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
“那她是来接我们成仙的嘛?”
而云垚已然抵达先前小女孩说的地方,就见一质朴的农家小院里,一名看着约莫四十来许的妇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云垚过去问:“你是谢秋声吗?”
妇人不答,只问:“你找她何事?”
云垚拿出一封普通的纸质信件:“给她送信。”
妇人指指院外的菜地,说:“你帮我浇完水、施完肥,我才会告诉你。”
云垚看看外间,掐了个指诀,便有灵雨散落,片刻后那菜地里的菜便急速疯长。
“好啦。”
妇人眼眸中并无讶异,反而苦恼道:“如此怕是不行呢!我要的是那个过程,现在你需要帮我把菜收了,重新埋下种子,再浇水施肥。”
云垚扬眉看她一眼,倒是没生气,而是照对方的话去做了。
她一颗颗的菜拔出来,把地重新翻了翻,才去妇人的房里拿种子,而后去远处打水,浇水再施肥。
全程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且周身看不出丝毫狼狈之处。
妇人叹气:“不愧是修士。”
“你想看什么呢?”云垚问道:“有这个过程和没有这个过程,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没有差别。”
她并非不谙世事之辈,很清楚农事对凡尘百姓而言的繁忙与沉重,她不会不食肉糜的小看农事的辛苦,但这种亲身经历也确实对现在的她起不到丝毫历练作用。
妇人道:“但对我们而言这很重要,没有这个过程却直接拥有了粮食,从此以后,我们便会一直想减少这过程的,那样不好。”
“想减少过程,那便努力习得法术。”云垚觉得:“这也并没什么不好。”
妇人摇头一笑:“可能够学习法术的人凤毛麟角,世人习惯后只会想着求仙拜佛而已。”
“那是人性的问题。”
云垚从不觉得是仙佛的存在,导致一部分人过分将希望投放在仙佛之上。
修士求仙问道需要经历考验,凡尘百姓这一生同样是一场修行,若看不透便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身处同一个世界,有人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可也有人经历璀璨丰富的一生啊。
她把信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信已送到,谢秋声你需要回信么?”
妇人也就谢秋声道:“你腰间带着剑,可是用剑之人?”
云垚并未隐瞒,直接道:“我是剑修。”
谢秋声站起来,“可否请你在不用修士之力的前提下,与我比一比剑法?”
云垚看她一眼,颔首:“可以。”
谢秋声回屋去取了一柄剑,她珍惜地放下剑鞘:“这本是一把好剑,可惜跟着我宝物蒙尘。”
云垚看一眼她手里的低阶飞剑,去取了一根树枝化为木剑。
谢秋声的面色不是很好:“莫非阁下以为,我的剑法甚至不值得你用真正的剑?”
“你的剑品阶太低,挡不住我的本命剑。”说罢云垚道:“别再废话了,直接动手罢!”
谢秋声眉宇变得锐利起来,提着剑飞快朝云垚刺去。
她的剑法的确很好,在毫无灵气的前提下,竟隐约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剑之韵律。
如此云垚便也没有敷衍的以力压人,而是认真寻到了谢秋声剑术中的一个破绽,破了对方的剑法。
结束后,云垚还夸赞道:“剑术不错。”
谢秋声:“……”
她剑术自然不错,不然如何能以凡人之躯,被修士特意招纳来考验自家弟子剑法。
只是,谢秋声颓然叹气:“但到底比不过修士。”
就算练了一辈子的剑,依然打不过一个孩子。
云垚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你对剑的悟性,很适合走剑修一道。”她问:“你想成为剑修么?”
谢秋声的目光一下变得既锐利又明亮。
第82章
谢秋声的眼眸明明饱含希冀, 却在沉默片刻后,垂眸轻声道:“我并无灵根,如何妄想。”
她年少时也曾求仙问道过, 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如人意。
而后家中便劝她放下妄念, 好好嫁人生子。
可谢秋声心中始终带着一份不甘, 她不想过那样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以至于后来和家族决裂。
能够自幼接触剑术习得高深剑法的谢秋声出身自然不差,家族愿意纵容她的‘小爱好’, 已经十分优容。
可最后她却没能顺应父母尊长的心意, 过上寻常女子应该过的生活, 反而因名声带累父母家族, 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到最后更是走上断绝亲缘、远走他乡的不归路……
她是个不孝之人。
谢秋声垂眸:“仙长是在消遣我么?”她早就放弃希望了。
“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重心性、重悟性也重根骨, 但唯独不重灵根。”云垚反问:“你可知道伪灵根?”
