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出发前,他曾经主动找到了路萍和杜辛,他说他会让秦领主安全回来。这是赌上性命的诺言。
而她却出现了意外。
羚望几乎无法行动了,他一直坐在秦知襄身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等她醒来。他一直都觉得秦领主才是他们的希望,是亚赫大陆的太阳。
现在太阳熄灭了,他的天黑了,他看不到路了。
祝绒还算平静,她说:“秦领主只是休息一会儿,她太累了。”
“她醒来的时候,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这句话是最有用的,羚望终于行动了。
他和羚翘一起,把秦知襄放到了长马身上,长马的背宽阔,比羚望背着她舒服。
他们还给秦知襄身上穿了两条睡袋,才算是放了心。
不过,他们仍然很担心。
光明精灵不必说,他们热爱秦领主。而黑暗精灵虽然和她相处不久,但也相当喜欢她了。
队伍安静地向前。
直到现在秦知襄醒来,精灵们终于放心了,有了些欢快的声响。
秦知襄有些腿软,脑子昏昏的,被祝绒和羚翘一人一边搀扶着,从长马上下来了。
她走了两步,还是不行。
最后,只能又回到长马背上坐着了。
她觉得挺不好意思,没想到让大家这么害怕。
但这个感觉很熟悉,她想起来了:“像是全麻了一样。”
雪卷没心没肺地挤过来,将羚翘挤到了一边:“什么是全麻?”
“就是全身麻醉,失去了意识。”秦知襄科普:“我们那边做手术的时候,会把病人全麻,这样病人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冰绽在不远处,忽然脸上露出了天崩地裂一般的表情。
她知道困困草,但是怎么没想到这个用处啊!
冰绽当时被狮鹫咬断了胳膊,她的残肢需要切除,然后她嘴里咬着一块石头,祭司就砍下去了。
当时的疼痛,她连回忆都不敢回忆。
“看来我的身体对困困草比较敏感。”秦知襄总结。
“以后你不要吃。”羚望立刻说:“我们吃就好了。”
但也不能总是吃困困草,秦知襄很怕里面有什么毒素累积。
他们再向前一段路,前方就是大河了。
这意味着,蝎兰城很近了,而不远处也有绿人的村庄。
秦知襄身体缓过来一些之后,她带着祝绒他们,再次假扮了绿人的贵族,前往了绿人的村庄。
这次,她和绿人村民换了大量的黑面包。
绿人们听从她的命令,逆来顺受地把面包从家里拿出来,面包用筐子装起来,祝绒他们将筐抬起来,向村外走去。
绿人们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秦知襄从兜里掏出来十枚银币,扔在了地上。
忽然,一个绿人抬起头,他认出了秦知襄,这是十天之前来过他们村庄的贵族大人。
因为只有这位大人才会在拿走了他们的东西之后给钱。
秦知襄倨傲地离开了,绿人们小心地抬起头,看着那位大人的背影。
通常情况下,普通绿人十分畏惧贵族,他们不敢和贵族发生交集。
因为,在和贵族们发生交集的时候,最好的结果,是贵族大人们对他们视而不见。而也有的时候,大人们会从他们身边带走一些东西。
比如粮食,比如他们的妻儿,比如他们的性命。
但这位大人如此不同。
她走远了,绿人们抬起头来,长长地注视她的身影。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她再来,也是没关系的。
秦知襄把这些黑面包带给了藏在不远处的精灵们。
雷啸知道这是来自绿人的面包,他有些嫌弃。
在性格方面,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有着很大的不同,像是硬币的两面。而在一些方面,他们又是如此相似,毕竟硬币的两面仍然是相同的材质。
他们都是高傲的族群。
此时的雷啸面带嫌弃地拿过一块黑面包:“绿人的食物啊。”他谴责:“如此丑陋。”
他又闻了闻:“如此恶心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咀嚼了下:“如此难……”
“诶,”他又嚼了两下:“……嗯,如此……难吃。”
这么说着,他咀嚼的速度却是加快了。
黑面包味道普通,里面有很多麸质,对秦知襄而言,甚至难以下咽。
但黑暗精灵们在这些年来,并没有种出过庄稼,他们以肉食为生。而这一路上,他们饥饿已久。
因此,味道普通的黑面包,成了难得的珍馐。
黑暗精灵们每人分到了一块黑面包,嘴巴飞快地咀嚼着。
但他们十分嘴硬:“啊,丑陋的味道。”
秦知襄一言难尽地看着黑暗精灵一边抨击,一边把自己手里的黑面包吃得干干净净。
羚望也很饿,但他保持了体面。
“光明精灵族里有很多面包,”他说:“甚至还有白面包。”
黑暗精灵们并不相信,能有足够的黑面包,他们都觉得是很难得的幸福了。有个黑暗精灵说:“如果你们能给我们白面包吃,我愿意改名叫面包!”
“不可以,”祝绒说:“我们族里已经有一个面包了。”
他们吵吵闹闹的,坚决不相信有白面包这件事。
面对黑暗精灵们质疑的眼神,羚望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荣耀。他看向了秦知襄。
被太阳照耀的地方,万物生长。
现在太阳的光芒同样照射向了其他族群。
一顿饭,他们就吃掉了大半黑面包。
大家精力满满,秦知襄盘算了一下路线,如果加快速度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到河边。
之前他们是坐的巨人们的船过河,但这次这么多精灵,他们不敢过去。
他们要想办法渡河。
渡河之后,那边还有绿人的村庄,秦知襄能进去买面包。再向前的话,撑上两天,他们就能到遇到祝兽的那个黑森林。
黑森林里很危险,但是这次他们人数很多,再加上祝兽他们的帮助,秦知襄觉得肯定能找到食物。
因此,现在最困难的,是渡河。
这一路上,离绿人城邦近的时候,他们尽力选择了有树木遮蔽的小路。
但河面上是没有遮蔽的。
“我们最好晚上过河。”秦知襄说。
羚望和雷啸同意她的看法,晚上更安全一些。
至于怎么过河,雷啸说:“我们可以游过去。”
“精灵能飘在水面上,不沉下去。”
但天气很冷,秦知襄认为这样太危险,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感冒,十分麻烦。
“雪卷射箭很厉害?”秦知襄向雷啸确认。
“对,她是族里射箭最厉害的。”
但秦知襄想到,离开的时候,黑暗精灵们把大多武器都留给了族里。
“她的弓箭也留下了吗?”
“没有,”雷啸说:“雪卷的弓箭是霜织送的礼物,是霜织花了很长时间做出来的。”
这是来自阿妈的礼物,远行的女儿带上了这份礼物。
“那我有个想法。”秦知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羚望和雷啸。
他们认为可行。
于是,他们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在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他们便到了河边。
这条河联通了几座绿人城邦,河上贸易繁华,他们到河边树林潜藏下来,看到了陆续有几条船路过。
黑暗精灵们和绿人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他们在树丛中偷窥着,想看看绿人的模样。
这些大船,在精灵们眼中十分高大宏伟,但秦知襄可是见过邮轮的,她觉得这些船十分简陋,甲板上只是有几间简单的小房子。
绿人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穿紫衣的贵族在悠闲地看风景,而侍卫站在贵族身后,仆人们卑微地跪在地上,奉上盛在银杯里的酒水。
划船的绿人衣服简陋,拼命地工作。
管事的绿人呵斥着干活的绿人,不时有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有一次,一艘大船上,有个衣衫褴褛的绿人被推到河中,贵族看着他哈哈大笑,以此取乐。
那个绿人拼命地向前游,但贵族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