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仔细看过去,便会发现,在女人白皙的皮肤下,和其司绿色的皮肤下,她们有着相似的面容。
其司的脚顿住了,她有些好奇了。
其司慢慢走过去。
女人的视线转移过来,她的身体被魔法定住了,手指都无法移动,全身只有眼珠能顾转动。
如果不是这个魔法的话,她活不了这么多年,早就寻死了。
女人看到了其司,目光没有波澜,其司小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其司,是你的女儿……”
在这一刻,其司看到了她眼中浓烈的仇恨和厌恶。
其司相信,如果她能动的话,也许会跳起来把其司掐死。
其司从来没面对着这样的恶意,作为净化后的完美物种,她一向是被夸赞的。
被这么强烈的敌视着,其司吓了一跳。
她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其司安稳了几天,但四天后,她再次感到了无聊,又想去看看那个讨厌的女人了。
她再次偷偷到了七号牢房。
这次,其司做好了心里准备,她准备和这个女人多说两句话,说说索堤布大人的伟大,谴责她的不敬。
女人仍然躺在床上。
其司絮絮叨叨地说话,而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看都不打算看她一眼了。
临行前,其司感到了一些饥渴,她忽然发现,女人好像从来没吃过东西。
其司觉得好奇:“你是怎么吃饭的呢?”
她兜里有食物,索堤布大人很大方,偶遇的时候,他总是会把食物赐予这些孩子们。
其司学习了索堤布大人的做法,她拿出了包里的面包,撕下了小小的一条,塞进了女人的嘴里。
其司开始了频繁去找女人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项伟大的工作,她要担任索堤布大人的使者,消除女人对索堤布大人的不敬。
去的次数多了,她对路线更加熟悉,每次都能躲开士兵,甚至胆子也大了很多,她甚至敢去其他的牢房里走走了。
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看到了其他的牢房里有着人族的男男女女。
全都被固定在床上,很多女性的肚子高高隆起,而男性少了一部分肢体。
她忽然想到,城内的小绿人是吃面包的,而粮食不多,偶尔他们也吃肉饼。而索堤布说,为了士兵们的战力,士兵们是肉比面包多。
现在,她忽然想到,肉的来源是什么?
她是七号牢房的女性生下的。而有些小绿人身上的标记不是数字,而是字母。
字母表示,这个小绿人的父亲是人族,而母亲是森林族。
那么,他们是不是在啃食自己的父亲?
憎恶着母亲,啃食着父亲。
其司不寒而栗。
森林族对孩子们疏于教导,除了对索堤布大人的崇拜外,小绿人们其实没学到多少东西。
他们的性格大多是天生的。
而其司像她的人类母亲更多一些。
她敏感,尽管诞生于最黑暗的罪孽中,坏得也不那么彻底。由于意识到母亲和自己长得很像,继而意识到,也许她们都是同样的人。
母亲被锁在床上,没有一句回应。
有些话其司不敢说给其他狂热崇拜索堤布的人,她只能说给了这个无法动弹的母亲。
“也许这样对你们是有些过分的。”她小声说。
这句话对于人族的苦难来说,简直残忍得不可理喻。
而在其司所在的环境中,这句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的人族母亲头一次把视线转移向她。
其司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她也示意到自己说了大不敬的话:“当然了,索堤布大人永远没有错,我是说,也许他当时是没有考虑这么多……”
但她说来说去,都是在说他们的至高神的问题。
其司不敢再说下去了,她逃之夭夭,临行前,仍然往母亲嘴里塞了块面包。
其司安稳了两天,但在第三天,她再次蠢蠢欲动。
这一次,其司准备了两颗鲜亮的小果子,她一个,她一个。
她脑子里有些困惑,索堤布大人当然是没有错的。
那么,人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犯了什么错吗?
这一切是对的吗?
她需要在那个牢房里思考,需要给索堤布大人找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其司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牢房里,她直接把两颗小果实一人分了一颗。她吃完了果子,刚想和自己一动不动的母亲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间,外面有了很大的声响。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街上人很少,是守门的士兵换班的时间了。
士兵们来到了牢房里,呼呼喝喝的吵闹着。
来不及了,其司直接躲到了床下,她不想被发现,回去可能会挨罚。
她刚躲好,七号牢房的门开了,其他牢房的门都被打开了。
其司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士兵已经扯开了她母亲身上的毯子,然后扑到了她的身上。
其司直面了这一切。
她看到了其他的牢房内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而有些人族的肢体被切割下来,散落在地上,有些被送出去做食物,有些被当场啃食。
其司惊住了,她绿色的脸蛋在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了。
这是不对的,和索堤布大人永远没有错,两个想法在她脑中碰撞。
又有士兵要进来了,浑浑噩噩的其司并没有注意到。若是被发现了,她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可能为了杀鸡儆猴,被严惩。
床上的女人眼神麻木,被翻动的时候,她看到了床下,那个自称自己女儿的丑陋小绿人呆呆愣愣的。
女人嘴里还有果实的甜味,她努力挣扎着,终于使手指微微动弹,勾动了毯子。
毯子掉落,掉在了小绿人的头上,将她遮住了。
毯子掉落的那一刻,小绿人和她卑劣的人族母亲对视了。
其司的心中有些东西轰然炸裂。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
不对的,就是不对的。
错误的事情,不会因为蒙上了一层政治和宗教的美化,就成了正确的。
索堤布的雕像在她心中碎裂。
小绿人在士兵们离开后离开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但第二天,小绿人再次独自前来了。她的兜里鼓鼓囊囊的,不过不是食物。
她从包里抽出一把尖锐的刀。
她平静地将刀刺入了七号女人的脖颈,在刀剑没入脖颈的时候,她们两个身体贴得很近。
女人的瞳孔扩散,血像喷泉一样流出来,而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其司小声说:“再见了。”
她很想喊一声母亲,但她知道,女人应该是不乐意的。
其司身上沾了血,她从七号牢房走出去,去了其他的牢房里,机械地将刀插入了其他无法动弹的人族的脖颈中。
她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杀戮,而血溅在她脸上,她却显得比索堤布更像一个神了。
被抓住的时候,其司已经杀了二十多个人族了。
这是比较大的损失了。
贵族们严格地提审了其司。
其司跪在地上,眼睛的余光没有看到索堤布。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贵族严肃地问。
其司回答:“因为他们对索堤布大人不敬。”她恭敬又狂热地说:“我要杀了对索堤布大人不敬的人!”
贵族们窃窃私语,又是一个狂热的信徒。
根据与其司相识的人的陈述,她是一个比较乖巧的孩子,从来没什么错处。
这场事故,最后以意外定性了。
其司被关起来教育,直到集体婚礼那一天。
每年,都有两场集体婚礼,成年的混血绿人们被分配了婚姻对象。
事关繁衍,索堤布一定会到场,他高高坐在台上,慈祥地看向每个孩子们,这都是他的作品。
每个孩子都会上台,接收索堤布的祝福。
其司穿着婚礼的衣服,安静地站在队伍里。
她默默数着人数,终于到了她上台的时候。
其司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走上台,然后跪在索堤布面前,她充满依赖地看着索堤布,索堤布用手轻轻抚摸在她的额头:“赐福给你,我的孩子。”
“您的孩子?”其司小声说:“我是您的孩子吗?那她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