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姬脑海中隐约浮现清也的身影,只是仙元归位仓促,许多记忆混沌不清。
她只记得与清也一同寻到断劫,随后阵法启动,被卷入一片虚空......再往后,便什么也记不起了。
“记不清了。”鹤姬轻轻摇头,怯怯抬眼问道:“最后...是谁赢了?”
“老子怎么知道!”提起这个,苍钺顿时火冒三丈。
原本一切安排妥当,谁知秘境突然崩塌。待到一切平息,只见鹤姬与那凡人双双昏迷。
而断劫躺在她们中间,根本无从判断,究竟是谁真正拿到了它。
苍钺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情,他看向鹤姬:“如今你已归位,原先的肉身被毁,样貌需得你自己维持。”
鹤姬下意识望向一旁的铜镜。镜中人眉目间的清冷已然散去,变回了原先那副更显柔和的轮廓。
她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凡人...如今怎么样了?”
“自然是死了。”苍钺语气不耐。
能将鹤姬都震回仙位的力量,一个凡人又如何承受得住。
鹤姬记忆中仍留存着白芙对清也的印象,心头泛起一丝怅然。
默了默,她才鼓起勇气道:“能否请仙君为她引魂?”
凡人身殒于神器之下,魂魄恐怕难入轮回。
苍钺忽然转过身,目光定在她脸上。鹤姬被他看得心底发慌,正后悔自己多嘴,却听他低低笑了一声:“装得久了,倒真学出几分样子了。”
总是这般故作姿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好似除她之外,旁人都卑鄙无比。
实在令人作呕!
“她叫什么?”苍钺压下心中厌恶,冷声问。
峰回路转,鹤姬眼睛一亮:“清也!”
“你说她叫什么?”苍钺声音戛然而止,语气陡然变得古怪,“清也?”
鹤姬忐忑地点了点头。
苍钺不知想到什么,神色越发诡异,他看向鹤姬:“在虚空时,除了你和那个凡人,当真没有第三个人?”
鹤姬蹙起眉,正要仔细回想,苍钺却已嫌她太慢,抬手便朝她眉心点去一道灵光。
陌生的灵力强行闯入识海,鹤姬下意识抓紧被褥,神色痛苦。
一段段记忆在苍钺眼前掠过:那青衫少女的一笑一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们在林中初遇,并肩击退敌人,随后寻到断劫,一同坠入虚空——
再往后,画面便跳到了摇曳的淡青色纱帐。
中间那一段记忆,像是被人轻轻抹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苍钺收回手,鹤姬顿时伏倒在床沿,冷汗涔涔。
若只是记忆混乱,绝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干净。她的记忆,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苍钺眯起眼,回想今早的种种细节,最后定格在寻云身上。
后半程寻云看似一直在闭目养神,可在秘境崩塌的刹那,她的气息,有过瞬间波动。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调息,并未深究。
但若....那是出窍的灵魂归位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苍钺心中忽地一亮,许多线索瞬间贯通。
是了,寻云那般抵触鹤姬归位,又怎会安分守己?
而那个凡人的名字,为何偏偏会这么巧.......
不知过了多久,苍钺忽然低下头,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症状好似疯魔。
鹤姬听得害怕,忍不住开口:“仙君...”
笑声戛然而止。
苍钺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脸上,鹤姬喉头一紧,遍体生寒。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再来一次她一定不和疯子说话!
鹤姬浑身发颤,却见苍钺抬手结印,一道禁制落下。鹤姬顿时感到周身仙力凝滞。
“我暂且封了你的修为,你在这里继续当你的掌门之女。”苍钺沉声,“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好、好的!”鹤姬颤着声应了。
——
凌霄宗内,云凌霜和尘无衣正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屋里,清也静静躺在床上,气息全无。
“师妹啊——”尘无衣哭得满脸是泪,“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云凌霜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也怪我,好端端让她参加什么大比,她还这么小...哇啊——”
两人越说越伤心,一个比一个哭得响亮,夜妄舟从里间走出来,眉头微蹙:“别哭了,她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云凌霜猛地扭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抬回来的时候都没气儿了。”
尘无衣痛心疾首,吸了吸快淌到嘴边的鼻涕:“小舟,我知道你待师妹非同一般,一时难以接受,可、可人都凉了....”
夜妄舟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侧身让开通路:“自己进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刚迈进门槛,就看见清也好端端地坐在床沿,正端着水杯喝水。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师兄师姐,你们来啦。”
尘无衣吓得浑身一抖,一个鼻涕泡“噗”地冒了出来。
“咦——”清也立刻皱起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顺手抓了块帕子丢过去。
帕子轻飘飘落在尘无衣脸上,他却顾不上擦,只瞪大眼睛盯着清也:“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一旁的云凌霜接上:“你怎么活过来了?!”
清也歪了歪头:“我就没死啊。”
“怎么可能?”云凌霜仍不敢相信。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清也和那个白芙一同出现在广场中央时,是她第一个冲上前去,亲手探了清也的鼻息。
当时明明一丝气息都没有了。
“不信你摸摸看。”清也大方地伸出手腕。
云凌霜迟疑地走上前,指尖飞快地在她腕上点了一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清也干脆拉住她的手,稳稳按在自己脉搏上——
一下,两下,跳动清晰而有力。
“这下信了吧?”
云凌霜愣住,紧接着转悲为喜,尘无衣也激动地抓住她的衣袖,还没开口,云凌霜一扭头,看见尘无衣脸上还挂着的鼻涕,猛地跳开:“啊啊啊尘无衣你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尘无衣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把脸擦干净。
他凑到床边:“所以上午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白芙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清也抿了抿唇,迟疑着要不要说实话。束修却从外头快步进来。
一见坐在床沿的清也,明显怔住了:“师妹,你醒了?”
云凌霜抹去眼角泪痕,抬头看到束修时带了些疑惑:“师兄不是去悬庐谷请青灵君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灵君并未出席这次大比。清也出事之后,束修第一时间就赶往悬庐谷求医。云凌霜和尘无衣原想将人安置在天机门,夜妄舟却执意带他们回了凌霄宗。
“我走了没一半路,就被人带回来了。”束修道。
“啊?”
云凌霜和尘无衣同时愣住。
“是寻云上仙。”束修双唇微抿,望向清也,神情有些复杂,“她来了,此刻正跪在门外。”
“说是,要求见师父。”
第57章
屋内霎时安静了。
世人皆知, 上仙寻云只有一个师父。
云凌霜和尘无衣不约而同地望向清也,眼神渐渐不对劲起来。
清也面色淡了几分,将手中的水碗往桌上一搁:“劳师兄带她进来。”
云凌霜:!
尘无衣:!!?
两人眼睁睁看着寻云从门外走进, 径直跪倒在清也面前,连呼吸都忘了。
清也仍是平静道:“师兄师姐能否暂避片刻?我与这徒儿有些话要说。”
束修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两个人还柱子似的愣怔在原地,轻轻扯了他们一下。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哦、哦......”
“好、好。”
尘无衣临出门,还不忘拽上夜妄舟:“快走吧,别啥热闹都凑。”
门嘎吱一声合上, 合拢的门扇带起微风,烛火随之摇曳, 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清也起身下榻,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暮风挟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动屋内二人额前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