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巫族站在药店的柜台前,低头迎接客人,而他们的手在柜台下不安地动着,数着这是格尔城逃离的第几个日夜。
而这个时候,羚翘的神使小队再次和雪卷的小队分别。
这次祝绒和羚翘都单独率领了一支队伍。
祝绒的武力比较高,她带队去了更远的村庄,而羚翘去了附近的村庄。不过在进入这次的新目的地之前,羚翘打算去上次发生痢疾的村庄检查一下。
他们在村子附近的森林中换好了统一的神使服装,然后走进了村子里。
远远的,羚翘便能察觉到这次的情况与上次不同了。
上次村里到处都是哭声,而这次平静了很多。
她走进去,村口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玩泥巴,一个孩子无意识地抬头,他看到了羚翘。
小孩子沾着泥巴的小脸僵住了,绿脸上黑色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疯狂一样从地上站起来,向村里跑去,一边大跑,他一边喊:“大人回来了!神使大人回来了!”
刚刚还安静的村庄一下子便骚动了起来。
村民们从家中跑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像箭一样的身影,是羚翘最熟悉的。
跑得最快的身影终于在羚翘身前站定了,气喘吁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羚翘。
羚翘微笑着:“黑根,你的孩子怎么样了?”
黑根兴奋地回答:“大人,她很好。”
黑根立刻向身后喊:“褐土,把女儿抱过来。”
黑根的丈夫恭敬地走过来,把怀中的孩子展示给羚翘。
小女孩已经和上次完全不同了,她完全康复了,尽管在痢疾期间,她呕吐又腹泻,瘦了很多,这几天也没有长肉。
但黑根珍惜地用羚翘留下的糖冲水,每天都给女儿喝。
这是相当难得的营养品,小女孩还是有点瘦,但现在已经很有精神了,她吃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羚翘。
“不要吃手指。”羚翘告诉黑根:“小孩子的手很脏,总是摸各种地方,也许又会有脏东西进入她的肚子,发生上次的问题。”
黑根立刻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女儿的手从嘴里打下来了。
小女孩立刻嗷嗷地哭起来。
但黑根并不在乎。
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她是一位伟大的甘愿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母亲。
但现在孩子好端端的,她便恢复了本性,成了一个对孩子没什么耐心,又有些粗糙的普通母亲。
比起女儿,黑根现在更在乎面前的神使大人。
由于上次黑根跟随在神使大人身边,学到了最多的知识,现在她在村里的话语权几乎和村长一样了。
黑根虔诚地问:“创世神大人又有什么神意了吗?”
“没有,”羚翘说:“创世神大人担心你们的情况,特意让我们回来看看你们。”
这句话简直让村民们哭出来了。
他们卑贱惯了,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能被神灵大人放在心上呢?
村民们眼含泪水,羚翘和旁边的精灵微妙地对视,他们小幅度地点头,认为这里已经是一片合适的土壤了。
羚翘向前一步,假装不注意的样子,她脖子上挂着的神像露了出来,这立刻就吸引了黑根的注意。
黑根小心地看了一眼,她壮着胆子问:“大人,您胸口的……是……”
她不敢说下去了。
羚翘接住了她的话:“是的,是创世神大人的神像。”
黑根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荣幸看到创世神大人的真容。羚翘双手将神像摘下来,放在自己掌心中。
黑根微微凑近,虔诚地看着。
这尊神像超出了黑根的所有想象。
羚翘已经将秦领主写的神灵简历背下来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这位创世神大人的履历。
“创世神大人是亚赫大陆的创造者。”羚翘说。
接下来,她讲了创世神开天地,创世神造各个种族,以及创世神为了孩子们补天的故事。
这三个故事完全来自于女娲和盘古,只是中间根据亚赫大陆的情况,进行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动。
创世神大人陷入休眠时,她的气息化作了天地间的魔能,为她的孩子们提供力量。
绿人村民们围在羚翘身边,大气不敢喘,认真听着创世神大人的伟绩。
羚翘一边讲故事,一边留心观察着绿人们的反应。
果然,他们的反应不出她的预料,他们全都听呆了。
小孩子们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又把手放进了嘴里,而他们的父亲母亲也呆了,完全无暇去管孩子们了。
这是正常的。
羚翘早就想到了。
