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秦知襄提前定下的祈祷动作。
她禁止了跪拜。
信仰了新神的人,都应该站着。
能站着的人,才会反抗。
而当惯了人,是无法再跪下去的。
绿人们头一次听说面对神灵不用跪下,他们犹疑着站起来。
羚翘握住神像,高高举起:“请向创世神大人祈祷!”
绿人们做起了这个生疏的动作,他们的双手交握,掌心放在心脏的位置。
前面是神灵和神使,而他们站着。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仿佛他们和神使大人真的平等,都是创世神大人的孩子了。
很怪。
但好像……他们对这种感觉着了迷。
第92章 ◎创世神的孩子◎
神使小队出发了, 族地的建设仍在继续。
秦知襄忙中偷闲,她看了很多关于宗教的历史,从其中得到了一些感悟。
“信仰是什么?”她问路萍。
“是精神和情感追求。”路萍回答了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对,是精神追求, ”秦知襄说:“但有时候也是利益追求。”
“为什么是利益追求?”路萍不明白。
秦知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你记得我们读大学的时候, 学校附近有个教会吗?”
“我记得, ”路萍印象挺深的:“周五的时候那里好多人排队, 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头老太太。”
“这是信仰吗?”
“是吧, ”路萍说:“他们好早就在那里排队了,还一起唱歌, 一起做仪式, 看起来挺虔诚的。”
“但你知道吗,”秦知襄笑起来:“我们毕业后, 自从那个教会不发鸡蛋和大米了,那里就没人排队了。”
这个消息是秦知襄的学妹告诉她的。
秦知襄为此笑了好一会儿。
路萍也笑了起来, 她一边觉得荒谬, 一边觉得有些道理。
“信仰是这样的,总得满足人们点什么东西,精神、情感、利益。”
“不然是告诉受苦受难的人,信我吧, 信我虽然你这辈子在受苦, 但你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再不然告诉你,你生来就欠我的,信我才是赎罪, 把罪赎干净了,死后才能去好地方。”
“还有的,和我们学校附近的教会一样, 让信众得到了直接的、实际的东西。”
“也有通过恐吓来控制信众的。”
“当然,还有崇高的信仰,追求精神上的满足,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家人,为了全人类而奋斗,为了自由,为了理想。”
“但是,在亚赫大陆,物资极度缺乏的地方,精神追求是很困难的,我们现在只能给予信众一些实际的好处。”
通过给予好处,获得初步的好感。之后,这个情感会发酵,化为更为狂热的情感追求。
在秦知襄和路萍说话的时候,祝绒也到了一个村庄里。
这个村里没有发生什么疾病。
祝绒使用了简单粗暴的办法,她做了交易,卖出去很多糖和盐。
在她做交易的时候,在角落里有几个贫穷的没有物资的绿人羡慕地看着。
做完交易后,祝绒找到了那几个贫穷的绿人,她送给了他们一点点盐和糖,量少到不会让刚刚做了交易的绿人在意。
但也足够让这几个贫困的绿人感到惊喜了。
面对绿人畏惧又困惑的眼神,祝绒悄悄展示了胸口的神像:“创世神大人将这些赐予你。”
她声音很小,没有声张,而那几个穷苦的绿人懵懵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那一点点糖和盐。
祝绒这一支队伍就此离开了这个村庄。
她悄悄种下了一粒种子,静静等待着发芽。
而其他的六支队伍也进入了不同的村庄中,他们有的遇到了病人,用药物进行了治疗,有的进行了交易,也有的给了孩子切成小块的奶糖。
但他们全都展示了胸前的神像。
之后,他们离开了,再次进入了其他的村子中。
这次精灵们去了很远,最远的往返路程走了半个月。
每支队伍都收获颇丰,精灵们认真听取了祝绒和雪卷之前的经验,牢记秦领主写的章程。
有的队伍用背包里的药物对病重的绿人进行了治疗,也有的赐予了一些货物。
