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俞·阿罗斯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在他的另一边,没有被地毯铺就的玻璃地板上,鲜血四溅,延伸到另一扇大门外还有一道拖拽的痕迹。
琴露看到手握凶器的兄长,又余光打量着明显有些惧怕的应穹灵,忽然干笑了两声,偷偷瞪了兄长一眼。
明知道这个孩子可能是他的女儿/侄女,还能这么不顾形象的出现!
“你在害怕?”
赫俞看到了应穹灵退后半步的动作,他用食指点了点那把还滴着血的匕首,好整以暇问道。
他那双和应穹灵如出一辙的鎏金瞳对上,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应穹灵率先移开。
“我不应该害怕吗陛下?”
应穹灵低垂眉眼,老实巴交问道。
赫俞轻笑一声:“你不该对这个该死之人怜悯,他差点毁了阿罗斯的毕业考核。”
“插手教育之贵族,不可饶恕。”
那个贵族妄图借助阿罗斯毕业考核铲除对手家族之子,却不料被君王的到来打断了计划,主脑让他们所有的筹谋全部落空,但这些筹谋,依然没有逃过君主的法眼。
最后,他的副官割断了对方的头颅。
“应穹灵,18岁,七月二日生,告诉我,你的父母是何人?”
赫俞没有让应穹灵忐忑太久,他很快擦干净那把短刀,将弄脏的手帕和干净的短刀一并放在手边的托盘上。
应穹灵害怕对上赫俞那双眼睛,他的眼神几乎和冷血动物一模一样。
应穹灵其实很喜欢无毛的蛇类动物,对她来说,相比较受人喜爱毛茸茸类,这种无毛的爬行、冷血动物,不收人待见,是其中的‘弱者’。
在救助会中,‘弱者’就是需要关爱的存在。
所以应穹灵天生对冷血动物具有很高的好感。
但是,她害怕对上赫俞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陛下身上的威严太强大了,应穹灵想。
又或者,是长辈对晚辈的血脉压制。
总是在赫俞面前,应穹灵有种被光线扫描的不自在。
“我没有父母,陛下,我是被星际救助会救助的孤儿,救助会说,我刚出生没有多久,就被救助了。”
应穹灵老实回答道。
赫俞又问:“你出生在十八年前的明日时间?”
应穹灵点头,七月二日的确是她的出生日期,或者说,是她被救助会捡到的日子。
“陛下,救助会在这一天捡到我。”
对于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孤儿,是没有明确的出生日期的,只能通过生物扫描获得她大概的出生年限。
应穹灵补充:“救助会说,被捡到的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生物信息上面没有生长时间。”
那应该就是七月二日出生了,赫俞心想。
十八年前的六月底和七月,他因为寻找战兽而陷入无端的狂躁之中,整个阿罗斯都处于戒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有人能够偷盗阿罗斯的血脉,在此之前更加不可能。
也就是说,赫俞排除了应穹灵是通过违背星际律法的生物实验创造出来的产物。
“七月二日的生日,那岂不是就在明天”,琴露低声嘟囔道。
她内心忽然生出了几分迫切,刚刚和应穹灵遇到,还没要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绝对不能错过对于应穹灵如此重要的日子。
她悄悄拿出光脑,私底下联系自己在帝校的熟人,向他们打听应穹灵朋友的联系方式,而后又偷偷摸摸去询问应穹灵所喜爱的东西。
得到的答案几乎没有第二个选项。
所有人都一致默认,应穹灵最喜欢的就是金灿灿的星币。
琴露有些苦恼了,送钱吗,会不会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但幸好,她在一个叫麦冬的人身上获得了不一样的答案。
[麦冬:殿下,穹灵还好吗,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还请你们不要待她过于严厉]
她知道琴露是个和颜悦色的人,所以也不免鼓起勇气为应穹灵说了几句话。
琴露安抚了这位看上去和应穹灵关系很好的孩子,从麦冬这里知道了,应穹灵最近非常想要通过灵药师考核,但是碍于没有足够的星币,购买不起其中的灵植,所以一直拖延着。
看样子,这位阿罗斯的新生后代,非常喜欢灵药,琴露脑海中飞快构思着自己的礼物。
她没有注意,赫俞一双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应穹灵,像做人口普查一样,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全部问了一遍。