绿人村里的生活相当困乏,他们劳作,然后疲惫地昏昏睡去,没有任何娱乐消遣的余地。
而秦领主写的这些故事,在华夏传承千年,经典毋庸置疑。故事相当宏伟,同时具有趣味性,对绿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令他们无法自拔的迷药。
当听到创世神大人双手撑开了天和地的时候,村长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句惊呼。
听到创世神大人用自己的身躯混合了地上的泥土,还有天上的云朵,制造出了各个种族的时候,村民眼睛都在闪光,他们头一次为自己卑贱的躯体感到了骄傲。
而当听到创世神大人补天时护住了所有生灵,而自己受伤,陷入了沉睡的时候,黑根喉咙中不可自抑地发出了哽咽的哭声。
讲完创世神大人昏睡前的事情后,羚翘终止了讲述。
黑根急切地问:“大人,创世神大人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
羚翘悲伤地说:“创世神大人仍然在恢复中。”
村民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羚翘略一停顿,继续说:“创世神大人会痊愈的,毕竟,”她语气缓慢:“盗取大人神格的坏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说完这句后,羚翘小心地观察着村民的脸色。
她不知道村里绿人对索堤布的信仰还有多少,能不能接受伪神的设定。
听到这句后,村民们脸上有些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忽然间,有个年轻的绿人开口了:“之前我们只知道至高神……”
村民们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贵族们驻扎在城邦中,贪图享受,早就忽视了村里绿人的存在。
神阁矗立在城中心,从未到过村里。
索堤布的故事口口相传,在村里早就失了颜色。
索堤布的故事,不如创世神的故事鲜艳。
村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将索堤布加入了刚刚那个故事里,将这一切串联上了。
只不过,这会儿,索堤布的余威还在,他们并不敢大声说话。
而黑根看着周围,为自己同族们的懦弱感到了气愤。她大声说:“我们都要死了,索堤布也没有出现过。”
“是创世神大人救了我们啊!”
女儿濒死的时候,黑根发疯了一样用尽了办法,她向至高神索堤布祈祷,却没有任何用,她的女儿仍然渐渐走向了死亡。
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她甚至对无用的至高神产生了恨意。
而创世神拯救了她的女儿,激烈的恨中生出了强烈的爱。爱恨如同双生花,她恨得深沉,也爱得热烈。
黑根大声说:“创世神大人才是我们的真神!”
一个狂热的信徒往往能起到最关键的作用。很多极端事件都是由狂热信徒做出的,而现在,狂热信徒对局面很有力。
面对绿人村民的沉默,羚翘扮演了一位失落的神使,她哀伤地看着他们,美丽的眼睛中是遗憾和失望。
黑根更加感到了愤怒,由于女儿和她获得的知识,现在她对创世神大人忠心耿耿。
黑根对着村民们高声说:“救了我们性命的,不是索堤布!”
“没关系,”羚翘哀伤地说:“创世神大人知晓这一切。”
“她是我们的母神,她原谅孩子们的过错。”
羚翘从兜里拿出来两片抗生素,交给了黑根:“这是创世神大人送给你们的。”
羚翘转身就要离开了,村民们看着她的背影,看到了黑根手里珍贵的药物。
他们被驯化的本能开始和新的认知发生了猛烈的冲击。
信仰索堤布,那么他们就是卑贱的贫民,也许会死。
而信仰创世神,他们就是神的孩子, 能得到神灵的眷顾。
情感已经倾斜,而利益更加明显,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东西开始松动。
村长脚下微动,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创世神大人!”
他喊着:“创世神大人!不要抛弃我们,我们是您的孩子啊!”
黑根也跪下了,其他的村民也全都跪下了,他们流着泪喊:“创世神大人!”
羚翘已经走了两步了,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她心中有一幅地图,将这个村庄划为了秦领主的领地。
在信徒们的呼喊声中,羚翘终于转身,她悲悯地说:“创世神大人接纳每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
她和其他三个精灵一起,将跪下的绿人们扶起来。
“创世神大人不需要跪拜,”神使大人说:“我们生而平等,都是母神的孩子。”
“如果想表达对创世神大人的敬意,请把双手交握,放在心脏的位置,虔诚地默念创世神大人的名字,大人将赐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