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当个好农民的第一天,居然就睡到大下午,而且还光荣负伤,让苏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吊着腿,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吃完饭,擦擦嘴以后问他,“上个月的例钱呢?”
不过上个月,师烨山好像经常无故旷工来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其实不要也行,苏抧也没那么想要,要不要真的不是很重要,她并不关心这个东西,不要了也不算什么,只要男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有空去拿。”
“好。”苏抧立刻应声,说得语意深长,“我们现在是农民。”
不可以扣着农民工薪资。
“你现在就去吧。”苏抧赶着师烨山,“今天可以吗?顺便把紫乾堂的事情都处理干净呢,以后就不要去了。”
他却瞥一眼苏抧的腿,“你急什么?明天再说。”
苏抧忽然猜出他的眼神,有点无语:“……我只是抽筋又没瘸了,难道你还不放心我一人在家?快点快点去,我要买金项圈了。”
等男人走后,苏抧就慢腾腾走去了书房,再三确认师烨山不会回家以后,鬼鬼祟祟着铺开了纸笔。
她要用自己超前、一流、精妙绝伦的审美与画技,称霸黄图界!
*
师烨山给院里设了道隐秘的结界以后,却并没有去紫乾堂,而是随手扯掉了篱笆墙外的一个小符。
那符伪装成了枯叶的模样,不引人注意。
把枯叶塞进袖里,师烨山一路御剑飞往了麟州,登入风城,直逼灵霄宫。
它那宗门的结界实际上一道凶戾的法阵,闯入者不分善恶都一并绞杀,平日里大约吸饱了人血,此时碰上紫英仙君的神压,都喧嚣沸起杀意来,随后被师烨山一剑震碎。
惊天骇响,震动了整座灵霄宫,眨眼间他们倾巢而出,聚在山门之前,惊疑不定着盯着半空中的师烨山。
有个弟子觉着害怕,迟疑问了声,“……魔?”
此刻,有一片褐黄的枯叶,自天而降,萧瑟着飘落至灵霄宫众人眼前。
“一直没空找你们。”师烨山淡声说着,“你们倒要过来提醒我。”
不过,他现在倒有了另一个感兴趣的事情。
指尖微动,在后方形容焦灼的掌门已经被一道灵线勾着被迫迎上前,浮在空中,挣扎着与他对望。
只觉得此人如煞神一般,非魔而胜魔,掌门老头一张脸涨成青紫颜色,下意识讨饶,“这位魔王……不知小派是在何处惹了您不痛快?”
“我不是魔。”师烨山说,“你这声魔王叫得倒是顺遂,素日里惯常与魔头打交道的?山门处的结界有魔气,也是魔头替你们做得罢。”
掌门老头一时汗如雨下,师烨山点点头,“你是何时与妖魔勾结的,是因为最近魅魔复生么,你可有她的消息?”
第28章
◎麦芽糖。◎
那掌门老头原本当他是要探出魅魔的消息,斟酌道,“圣女殿下重现于世,我等小派也只好聪明行事。毕竟这次没了紫英仙君再强行逆转时局。”
师烨山面无表情着看他。
“若是大人也想归顺圣女殿下,老朽倒是愿意牵线搭桥。”掌门老头心里一动:“我等均已向圣女殿下供奉过阳元,大人若是…”
“你?”师烨山却皱眉望了他一眼,“撒谎倒也不知道捡个好的说。”
他平静地拧断了掌门老头的脖颈,手里苍老的皮肉瞬间腐化成浊黄脓水,湿粘着流了一地,显出空荡荡胸腔里那幽暗的一团火。
整个灵霄宫内霎时静默无声,都浸在无言的恐惧里。
这个人说自己不是魔,然而却要比魔还要更不讲道理。
众人骇然之间,师烨山却有些嫌恶,“什么鬼东西。”
他说得是那团火,五颜六色地烧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似乎还在变换着形状。
早看出这老头古怪。
有人却嚷了起来,“……闻师叔?闻师叔的魂火怎么会在掌门体内?!”
“不止,还有杨长老的魂火,全被掌门内化了?!”
