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多城一共三家血族的酒馆,维宁所在的这家最大,有二十六个血族,这是摩多城全部血族的一半。
他接任父亲,成了店长。
在原来,其实他应该是族长。
十五岁的维宁已经足够圆滑,学会了用食物和话语讨好巡逻队。今年二十三岁的维宁,甚至在巡逻队勉强有了个能打探消息的“朋友”。
虽然那个朋友总是要维宁的钱,对维宁说脏话,但血族们的日子更好过了一些。
在维宁的庇护下,血族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他不敢赌,很明显,这个人族无法带着全部的血族一起离开。
那么,如果他离开了,他们怎么办?
前些年,一个巫族曾经试图逃离,被抓住了。
全部的血族、魅魔、巨人被叫去观看了那场行刑。
逃跑的巫族被吊在巫族的药店前,绿人没有杀她。
然而,在她面前,绿人杀掉了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和她的姐妹。
之后,绿人离开了。
那个巫族仍然没有被杀死,她仍然被挂在药店前。她的族人沉默地将她解救下来。
第二天,那个巫族的尸体被运送了出来。
她自杀了。
自此,维宁彻底熄灭了心里曾经有过的火花。
他曾想带着亚拉逃走,甚至精心计划了路线。
但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想过了。
他们背负了太多。
但维宁并没有说秦知襄说这些,他说:“你们数量太少了,不会成功的。”
“你们会死掉的。”维宁说。
秦知襄摇摇头:“我们不会死。”
“我有个会预言的朋友,他说我们会经过很多磨难,但最后我们会获得成功。”
秦知襄信心满满地告诉维宁:“如果你现在不想来加入我们,那等我们成功了,也可以过来找我。”
维宁没见过太阳。
但秦知襄让他感受到了灼眼的明亮。
“好,”维宁说:“我会祝福你们的。”
“我不止要你的祝福,我还要你的帮助。”秦知襄很厚脸皮:“请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告诉我们吧。”
他们又在血族的店里待了很久,从维宁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绿人的消息,也知道了其他种族的情况。
等到又有绿人来喝酒的时候,维宁示意亚拉把秦知襄带走了。
“跟她走,”维宁小声说:“你们需要休息,亚拉那边有很多房间。”
“进了店后,你就说你选中了亚拉。”维宁声音更小了:“……这样,她也可以好好睡一觉。”
“谢谢你。”秦知襄说。
维宁摇摇头:“谢谢你。”
亚拉带着他们出门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亚拉回头看了维宁一眼。
但维宁低着头,开始擦桌子了,并没有看她。
魅魔的店里,老板并不是魅魔,而是绿人。
秦知襄保持了倨傲,并不和绿人老板说话,而因此,绿 人对她保持了更高的敬意。
“这位大人看上我了。”亚拉说。
祝绒“啪”得一声将一枚银币拍在了桌子上。
绿人催促亚拉:“侍奉好这位大人。”
贵族寻欢作乐的时候,侍卫仍然有保护大人的任务。
绿人在亚拉房间旁边两侧,安排了两个空房间,让这几位同样尊贵的侍卫进去了。
秦知襄跟着亚拉进门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有些好奇:“我是个女性却选了你,他们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亚拉说:“这里什么客人都有。”
“我们招待的不是性别,是欲望。”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性别、种族都是癫狂的,只有阶级和压迫才是真实存在的藩篱。
亚拉把粉色的床单扯下来,然后,她从床底拉出来一个柜子,拿出来一条不大的叶黄色床单,颜色发旧,但是折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小时候的床单,”亚拉笑起来:“干净的。”
秦知襄什么都没说,她脱下了外袍,又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手和脸。
她还用手撩了些水,简单清理了下头发。
最后,她脱了鞋和袜子,庄重地躺上了亚拉最珍贵的床单。
她努力地去匹配亚拉的干净。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亚拉看懂了这一切。
亚拉高兴起来,躺在了秦知襄身边。秦知襄检查了她的手,伤势相当严重,但亚拉并不是很在乎,她说明天去找巫族治疗。
比起手上的伤,亚拉更关心其他的事情。
亚拉的红头发很软,贴在秦知襄脸边。她小声说:“你和精灵们从哪里来的啊?”
“从很远的地方,要走过两个很大的森林。”
“你们生活怎么样啊?”
秦知襄没说自己,那太遥远了,她说起了精灵:“精灵们现在自己种地,养了鸡。他们还自己做衣服,拿去卖,能赚很多钱,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
亚拉认真地听着,她忍不住说:“我也会自己做衣服。”
她忍不住想象起来,如果每天种地,养鸡,做衣服拿去卖,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秦知襄同样邀请了她:“等以后,我们建立起一个安全的生活的地方,你可以来找我们。”
“嗯,”亚拉肯定地说:“维宁会带我去的。”
“好,我等你们。”
她们安静下来,相互依偎着,睡了个好觉。
亚拉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她年轻美丽,生意很好,夜夜不得安宁。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
但她没吵醒秦知襄,而是看着她,幻想着她所说的那个全然不同的生活。
秦知襄醒来后,亚拉去外面拿了早饭,也给旁边两个房间送了两份。
她们吃完早饭后,亚拉帮着秦知襄,把有些脱落的妆容补全了。
在分别之前,亚拉不停叮嘱:“秦领主,你要尽快啊,我好想过去啊。”
秦知襄想了想,她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打火机。
杜辛给她带了四十只打火机,很够用。她把这只打火机送给了亚拉:“给你,这是信物。”
亚拉庄重地接过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亚拉也曾经收到过客人们的礼物,有小小的宝石,也有银币。不过都被老板收走了,亚拉并不在意,那些礼物没有什么美好的寓意。
但这个礼物,她一定会藏好。
这是最珍贵的礼物,和小时候维宁送的蛋糕一样得珍贵。
一个代表着曾有过的虚幻的幸福,一个意味着她从未有过的自由。
第59章 ◎达鲁先死,维宁随意◎
一大早, 秦知襄就从魅魔的店里离开了。
这个时候客人们都在准备离开,男男女女的魅魔们站在房间门口送别客人,他们脸上如出一辙地挂着符合身份的笑容,绿人老板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着。
亚拉也是如此。
秦知襄不想多看这样的亚拉。
她带着侍卫们直接出门了。
太阳已经开始升起了, 血族的酒馆关了门。
秦知襄骑在马上, 她视线的余光看到酒馆里光线昏暗, 而在窗边窗帘的遮掩下, 有个细瘦的身影。
绿人的巡逻队走过来了, 为了防止这些种族逃走,这边的巡逻一向是最频繁的。
秦知襄目光盯着前方, 她安静地离开了这些只相识了一晚的朋友。
根据昨晚维宁的消息, 他们直接去了河边。
“巨人们的生活同样得糟糕,”维宁说:“甚至比我们更糟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 麻烦多给巨人一个银币吧。”
秦知襄记住了维宁的话。
今天羚翘没有坐在长马上,她坚持说自己一点都不累, 这个位置应该让给其他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