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声闭眸片刻,再度睁眼时,眸中的怀疑、震惊、诧异、伤怀……全都消失不见,唯余坚定,“我想!”
“那就好。”云垚满意一笑。
她拿出一枚阵盘,递过去:“滴血在上面。”
谢秋声毫不犹豫一抹剑锋,掌心大片鲜血落下,片刻后阵盘中心的铜镜便有所启示。
云垚手一抬,便裹着谢秋声御剑远去。
底下村人仰着头张着嘴看向天空,虽然没从仙人这里得着什么,但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算白等这一遭。
等剑光消失在天际,他们议论几句便毫无心事地各回各家了。
唯有剑上的谢秋声心事重重,她并非第一次被修士带着御剑飞行。
此前外出游历之时,她也遇到过其他正道修士,只是对方每每惊诧于她的剑法后,又总是遗憾她没有灵根。
后来更有一位修士将她带来这偏远村落。
对方说,若为门中弟子试剑,门中愿接应她的来世踏入修行。
只是小弟子们常常不知轻重,这过程中她或许会经常受伤。
谢秋声还是同意了,即便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把握住,而今她似乎也确然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只是之后,一切会顺利么?
云垚带着谢秋声来到一座被阵法保护,常年有云雾环绕的高山之上。
“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访贵派。”云垚立在剑上传音道:“万剑宗可愿一见?”
很快护山大阵打开,云垚得以带着谢秋声入内,一行剑宗弟子赶来 :“不知云道友有何贵干?”
谢秋声看看这气势不凡的万剑宗,以及其内无数负剑弟子,料想刚刚才知道名字的云仙长应该会徐徐图之。
就见云垚拉过谢秋声,特别直截了当地问:“我偶遇这位凡尘剑客,却发现她灵根乃是被人为剜去,而我已用法器验明,夺走她灵根之人便藏在贵派。”
前来迎接云垚的剑宗修士面上闪过诧异,而后问道:“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云垚果断道:“我爹爹亲制的法器绝不会出现纰漏,而我也与她确认过,她绝非自愿送出的灵根。”
说罢云垚将阵盘递过去,“请贵派将人交出来,对峙一番便能明白真相。”
对方迟疑了。
若真有此事,最好还是私下……
云垚便问:“还是说堂堂万剑宗不知何时已然改了收徒规矩,并不计较宗门弟子行此种邪道之法抢夺灵根呢?”
那剑宗弟子立刻反驳:“自然不是!”
云垚继续把阵盘怼到人家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甚至不容回避的态度,道:“那么就把人喊来吧。”
片刻后,云垚和谢秋声被请到一处大殿坐着。
而剑宗弟子则拿着她的阵盘去寻人。
饶是自幼坚毅,即便身处凡尘也执着寻求剑道的谢秋声,此时也不由踌躇慌乱了,“他们真会把人交出来么?”
她声音极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云垚却毫不控制声量地说:“不必担心,万剑宗是当世第一剑道宗门 ,剑修唯有走煌煌正道方能修成,因而万剑宗绝不可能行邪道之事。”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此大宗,便是偶有一两看管不利的不察之事,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他们太仪仙门,先前不也发生过不好的事么。
改了就行。
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弟子:“……”就当是夸赞了。
片刻后,几名剑宗带着两名剑修过来,其中一人冷若冰霜,而另一人则温润如玉。
谢秋声看到那温润如玉之人,竟毫不意外,“果然是你,大兄。”
对方看到谢秋声则诧异万分,他几步上前紧张道:“十一妹?你来此寻我,可是家中出了事?”
第83章
“大兄当真不知我为何来找你么?”真正见到来人, 谢秋声语气竟意外的平静:“大兄长我十一岁,便是我年幼不知,想来大兄接受我的灵根时, 应当已然知事!”
谢秋声的同族长兄, 剑宗修士谢明阳闻言面色竟毫无变化, 而是疑惑道:“十一妹,你在说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似想到什么, 叹道:“是了, 我此前便听家里说你一直想踏入修行, 只是没有灵根如何能行?你是不是因此陷入妄念, 已然失了心智?”
谢秋声并不生气,只是道:“大兄,你一直在这仙门之中修行, 想来比我更了解修士的手段,事实究竟如何,难道是你如在凡尘家中一般, 分辨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么?”