谢秋声沉思:“我仿佛听过。”
“这世上有些独特异宝能够代替灵根,虽然以天材异宝伪造灵根的修士,即便再如何努力修为也比不上天生灵根者, 但这一点在剑修身上是不通用的。”云垚道:“剑之一道,是伪灵根修士唯一可能通向大道的选择。”
当然, 剑修不看灵根, 即便是天灵根也可能在剑道上栽一个大跟头, 碌碌无为一生。
这点云垚就没细说了。
她只问:“以你对剑术的悟性, 必然能成为剑修,只是你寿元不长,即便踏入修行也未必能在寿元将至前有所成就,你是否愿意赌一赌其中的可能呢?”
“仙长既然说这话,想必手中便有能生造灵根的天材异宝?”谢秋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垚。
云垚并未说话, 但谢秋声看过她的面色,已然心安。
她跪在云垚面前坚定道:“我想一试,求仙长成全!”
即便死前无法得道,但她至少体验了真正剑修的畅意。
云垚手都没抬,便有一股柔和而不失强势的风力将谢秋声扶了起来。
她拿出一枚丹药。
以云垚的身家,自然不至于拿出纯天然未经处理过的灵宝,她手上所有宝物都是处理妥当能直接使用的。
虽然也不知为何她一个天生变异灵根,会需要用到融灵、洗灵甚至伪造灵根的丹药,但只要云家有,只要能想到的,云思便都给云垚备份。
而云垚也确实用上了。
谢秋声拿到丹药后,只仔细看了丹药几秒,便毅然决然服下。
不管是真是假,能否成功,赌一把好过浑浑噩噩郁郁一生。
而且以剑观人,至少谢秋声相信云垚不会欺骗她,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丹药一入口便化为一股暖流直接钻进胃里,而后谢秋声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之感,她看不到,云垚却能轻易地看到周围灵气在朝她汇聚。
但片刻后谢秋声却忽然抱住脑袋,仿佛经受着极大折磨。
剧痛之下她只听到云垚惊疑一声,便彻底昏迷过去。
云垚在谢秋声眉心一点,又及时在她丹田处拍下一枚符箓,见周围灵气不再涌过来,才松口气。
等谢秋声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
她被安置在自家的藤椅上,而云垚则在一旁悬空打坐,谢秋声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少村里人都围在院子外。
他们有些只是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则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张望,还有搬了长凳的坐在外边,似乎是要看出点什么。
但奇妙的是周围人的声音没有半点传进这小院里。
谢秋声很清楚这必然是这位小仙长的神奇手段,她微微起身,仍然感觉头疼,却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
她问云垚,“仙长,我失败了吗?”
谢秋声不知道什么样算成功,但她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像已经踏入修行。
云垚睁开眼,很认真道:“此事是我之过。”
谢秋声的心一下沉入海底。
但她仍是勉强一笑,道:“即便失败,也是我机缘不够,如何能怪仙长?”
“不,是我没检查清楚,以固有观念行事才害你受伤。”云垚道:“你并非天生没有灵根,而是后天时灵根被挖除了,如此情况下,即便是天材地宝也无法再为你另生灵根。”
一连串的复杂信息似乎令谢秋声难以接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云垚却以为她没听懂,详细解释道:“伪造灵根除了寻觅天材地宝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移植旁人的灵根,只是后一种方式一直被各大门派严加保密且明令禁止,通常只有邪修才敢行此手段。”
谢秋声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从一出生起,她记忆中并未经历过任何慢待与折磨,即便因自幼思维与别家女儿不同,但父母依然宽容以待。
且在离家前,她就算叛逆习武,也一直身居内宅,如何会在自家中被人挖去灵根呢?
当初为了逃婚远离家族后,谢秋声还时常回想起母亲伤心的面孔,常常因此自责。
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的回忆这半生,可就是想不透究竟是何时遭遇此事。
“被剜去灵根时,难道没有感知么?”她毫无记忆。
“自然不可能毫无感知,但是多的是让你忘却一切的丹药。”云垚看她一眼,补充道:“且此种移植灵根的方法有极大限制,必须是血亲的灵根才能移植成功。”
谢秋声一时如遭重击。
“在你出生之后,家中是否有拜入仙门之中的人呢?”
谢秋声立时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云垚却没给她任何思考、哀怨、伤怀的时间,径直问道:“如今你唯一踏入修行的机会,便是找回自己的灵根,你想找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