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郦不想再与他争论这些无畏的是非对错,他不耐烦道:“我不管你从哪儿学得这招式,容阙,你做出这傀儡之身,是想做什么?”
容阙轻描淡写:“我苦心习得镂刻傀儡之术,本想以它为鱼饵,当它出现在人前,必然引得人心浮动,说不定能钓上几个当年之事的大鱼……但既然如今落在了风掌门手中,那它就没什么再存在的必要了。”
风清郦立即反应过来:“你算计我。”
剑尊转世落于他手,褚家那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千山试炼在即,说不准这位褚家主就是要当场发难。
容阙笑了笑,不置可否:“我也没想到风掌门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风清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则传言,也是你传出的么?”
容阙:“什么传言?”
风清郦裂了咧嘴,“哈”了一声,目露嘲讽道:“天机阁的预言名满天下,难道容阙仙长不曾听闻?”
容阙:“既然掌门也知晓天机阁名满天下,在下小小一个剑阁之人,又如何能干扰天机阁之事?”
他起身,目光扫过了一旁一直所在一角的宁骄,最后又停在了风清郦身上,似笑非笑的开了口:“不过,我本想,这具‘转世’出现,说不准也能拿回藏在褚家的那截灵骨,没想到竟是一无所获。”
风清郦半点不退,脸上扬起了一个挑衅的笑:“代阁主想说什么?”
他本以为,按照这位代阁主的性格,怎么也要与他相争一番那黑玉匣中的剑尊灵骨,然而,容阙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这位誉满天下的剑阁代阁主衣袖轻拂,转身之间,只听闻一道弦音,如珠落玉盘般温润,瞬间燃起了一道赤红火焰。
那躺在殿中的“剑尊转世”在瞬间被燃烧的一干二净。
“时候不早,在下还有事要与祁城主相商,先走一步。”
眨眼之间,白色的身影散去,几缕灵力残存在空气中,缓慢落下时,宛如玉簪飞琼起,尽敛红尘露华浓。
风清郦察觉到了几丝异样,他刚要开口,却见一直未出声的宁骄突然上前。
她步履匆匆,华丽的衣摆扫过殿内残局,可是这位一向最爱排场脸面的城主夫人却半点不顾。
她几乎是跌坐在了那捧灰尘之前,伸出的手颤抖着,几次都未能触碰。
风清郦本已抬脚要走,见此,不耐的转过身,道:“宁骄,你又发什么疯?”
然而这一次,宁骄却没有回应。
那双保养得宜、不见丝毫伤痕薄茧的柔夷终于触碰到了那缕灰尘。
良久,一声笑自那处传出。
不似宁骄惯常笑声的天真清脆,也不似她那总是故作娇丽的嗓音,仿佛要在声音中都铺满锦绣罗缎一般,这一次,宁骄的笑声很轻很轻。
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
风清郦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的人:“你在摸它的骨灰?”他眯起了眼睛,同样蹲下。身,捻起一些灰,却半天都没发现其特殊之处。
那具傀儡,是以木雕镂,如今说到底,不过是些木屑罢了。
宁骄见此,粲然一笑,娇俏明媚的像是一个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我只是瞧着有些好玩罢了。风掌门不必为我忧心。”
风清郦眯了眯眼,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宁骄的头。
“是么?这样最好。”他柔下嗓子,仿佛含着蜜糖,“我也有一个东西,要交予宁夫人来保存呢。”
……
几日之后,修仙界中忽然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听说了么?!此次千山试炼,要放在山海不夜城开启!”
清一学宫之中,众人奔走相告。
而其中云望宫所处之处,情形又有不同。
“听说这一次,是由老凤君牵线,不止十一门派嫡系传人俱是到场,十四洲内的大能都要一同齐聚!”