而后又问:“大兄不好奇,我是如何找过来的么?”
谢明阳面色这才几不可察的出现一丝变化, 随即他注意到一旁的云垚, 当即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是?”
云垚却没理他, 目光直接看向那名一并进来却并未开口的冷傲修士:“他是你的弟子吗?”而后毫不客气道:“身为剑修, 怎能不诚?”
谢明阳面色终于彻底难看。
但他从云垚的话语感知到,对方身份并不简单。
就见冷傲修士看向云垚:“你已然凝聚剑魂?”
云垚傲然:“没错!”
冷傲修士便道:“一战?”
旁边特意过来处理此事的剑修管事无奈道:“流云师叔,还有事要处理呢。”
那位流云剑修便道:“那你还不快快处理?”且面上还露出‘你在墨迹’什么的嫌弃。
管事:“……”
管事看向云垚:“云道友,你看这……”要怎么解决?
就见云垚豁然出剑,而后率先自这殿内飞出殿外, 声音自外传来:“先比过再处理琐事,也不迟。”
流云闻言便立刻紧随其后。
管事先是无奈,而后又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匆匆跟了过去。
这等盛事,怎能不看!
谢秋声也跟着往外走,被谢明阳拦住:“十一妹,你究竟意欲为何?”
“大兄,如今有两位实力高深的剑道修士在比斗,你身为剑修竟不想观望吗?”说罢,谢秋声便撇开谢明阳往外走。
谢明阳固然能轻易拦下身为凡人的族妹,但此时此刻身处万剑宗主峰,即便周围看似无人目睹,但只要他动手,便会立即被人察觉。
他也只能压下心思,慢慢朝外走去。
外间两名剑修也确实在比斗。
只是跟谢秋声想象中的兵刃相交、火星四溅的激烈场景不同,云垚和流云双双立在半空,纹风不动。
她按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可半晌那两人仍然毫无动静。
但围拢在附近的剑修越来越多了。
而后她听到其他人议论之声。
“好厉害的剑意,竟能与流云师叔旗鼓相当,那是谁啊?”
“她就是太仪仙门云家那位……”
“什么?”问话的剑修大惊。
要说云垚的名声在哪一派最响,那无疑是万剑宗,虽说秘境时她无差别扫荡了所有门派的年轻弟子,但万剑宗修士遭遇的重创无疑最重。
万剑宗的弟子输给了外界的剑修,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呢?
“她这是直接上门挑衅了?”弟子们不敢置信。
谢秋声听了这些议论不由苦笑,原来并非他们没动手,而是身为凡人的她看不到。
她只觉此生之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此刻。
若她灵根没被人剜去,此刻她绝不会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剑修与剑修之间的比斗。
而拥有灵根的谢明阳此刻却心乱如麻,无心观战。
此时云垚与流云在比的是剑意。
若剑意并未显形,除非是刻意练就瞳术的修士,寻常修士也无法察觉。
但这里是万剑宗,所有弟子在入门之初便要自剑意中走过一遭,如此才算通过考验得以入门。
因而他们也不是谢秋声以为的看到,而是一种感觉。
流云的剑意既险又快,还难以捉摸,既带着逍遥世间的洒脱之意,但若小看这剑意,便又会立刻面临其中无双的杀意。
就好像在说,他这个人并不执拗于杀戮,但若让他杀戮,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云垚的剑意并不走奇招,只要接触便能清晰感知剑意中传达的一切。
那是无畏、果决,以及审判。
她的剑意仿佛在直白地质问——若你心中无愧,又怎会怕我的剑呢?
良久负手而立的流云睁开眼,他周身忽然升腾起超乎寻常的气势。
原本观望的剑修们不由道:“糟啦,流云师叔认真啦。”
却见云垚毫不示弱,周身同样升起一股气势,而后双方那股几乎显形的气势不断扩张,终于相撞了。
似乎有什么嗡鸣了一声。
底下剑修有些人只是脑袋一震,迷糊了一瞬,有些人却仿佛从中窥得什么,若有所悟。
流云收回了剑域,“不愧是太仪仙门霜华真人之后,后生可畏。”
云垚也收回剑域,她问:“你是万剑宗里剑魂境最强者么?”
任何一个剑修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弱,但流云还是摇头道:“我只能进前十。”
云垚闻言微微诧异,紧接着升起更强的战意,“那样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