概因为心里那点疙瘩终于解开了,他脸色虽还带些苍白, 精神却比往日亮堂了许多。
清也好奇道:“除了天机门、万剑宗,还有一宗是谁?”
“若虚阁。”束修应道, “天机门与万剑宗皆以剑修、武修见长,而若虚阁则在阵、器两道上尤为出众。他们的掌门莫问涯, 乃是当今公认的天下第一阵法师。”
束修话音刚落,忽听地表传来沉闷轰鸣,紧跟着宗门广场的白玉砖面浮现道道阵纹, 金色细线连点成阵,结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广场中央卷起阵风,围观弟子衣袂翻飞,纷纷后退。
起落间,一架流云逐月辇破空而出。暖玉金晶铸就的辇身如流云舒展,灵光流转间令人目眩。
“哇塞,”云凌霜微微张唇,眼睛都惊大了,“好高级的车辇!”
清也莞尔,仙人自诩法力无边,可论造物之精巧,反倒不如凡人许多。
轿帘无风自动,一位鹤袍道人缓步而出。他落地的刹那,辇身机关轻响,整架车辇自动分解成几道流光,落入随行的弟子行囊中。
“哇!”
又是一片惊叹声。
早在门内等候的天机门长老满脸笑容,抚掌迎上前:“莫掌门这法器越发灵动了。”
“哎~不值一提的小玩意。”莫问涯摆手,二人并肩步入门中。
云凌霜突然轻扯清也衣袖,指向队末那名弟子:“师妹你看,他是不是那个在兽场外喊住我们的人?”
夜妄舟闻言抬头看去。
若虚阁的弟子皆身着月白门服。那弟子眉眼孤高,身姿挺拔,气质却比兽场初见时多了几分恣睢。
清也点头:“就是他。”
尘无衣跟着打量:“他好像就是莫掌门新收的弟子,叫元直,据说天资极高。你们何时结交的他?”
“并未结交,只说过两句话。”云凌霜目光落在他空荡的腰间,轻哼一声,“那日见他佩剑,还以为是剑修....果然出门在外还是得多个心眼。”
也不知是不是云凌霜声高,引起了动静,那名叫元直的弟子似有所觉,回头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
天机门事先统计过各个宗门参加大比的人数,束修上报时特意加上了夜妄舟,五个人便被安排住在同一个院落。
简单整理后,时辰已近黄昏。
天机门待客周到,除了设有公共食堂,每个客院的小厨房里食材也都准备得很齐全。
凌霄宗分到的院子离食堂远,几人也不爱凑热闹,便在院子里自己解决。
才要开饭,就听见院外有人敲门。
尘无衣前去应门,来人却是白芙。
“打扰了。”白芙冲他浅浅一笑。
尘无衣被噬魂魔附身,故而对白芙的印象还停留在凛冬城那日,她为金息出头上。
“你…有什么事吗?”尘无衣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四个捧着雕花木盒的弟子,眼里多了一丝戒备。
院子里清也和云凌霜看清来人,忍不住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她来做什么?
“我…”
不等白芙回答,厨房内的束修听到动静,擦干手走出来:“白姑娘怎么来了,快请进。”
“无衣,再去搬条凳子出来。”束修转头吩咐。
“不、不麻烦。”白芙连忙道,“天机门招待不周,实在惭愧。但今日我来,是为感谢那日诸位在秘境中出手相助。”
她挥了挥手,四名弟子奉上木盒:“一点心意,还望各位收下。”
云凌霜清也上前一瞧,都是些上等的灵植丹药,造价不菲。
“这如何使得?”束修推拒道,“之前已受了白姑娘许多照拂,这些万万收不得。”
白芙贸然登门,心中慌张也没细究束修话里的‘照拂’是何意味,只当是推拒的托词,坚持把东西往他手里塞:“若非诸位出手,我与师兄也难以全身而退。请务必收下。”
“不不不...”
“要的要的”
“使不得使不得...”
“应当的,应当的”
二人你推来我送去,看得一旁云凌霜和清也心里只犯嘀咕:大师兄什么时候和白芙这么熟了?
经过数十个来回的推让,束修最终拗不过,无奈一笑:“既然如此,那便多谢白姑娘了。”
“不敢当,不敢当。”白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也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束修让尘无衣收下礼物,礼貌性地问:“白姑娘用过饭了吗?”
“还没。”白芙轻轻摇头。今日课业繁重,加上各宗会集,她身为掌门之女少不了帮忙接待,莫说晚饭,连午饭都未能顾上。
“那正好,我们刚要开饭。若白姑娘不嫌弃,不如一同用些?”束修说着,又望向她身后的几名弟子,“这几位师兄也一起吧?”
那几名弟子连忙摆手:“我们已用过饭。”
白芙目光飘向院中的石桌,空气中浮动的饭菜香气确实诱人。
话已至此,云凌霜纵使对天机门再有成见,也不便多言。她干脆上前挽住白芙:“别犹豫啦,一起吃点嘛!我师兄的手艺很不错的。”
“那就叨扰了。”白芙初次在外用餐,脸颊微微泛红。她回头嘱咐那四名弟子:“你们先回去吧。若是师父问起,就说我在前厅招待客人,很快回去。”
四人领命离去。
尘无衣在一旁听了,不禁感叹:“你们天机门的规矩这么严吗?连在外用顿饭都不行?”
“无衣,不可无礼。”束修低声提醒。
白芙却好脾气地笑了笑:“没事的,只是我平日不太出门。”
几人在石桌前坐下
云凌霜左右看了看,发现少个人:“小舟呢?”
清也正低头捡起碗筷,闻言头也没抬:“他有些累,先歇下了。”
“哦哦。”
嗯?
尘无衣却抬起眼,见清也神色如常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二人房间一东一西,入院就没说过话,小师妹怎么知道他在睡觉?
白芙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观察着清也。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清也察觉到了视线,偏过头,正好迎上她偷偷望来的目光。
白芙慌忙别开脸,耳根一下子红了。
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清也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感受,几分好笑,又几分说不清的异样。她放缓声音,主动开口:“白姑娘是有话想与我说?”
“我...”白芙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每次见到清也,总忍不住想靠近些,仿佛待在她身边,心里就格外踏实。
她按下这份莫名的亲近感,仿着寻常结交的口吻问道:“那日在秘境中,见姑娘身手不凡,不知修的是哪派道法?”
清也当初在凡间历练走的是武修路子,为图省事便答道:“武修。”
白芙眼眸一亮,正想接话说自己也是,束修恰巧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走了出来。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起身想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