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穹灵望见他眉宇还没有散去的担忧和紧张,忽然鼻尖一酸。
她感受到了赫俞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这一刻开始,应穹灵忽然有了几分实感:他并非阿罗斯无所不往的君主,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因为孩子遗落遗迹而担忧不已的父亲。
于是应穹灵瘪了瘪嘴,有些冲动的朝着赫俞走了几步,她前路上的人几乎在这一瞬间点亮了察言观色的顶级指标。
立刻朝着周围让开一条路。
应穹灵前方出现了直通赫俞的路径。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在遗迹之中的许多紧张、担忧、还有面对伙伴为自己牺牲的惶恐、自责,即将被雪崩压下的胆怯、退却,在此刻都化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蛇爹!”
应穹灵几乎是跑向赫俞的。
那个称呼一出口,赫俞眼眸之中带有的,还想要警告和叮嘱应穹灵的严厉都瞬间化为灰烟。
此刻他目光之中出现了一种父亲一般的慈爱和祥和。
“穹灵!”
他朝着自己的幼崽伸出双手,在应穹灵扑向他的瞬间,将小蛇瘦弱的身躯猛然怀抱起来。
应穹灵和赫俞接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有一股非常紊乱的灵能流动。
她默默释放出自己的灵能气息,让腾蛇血脉的力量来抚平赫俞周身的狂暴气场。
是她在遗迹中冒险,让蛇爹担心了。
应穹灵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紊乱的波动都是赫俞心急之下溢出的能量。
她内心生出了几分愧疚,这种相同的情绪很快让她想到了钟幸。
而后,应穹灵几乎是告状似的朝赫俞道。
“是我太冲动了,蛇爹,你有生我的气吗?”
赫俞将她放下来,有些温和的安抚:“没有的穹灵,你知道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不会和你置气。”
你还是个孩子,再多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用道理和交流解决,而非要用情绪呢?
赫俞对她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
那是他的小蛇。
应穹灵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看上去像是抹泪,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蛇爹,我可以提出一个请求吗?”
应穹灵想到了钟幸。
赫俞难得听见她用这样软和的语气说话,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回来请求家长撑腰似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一刻,不要说应穹灵的请求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即便是她想要星星月亮,赫俞也会大手一挥,为她安排好。
但是他深知应穹灵的性格。
果然,小蛇如此忐忑的神色,提出来的不过是一个非常小的事情。
她说:“是暗杀者来刺杀霍尔家主,才让我发现了遗迹的所在,有一位暗杀者为了保护我……”
应穹灵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死在了遗迹里面。”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论他们的罪责。”
在阿罗斯刺杀一名议会官员是大罪,足够视为挑衅阿罗斯的罪责。
然而,查理兹·霍尔在私藏遗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蔑视帝国律法的一份子,他不再是受到阿罗斯庇护之人。
暗杀者之罪行固然不可饶恕,然而在此刻,杀死查理兹·霍尔的行为,勉强可以算作戴罪立功。
应穹灵对暗杀者并无好感,只是钟幸好歹为她而死,她必须完成自己的承诺,也完成钟幸的愿望。
赫俞听见应穹灵的请求,怜惜的抚摸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温和的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你是阿罗斯帝国的皇储,你生来就拥有赦免罪责的权力,无需过问我,小蛇。”
应穹灵眼眶一红,委屈巴巴的点了下头。
赫俞将可怜巴巴的应穹灵按在肩头。
“乖孩子,没事了,那个欺负你的凶兽,它死了吗?”
赫俞在说起凶兽的时候,语气透出一股冷意,背对应穹灵的眸光都是森然冷色。
敢欺负他的崽,该死!