“掌门不是说等魂火奉成,我等便能飞升,怎么会这样。闻师叔却又去了哪里。”
弟子们满脸的不可置信,有些人甚而崩溃着嘶叫出声。
师烨山只凝神看着那团火,明白了苏抧当时其实不是受伤,而是要被炼化。
如若当时放任不管,她浑身的筋骨血肉都会被侵蚀,剥离出她极为怨恨的神魂,拿去给这‘魂火’填作养料。
灵霄宫的弟子们,全都供养着自己的魂火,相信那掌门老头的鬼话,以为魂火奉成以后便能飞升,这自然是谎话,因为他们不过是个容器。
他们的魂火实际都来源于掌门老头,拿了火种放在自己灵台中小心供养,将魂火养成以后己身却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再被那老头吞噬吸收回去,如此往复循环着,养出了这个怪物。
此时,那老头的魂火正猛地烧烈起来,火里撕扯出那老头模糊的五官,狞笑着在空中膨胀,又猛地俯冲而来。
它的目标却不是师烨山,而是直冲着灵霄宫众人而去,在一片尖叫声中烧得激扬愤怒将所有人席卷进去,转瞬间就将弟子们烧成了灰烬,露出他们灵台中的魂火,又逐一融合内化成它自身。
火身吸收了弟子们的魂火,一时变得更为壮硕,嘶吼着回过头来,怒视半空中的师烨山。
师烨山只冷静地打量着它,眼神略有淡漠。
魂火烈烈向他冲撞而来,他不闪不避,手腕一翻却向前掷出了一团黑影,两团东西霎时间缠斗在了一处,望着他们打了一会儿,师烨山便不感兴趣着转身,去灵霄宫的殿内探查。
这宗门不大,然而处处奢华,在后殿的地牢里还关了不少凡人和低阶修士,都是因为根骨不错被抓了来,预备要炼化成魂火养料的,此刻趁着大乱之际冲出了牢门,潮水一般地涌出去。
等师烨山回到主殿,黑影已经吞并了那团魂火,身上蒸腾着袅袅白烟,烫得它十分难受,正伏在地上喘气。
“你要做甚么。”黑影喝问他:“不杀我,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世人把紫英仙君夸成了什么高岭之花似的,只有它知道,这个人实际上阴险狡诈、无耻歹毒,还很厚脸皮。
“你既然吞噬了它。”师烨山低头看向黑影:“便该知道它离自取灭亡不远。”
“你才是死期将近,可恨圣女殿下为你所蛊惑……”
师烨山只不耐烦打断了它:“那我问你,魅魔和这东西又有什么分别?”
黑影一噎。
它吞噬了魂火,模糊地感知到这个东西的确如师烨山所说,死期将近。
因为这东西没有活气,只有不断膨胀的欲望与掠夺一切的恶念,然而自身却也被这些邪念所蚕食,成了一团行尸走肉。
黑影嘀咕一声:“圣女殿下自是不同……殿下实乃仁爱无边,平等地爱着这世上的所有生灵。”
是这样的。
“我等在她的感召下自愿奉上阳元,她怎么能和这东西相提并论!”
它越说越自信,语气激昂,“你这种人又怎么会懂?!圣女殿下的仁爱,只要靠近她,便能知晓……”
这也是个笨得讨人嫌的,师烨山忽然懒得再听,冷着脸将它收回灵笼中。
天色已然落了黑。
师烨山回去得很匆忙,然而他在院门口却刚好碰上正要出门的苏抧。
两人都顿了顿,苏抧先跨出门来,微仰着头看他,“我出门一趟。”
他皱眉:“做什么?”
都这么晚了。
苏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二娘她小叔有闲置的锄头,叫我去拿。”
她说得很小声,“你突然凶个什么劲。”
“你不会是跟人吵架了吧?”见到男人沉默,苏抧只当他心情不好,揪着他的袖口把他拽回家去,“算了,没要到钱也没事,你在家等我吧。”
他却翻手抓住苏抧的手腕,语气平静了点儿,“柳二娘她小叔?”
“对,是镇上那个教书先生,他书坊老板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会抄书挣钱。”苏抧对他倒是熟悉,“一表人才,脾性也很好,只是还没成家呢。”
二娘有拜托过她,请他们夫妻替这个小叔子多多留意适龄的女子。
但师烨山认识的人不多,而且一向不爱操心闲事,苏抧觉得根本指望不上,也懒得提,说完便又要出去,但男人却也跟着出来,沉默着取下院门口的风灯替她照路。
苏抧回身看他:“……你就在家呗。”
“你不想我跟着去?”师烨山蓦地抬眼看她,“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挑他不在家时出门。
苏抧眨下眼睛,“我就是觉得你累一天了……”
事实上是村里人都才知道师烨山辞了仙门,自然是议论纷纷的,苏抧怕师烨山瞧出来这些,心里会不舒服。
……而且她的确是有些事情不太想让师烨山知道。
师烨山却只是抿着唇看她,眼底落了点风灯幽暗摇动的火光。
这是又无缘无故拗起来了。
“好了好了,一起去吧!”苏抧没好声气地去牵他的手,“在外人面前不许这么板着脸吓人了,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
“嗯。”师烨山反手包住了苏抧的手掌,还有些心不在焉地重复她的话,“你又觉得我很吓人了?”
苏抧:“……”
“你到底怎么了。”她立住了脚步,“干嘛这样子找我茬……”
师烨山沉默片刻之后微微摇头,“我不想你去找那个穷酸秀才。”
……这个老是给人起外号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你知道他一表人才,还没成家。”他语气有点古怪,“还知道他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幽静,落下以后两人一时间倒没说话,苏抧少有的冷脸,僵立在了原地。
直到二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苏苏。我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二娘是和她小叔子一起的,天黑枝影浓重,他们没瞧见院门口的人,只高声叫着,“苏苏啊,在家吗。”
苏抧小跑着下了石阶梯,拐过去应道:“我在家呢,怎么亲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