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宗的大师兄见状微微蹙眉,掌心一握,手里也出现一把剑。
两剑相交后,对方还摆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架势:“云道友,你年少不知轻重,还是回仙门的好,若仅因你一人,便引起整个中洲与太仪仙门之间的嫌隙,你当真能心安么?”
“如果整个中洲的修士都与你们太清宗一般无二的虚伪无耻,我们太仪仙门才不稀罕跟你们交好呢!”
这话直白又难听太清宗这位大师兄彻底怒了:“你以为一腔正义就能改变世间一切?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彻底断绝此事?你以为你这样,人们会感激你么?不会,他们只会怨恨你挡了他们的路!”
“不去做怎么知道不行!”云垚同样大声地回复:“你明明已经因此生了心结,为何不亲自打破这迷障,反而继续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就你这样修得什么道!”云垚说罢,手中的剑一挑,对方手里的剑被巨大雷光缠绕,如此近距离的雷击,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硬抗,对方下意识一松手,那长剑便跌落开。
他似乎怔愣了一瞬,不敢置信。
云垚继续道:“你也不配用剑!”
太清宗大师兄看了看被雷电伤到的掌心,而后微微握拳:“你也不过是倚仗家世而已,若没有背靠云家,你今日依然敢独闯我太清宗么?”
要不是对方是云家后辈,宗门怎会犹犹豫豫,轻不得重不得,放任至此。
云垚坚定:“我敢!”
太清宗大师兄冷笑一声:“口头逞强而已,即便我太清宗今日退让,你以为你就能为所有遭遇此事之人做主了?中洲之势盘根错节,不是你倚仗身份胡搅蛮缠就能解决!”
“你提醒我了,连太清宗都是这样,我还能对其他门派抱有什么期望呢?”说罢云垚微微仰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倚仗的是什么,但好像是你们不够清楚呢!”
说着她身形一闪,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天空飞去,而后手中的剑对准上空一指。
刹那间雷云涌动。
此时,太清宗修士还只是凝重应对而已。
但等发现汇聚凝结的雷云笼罩范围越来越广,不仅仅是太清宗,甚至整个中洲都被笼罩在内后,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而此番天地异象也终于将太清宗以及其他门派里,元婴以上的顶级大能给逼了出来。
第87章
诸多化神修士的出现给了云垚极大压力。
随着境界提升,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便愈大,金丹修士还有机会在元婴修士手中支撑几个回合。
但元婴修与化神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只因修士到了化神境,其实已经拥有可飞升的资格, 化神堪称陆地真仙, 而化神后的境界, 其实都是在为最后的飞升雷劫做积累而已。
按理来说,如此多的化神修士只要一出现,云垚就应该承受不住境界压制停下一切动作。
但是云垚有着丰富的对抗化神修士的经验(云燚:……)。
筑基期她尚且敢于挑战, 何况如今剑魂境, 且由于心法的不同, 云垚的剑魂境非一般元婴修士可比。
也因而在几名化神修士同时伸手过来时, 云垚不但没停,反而神识一震荡,一直隐匿在识海中的繁复雷阵被放了出来。
雷阵出现的瞬间, 那几只手已经来到眼前,那种仿若西洲伪佛带来的灭顶压力眨眼间被雷阵抵挡在外。
“法则之力?”化神修士有些讶异。
而后便见持剑立在巨大雷阵中间的云垚,手一挥剑锋自上而下, 这一举动犹如引线一般,下一瞬漫天雷云齐齐朝下方坠落。
整个中洲仿佛置身于灭世的雷劫之中一般。
诸多化神修士见状再顾不得云垚, 齐齐出手救世。
顿时无数法阵结界升腾起笼罩在中洲上方。
却见犹如阵雨一般的密集雷光竟毫不受阻地穿过所有人设下的各种结界, 径直落向人间。
一时间, 人间满是哀嚎, 无数修士、妖族乃至凡人都因此殒命。
漫说普通修士,便是身为活了无数年、经历无数事迹的化神修士也不免为之胆寒。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云垚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张平澜无波的脸。
“造成如此杀业,你如何能安心?”
“断人前程,轻易扭转诸人命数的你们都能心安理得, 我为何不能心安?”云垚道:“死在雷霆之下的,都是该死之人,我不是在造杀业,只是遵循道心行事。”
虽然这一片雷霆却如灭世一般声势浩大,但落下后确实只会追击那些犯下恶业者。
可正因如此,各大门派损失的弟子反而不少。
一众化神修士不再顾忌任何,齐齐朝云垚出手。
他们这回没试图穿透雷阵抓住云垚,而是由外施压,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是这繁复的雷阵,竟也被诸多力量齐齐压制的开始收缩。
云垚盘膝坐在花花上,笼子笼罩在外,再往外是蜃龙盘旋而过,映照得她所在之地仿若幻境一般隐隐灼灼、缥缥缈缈。
一般情况下,她已经能借助蜃龙舟的力量自幻影穿梭去往他处。
但此时这些化神修士早就以神识锁定方圆气机,云垚绝不会抱着侥幸心理,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就这样等待着。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多化神修士一块儿欺负一个孩子,中洲修士好气度!”
说罢,将云垚牢牢困住,连空气都被压缩到扭曲的空间被突兀地撕开一个口子。
云思出现在云垚身前,面色不悦地看向一众中洲修士。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的身影悄然间出现在众人上方,霜华真人踩着鲲鹏之躯现身。
而中洲边境的四海中,海水翻腾不休,一众水族跟随在龙族身后朝着内陆逼近。
微钧真人慢一步也来了,他微微一笑:“事已至此,大家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青云观的长老冷哼一声:“你们太仪仙门骄纵出来的好弟子,来我中洲肆意杀掠,死伤无数,还有什么好说?”