应穹灵轻微点了点头,沉默无声的在他怀中擦了擦眼泪。
终于将想起钟幸时泛起的情绪压了下来。
蒲蓝执政官就在这时候上前,看见陛下安慰小殿下,打从内心里浮出一股庆幸。
还好小殿下救出来了。
不然陛下那个架势,恨不得踏平索拉卡矿星。
蒲蓝在见到陛下的一瞬间,还以为阿罗斯要进入狂暴阶段了。
无人知道,在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齐齐竖了起来,精神几乎紧绷到最紧张的程度,比起看到雪怪和雪崩还要惊恐。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阿罗斯狂暴之后,会杀光所有的人。
但还好,应穹灵出现后,他周身的狂暴气场就被很好的遏制,而后小殿下适时的抚摸着他周围凌乱的灵能,很快就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阿罗斯昔年因这位英勇君主的开拓和改制焕发生机,并且肉眼可见的即将在他手中走向强盛,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这位君主没有完成体的血缘后代,无人可以承受腾蛇狂暴的力量。
琴露殿下只是半血,自己的狂暴时期就足够耗空她的所有力气,无法为陛下梳理紊乱的能量。
而在此刻,出现了陛下的后代。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生,又是从何处而来。
她体内拥有的腾蛇血脉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在王血完成体的威压之下,无人能够动摇应穹灵的正统性。
而应穹灵的存在,也让赫俞获得了更加亲和的腾蛇力量安抚,他的狂暴时期将会在这种幼崽的安抚之中,被很好的控制。
当然,前提是,应穹灵能够承受得了那股腾蛇狂暴时期的力量。
“陛下,我们找到潜入其中的暗杀者和查理兹二人。”
蒲蓝恭敬的前往汇报。
应穹灵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赫俞眯了眯眼,抬眸扫向周围,沉声指示:“搜查遗迹,今夜之后,我不希望感受到冰原溢出的气息。”
整个遗迹管理部门躬身下来:“是,遵王的指令。”
赫俞带着应穹灵离开,她朝着身后被骑士团带出来的麦冬和上官盈点了点头,麦冬关切的目光看过来。
应穹灵回复她自己没事的口型,麦冬似乎看到了,立刻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笑容。
应穹灵也随之一笑,不过她的笑容很快随着那个被带上了的暗杀者而消失。
凯斯兰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俊美的男人,只是此刻脸上鼻青脸肿,看上去在遗迹里面受尽了苦楚,很难想象森域级别都在遗迹被打成这样。
他和赫俞差不多大的年纪,甚至应该还要年轻几岁,因为他对着赫俞说话时用上了敬称。
“尊贵的阿罗斯陛下,日安,冒昧前来,请您原谅。”
凯斯兰被蒲蓝摁着双手压入矿星的建议帐篷之中,立刻挣扎着松开,而后便感受到了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战栗,他抬眼看过去,望见了一脸冷色的赫俞·阿罗斯。
而后出于对生命的爱惜,凯斯兰朝他低下了头。
应穹灵得以好好打量他。
“暗杀者,潜入阿罗斯帝国诛杀贵族官员,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你可知——”
赫俞上前一步,将应穹灵扶着坐在他身侧的一个小板凳上,他那将应穹灵当成孩童一样的爱护让应穹灵瞳孔张大了一瞬,而后在赫俞温和又带着压力的眼神中偃旗息鼓。
彳亍口巴。
来自老爹的爱护,她默默承受。
应穹灵无奈的想到。
而后便听见了赫俞的质问。
阿罗斯的鎏金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若凯斯兰的任何一句回答不尽人意,就要承受被他咬下头颅的惩罚!
凯斯兰浑身汗毛耸立,几乎全身上下立刻打了一个激灵,根本不敢隐瞒,立刻单膝跪下认错。
这在暗影议会,是极高的礼仪。
暗影议会并无皇室帝制,由所有人平等的长老会来掌控一切,他们只会对龙神下跪。
阿罗斯身上的腾蛇王血,被龙神认可过的人物,能够获得单膝跪下景仰的殊荣。
“向您赎罪……”
凯斯兰知晓此刻该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暂避锋芒。
他内心不住的迫切祈求,希望暗影议会的长老能够来得快些。
他不是钟幸啊,死了就回到主羽所在的地方变成蛋!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长老不要不把他的命当命啊!
他为暗影议会流过血!
然而没等凯斯兰的忏悔和内心的咆哮说出口,他便听见高台上的赫俞话峰一转。
“你很幸运,暗杀者,你有一个足够慷慨的同伴,既然他为阿罗斯的皇储,我的女儿牺牲,那么,我允许你完好离开阿罗斯。”
赫俞一句话赦免了凯斯兰身上的刑罚,但这位君主锐利的目光丝毫没有转移,他紧紧盯着凯斯兰,警告道:“倘若还有下一次,你的生命必定在阿罗斯埋葬,对所有暗杀者皆是如此。”
那语调犹如毒蛇吐信一般,让凯斯兰内心生出一股恐慌。
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那位皇储的求情,赫俞真的会毫不留情杀死自己。
阿罗斯君主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
在他手底下,你要永远有性命朝不保夕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