应穹灵对他释放的威压有些不适应,她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的挨个回答。
等到琴露回神,想好了自己送给应穹灵的惊喜,便看到了快要缩成一团的,弱小无助气息的应穹灵。
“好了兄长,你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审问这个孩子。”
琴露拧眉,面带不虞打断了赫俞的话语。
整个阿罗斯帝国,只有她拥有打断赫俞话语的权力。
赫俞于是停下了询问,看到了另一侧快步走近的副官。
蒲蓝作为赫俞任命的四大执政官之一,他也是最为靠近赫俞的护卫和内侍,拥有掌控阿罗斯议事会的强大权力,可以参与帝国的任何决策。
他是一个非常魁梧的男人,并不像他的名字那样具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气质,他的脚步轻盈,面容有些像羊羔一样温和无害,脸上还有蓬松的胡须,应穹灵将他看成一只温和的,棕色毛发的小羊。
感觉他浑身都好像毛茸茸的。
在蒲蓝身后跟着一个温和的女性医疗师。
两人先是对赫俞和琴露行礼,就在应穹灵讶异的瞬间,他们朝着她拜了拜,叫了一声‘皇储殿下’,应穹灵险些跳开。
“皇储殿下,是在叫我吗?”她偷偷靠近在这里最为熟悉的琴露,带着几分忐忑不安问道。
琴露安抚的拍了拍应穹灵的手臂:“别害怕,这是陛下的安排。”
“走吧。”
赫俞自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华服垂落一圈圈流苏,衣服上金线穿着华贵的宝石,但这些华美的服饰和装饰,都不如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睥睨气场,他能够镇压一切的美丽,好像他就是掌控这一方天地的唯一的王者。
他那双和应穹灵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环抱在一起的两名女性。
“你需要去进行一个基因检测。”
赫俞平静说道。
应穹灵并不排斥,她乖顺的点了下头,鞠躬行礼:“是,陛下。”
蒲蓝根据她的声音看过去,见到了那张和陛下极其相似,但是气质要温和许多的面孔。
和陛下身上带着血腥和冷肃的征伐气息不同,应穹灵是个温和的,平静的人,透过她的双眼只能看到她的坚毅和顽强,却没有专横独断。
当然,蒲蓝绝对没有蛐蛐陛下的意思。
他颇为心虚想到。
用年轻时陛下的面孔做出这样的温和的神色,是蒲蓝从未看到过的事情,他一时多看了几眼,就收到了阿罗斯冷漠的凝视。
蒲蓝浑身打了个冷颤,恭敬的低下头,老实收回视线。
女性医疗师带领着这些帝国的大人物朝着皇宫周围的医疗院走去。
跨过干净整洁的金属地板,应穹灵来到了灯火通明,白光熠熠的医疗院中。
她被领进了一个皇室专属的治疗诊室,一路全部都是绿色通道。
赫俞和琴露依次抽取了一滴血液样本,还有生物信息记录。
温柔的女性医疗师来到了她面前,手掌带着几分安抚的抚摸应穹灵的头发,她透过防护服露出了一个带着母性光辉的笑容。
“别怕,很快就好了。”
应穹灵被她牵着走上一座庞大的机器,霞光自自己全身扫过后,一只机械臂伸出,在她手臂上扎入极其微小的针管,而后取下了一滴血迹,随后应穹灵所有的生物信息便被汇总在机械之中。
“陛下,预计两个小时出现结果。”
医疗师朝着赫俞恭敬回复。
而后在离开时,温柔的朝应穹灵挥了挥手。
两小时的等待并不漫长,只是应穹灵和赫俞、琴露三人在房间之中,显得有些沉凝。
琴露成为了这个调解气氛的人。
她努力给这两个相对陌生的人互相了解的方法,但赫俞的冷漠似乎已经烙印在骨头里,他试图对应穹灵露出笑意,勾起唇的瞬间却显得像极了嘲讽。
琴露不得不走位将其遮挡住,免得应穹灵看到了内心会多想。
就在她如此费力调和时,医疗师将检测结果送了上来。
蒲蓝将构树纸制成的文件袋送到赫俞手上。
赫俞打开,看了一眼内里的字迹,而后,应穹灵发现他深深打量了一眼自己。
琴露靠近来看,见到了她和兄长的亲缘匹配程度。
——在生物学上,定义‘应穹灵’与‘赫俞·阿罗斯’为父女关系。
琴露颇为遗憾看向应穹灵:“看来你是我的侄女,穹灵。”
母女缘分中断,但是琴露觉得做姑姑也不错,她还没有养过孩子。
想到这里,琴露不禁看了眼宛如雕塑一般,看到报告就僵直许久的兄长,内心不禁有些心虚。
好像,哥哥更没有养过孩子吧。
他连自己都养不好。
琴露心道,她不能再满世界乱跑了,至少在应穹灵习惯他们作为家人的存在之前,她要留在皇宫里照顾应穹灵。
应穹灵作为这个房间中,倒数第二个拿到报告的人。
她翻阅着报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
最后,看到了末尾的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