另一名化神大能也冷冷道:“把她交出来任我等处置,再谈其他!”
云垚刚要开口,被云思微微揽住,他道:“阿垚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交由你们处置?”
“云思,事到如今,你还敢包庇!”一名化神指着底下:“你莫不是看不到她手下的人命!”
云思笑了,“那些小辈不明是非、胡搅蛮缠就算了,你们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东西,难道也不懂?”
他一扬手:“既如此,咱们不如一并祭天,告知上界,请天道公允判定好了。”
微钧真人:“……”这跟之前说好的谈判流程不一样。
中洲的化神修士气的不轻,他们今天相争的难道是天道规则么?
他们明明争的是人间道理,就算……就算云垚查出了什么,该如何处置此事也是中洲修士自家事,也容不得外界插手,更轮不到她一个小辈越俎代庖!
何况她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们这一众前辈大能都出面阻拦时,坚持出手!
此事传出去后,中洲各大门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中洲修士见云思如此偏颇,愈发愤怒:“你们太仪仙门是打算自比天道么?”管得这么宽!
微钧真人微微一叹道:“说起此事,或许各派长老也是被瞒住了,不管如何任由发展下去,必然会凝聚无数冤孽,长此以往邪魔滋生,总不是好事。”
明明阿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检验剑术、心性的小任务,事态怎么就发展到如今地步呢?
微钧真人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道:“我仙门愿拿出两条灵脉了结此事,毕竟经过此次一劳永逸,对中洲各派日后行事也不是没有好处,诸位就莫要抓住不放了。”顿了顿他又补充:“现在处理总比大劫将至,引发变数的好。”
一众大能若有所思,虽还有不满,却没再紧追不舍、喊打喊杀,神色刚有松动迹象。
却见云垚这时喊道:“为什么我们要赔礼!我没有错,是他们错了!”
中洲大能立刻不悦:“这就是你们太仪仙门教出来的好弟子!”
微钧真人还没说话呢,云垚便道:“我们太仪仙门怎么了!我们仙门至少没有教导弟子去夺人灵根,更不会强词夺理说这是对的!”
“那、那只是一时妥协之举!”一名中洲大能拂袖不悦道:“你一小儿懂什么!”
“那不是妥协,是堕落!”云垚斩钉截铁:“你们放任的不仅仅是凡人的贪欲和算计,你们也在告诉其他弟子,不公是被允许的,你让他们日后怎么相信真正的道?若心中无道,如何追寻大道!”
“如果凡人里地位更高者便可以掠夺地位更低者的灵根,那么修士里,家世更好但灵根差的人,是不是也能夺取那些家世不够却天赋异禀之人的灵根?继而变成境界高的修士对低位者为所欲为,甚至随意夺舍?”
“做了这些事的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小辈继续地相信和敬重?”
云垚:“我以为修行到化神境的修士,至少要有一些最基本的坚持,可你们根本没有!如果到了像你们这样的境界,竟然可以无视公平和正义,我们又为什么还要坚持道义、遵守规则,大家一起做邪修得了!”
“阿垚!”云思不满地斥责:“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随意说‘入邪道’这样的话。”而后又补充:“再者他们都还没经历飞升雷劫,你怎么知道他们来日不会被清算过往呢?”
说到底化神之后的积累,不就是担心渡不过飞升劫,各种找补么。
中洲一众大能:“……”什么话,化神后的积累明明是自古以来的修士都会做的准备,怎么就成了他们行事不妥的证明了?
云垚却还是气呼呼的,他们生气,她只有更生气。
她不只是因为谢秋声的经历而生气,还因为整个中洲修士对待此事的态度而生气。
今日若是魔域修士犯下此事,她既不愤怒也不意外,偏偏做出这些事的是中洲修士!
她对中洲特别特别失望!
云思教训完孩子,十分不经意般道:“对了,我是否忘了告诉大家,小女此前拜师上界九天应元枢雷仙君,也正是这一会元负责掌管上界法度的雷君。”
顿了顿,又好心补充一个所有化神修士都知道的常识:“诸位飞升雷劫也在雷君管控范围之内。”
一众化神:“……”怪不得。
“方才雷阵便是雷君亲赐。”云思说着十分唏嘘道:“雷君的性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们怕这孩子犯错惹得雷君发怒,便反复念叨仙界法规,不知不觉间就把孩子教得板正了些,以至于她行事率直,容不得一点藏污纳垢。”
旁边微钧真人便配合道:“这也是得了雷君真传。”
云思就摇头叹气:“再如何也该先跟咱们好好商议,由我们长辈出面,跟各大门派讲明其中缘由,难道中洲各大门派会全都误入歧途、不管不顾不成?那样岂不是走向邪道了?明明是很简单的小事,相信只要好生一说,大家会明白事理、彻查此事,揪出犯错的弟子、严加处置,竟闹成这样。”
微钧真人特别严肃认真地点头:“就是,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中洲门派屹立千万年不倒,如何能不懂其中轻重!”
中洲大能:“……”再给这对师徒说下去,他们就要万劫不复啦!
可事已至此,下界有鲲鹏和龙族为太仪仙门助阵,上界又有应元雷君为倚靠,他们便是生气也不能再拿云垚如何。
既不能处置云垚,便只能顺着台阶往下。
微钧真人和云思留下善后,云垚则被霜华真人亲自带着回了仙门。
云垚很是难过地倚在霜华真人怀里:“爹爹和掌门师兄,还是会赔给他们东西吗?”
她很想留下来观看后续,但也知道这时候安全回家,才不辜负长辈们的一场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