不管他们做了多少,效果都是有的。
他们所经过的每个村庄,都已然意识到创世神大人的存在。
村庄之间是有联系的,村民们在不同的村庄间进行物品的置换,还有年轻绿人的婚嫁。
农忙的时候,几个村里可能加起来也只有一两把农具,他们会轮流使用这些珍贵的铁制农具做工。
枯水期,强壮的村民们也会聚集在一起,去寻找水源。
这些联系使得各处的村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现在一些信息开始沿着网上不可见的脉络流通起来。
刚开始,他们并不敢张扬,毕竟这和他们多年来的常识所违背。
影影绰绰的,他们只敢说:“我们吃到了白色的比沙子还细腻的盐。”
“我们村里也是。”
他们眼神隐晦地碰触:“有人来我们村里了。”
“对,他们说是神使……”
由于两边信息一致,他们的聊天开始变得更大胆了一些:“不是至高神。”
“是另一位神灵。”
“我记得这位大人的名字,创世神大人。”
“对。”
沉默了片刻后,年轻些的绿人说:“我觉得创世神大人比至高神好。”
“不要这样说!”年长的绿人更为谨慎,但片刻后,他小声认同了这个评价:“……我们没吃到过索堤布的糖和盐。”
这样的聊天陆续发生,在细碎隐秘的谈论中,他们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有个村里,病重的村长妻子奄奄一息,神使进门了,给了她一粒纯白色的神药。
现在,村长的妻子已经在田里干活了。
当时为她挖好的坟墓仍然是空的,没有被填平。
那个女人坚持不要填平这座坟墓,她说这是她重生的证明。她将以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忠诚供奉创世神大人。
这个女人成了一位坚定的创世神信徒。
这是非常不合适的事情。
毕竟,长久以来,索堤布才是他们所认定的神灵。
但换个角度,绿人村民们理解村长妻子的选择。毕竟在她垂死的时候,来拯救她的不是索堤布,而是创世神。
那么,他们可以认为,信奉索堤布的她已经埋进了那座墓中,现在活着的她,自然有立场去信奉一位更有力、更仁慈的新神。
那么他们呢?
他们并没有吃过创世神大人的神药,但他们吃到了创世神大人的糖和盐。
虽然这些是他们用一些物品和神使大人交换的,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么好的糖和盐,贵族都不一定吃到。
愿意做交易,已经是创世神大人的怜悯了。
肉眼可见的,索堤布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而创世神大人已经带来了食物、农具和神药。
各种想法和言论在私密的地方发生。
神使小队走过的地方,绿人村民的心已经发生了偏移。
小队去过的村庄,回程的时候会再去一遍,他们去看一下村里的态度,他们离开几天时间,足以将这个态度发酵并且体现出来了。
有些村庄保守一些,神使小队将这里记下。
而有些村庄很明显地更亲近他们了。
村民们学会了那个祈福的手势,看到神使小队经过的时候,他们强忍住下跪的本能,笨拙地将手在胸□□织,掌心放在胸口。
对于这样的村庄,神使小队从包里拿出了一些更为珍贵的东西。
白色的药片,已经被塑封好了,阳光下,透明的塑料纸中包裹着小小的药片,显得极为神圣。
神使小队说:“创世神大人感受到你们的真诚,将这片药赐予你们,如果再遇到致命的冷热恶症,可以吃下这片药。”
这片药被村长颤抖着接过去,手碰触到神药的那一刻,他脑中已经彻底将索堤布抛开了。
神使临走前说:“创世神大人还在恢复中,等她神体康复的时候,能赐予信徒们更多的神药。”
“但是现在还不够,信徒不够,也不够虔诚……”
神使们叹着气离开了。
身后的绿人们长长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羚望带的小队也去了三个村庄,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次去了当时痢疾的那个村庄,这个村庄名为黑褐村,村里的人大多以黑或者褐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