“诶!那看来褚乐那小子也会参加了?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自从他回了褚家,是半点音讯都没了。”
因着此处不满阵法,不惧他人偷听,众人俱是畅所欲言。
药有灵兴奋的念叨着,纪青芜眨巴着眼睛看着盛凝玉,葡萄似的眼瞳里写满了崇敬。
既然身份都被药有灵和金献遥等人知晓,盛凝玉自然不会再瞒着这个小姑娘,谁知纪青芜被惊得险些晕厥过去,再醒来后,就是满目的兴奋激动。
“你们说,会不会到时候前辈一出现,那些人看着前辈的脸,就纷纷将所获得的宝物拱手相让?!”
他们说出这句话时,盛凝玉恰好与凤潇声等人路过。
五个人齐齐收声,
看着身旁几人憋笑的神情,盛凝玉泰然自若道:“若是将这些你们心中被世人敬仰崇敬,德高望重的大前辈们的名字都写在一张纸上,再往上踩一脚——”
凤九天睁大眼睛:“被脚印覆盖之人,都是前辈的朋友?”
宴如朝冷笑一声,原不恕摇了摇头,他身旁的香别韵柔柔一笑,寒玉衣眨了下眼:“恐怕不是如此。”
褚雁书疑惑道:“那是什么?”
这次开口之人是凤潇声。
这位凤族最年轻的少君挑了挑眉,完美的笑容变了变,形成了一个比起“少君”这个身份,更加活泼跳脱的笑。
“被脚印覆盖之处,就没有你们的盛前辈没得罪过的人。”
第67章
“你如今作何打算?”
早在当日在鬼沧楼时,宴如朝就问过盛凝玉这个问题。
那时的盛凝玉坐在鬼沧楼外的栏杆旁,没有给出答案。
但是几日后,他们就坐在了浮舟之上,前往清一学宫。
盛凝玉立在灵舟头,眺望远处浮云,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一截白色的东西。
宴如朝起初不在意,只以为是盛凝玉玩心又上来了,待他离得近了,才意识到那是一截灵骨。
她自己的,灵骨。
这位鬼沧楼楼主的嘴角狠狠一抽,板起脸警告道:“盛凝玉。”
盛凝玉并不以为意,她迎着萧瑟冬风,还有心情和宴如朝玩笑:“大师兄你放心,若是你携带我的灵骨,我触碰你时会十分疼痛。但如今灵骨落在我掌中,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了。”
宴如朝:“你不在意?”
盛凝玉大笑:“大师兄,你叛出剑阁,我插手凡尘诸事,你与我皆行‘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又何必在意这些小节?”
盛凝玉觉得自己这话十分有道理,然而宴如朝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盛凝玉的动作,一忍再忍,最后想起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我这里还有师父残存的灵骨。”宴如朝道,“你若喜欢,可以拿去抛着玩。”
盛凝玉:“……”
这是否太大逆不道了些。
见宴如朝当真从星河囊中摸出了一物,盛凝玉倏地收回手,火速将灵骨存在了星河囊中,同时端正了坐姿,满脸诚恳道:“大师兄不必拿了,我知错了。”
她一面如此,一面又觉得好笑。
盛凝玉从来看得开,她如今自己都不曾将这灵骨一事再多放在心上,可旁人却总是小心翼翼,仿佛外界一丝的风吹草动都会伤及她。
盛凝玉笑了,她起身在宴如朝面前站定,摊开手:“大师兄,你放心,我真没事。”
宴如朝没有应这句话,他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只静静的看着盛凝玉,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如今作何打算?”
盛凝玉与宴如朝对视了三秒,忽然气势一泻,整个人靠在栏杆上。
她望向灵舟之外,苍山云云,宛如碌碌众生拥挤在一处。
浮生百年,爱恨情仇,到底也浮云而已。
眨眼之间,烟消云散。
盛凝玉总是挑起眉梢没有再扬起,那张本就出尘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了应有的清冷。
“大师兄,若我说我不想报仇,也不想当那什么‘明月剑尊’了,只想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了却余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
盛凝玉垂着眼,语气不咸不淡,仿佛看破世事后的沧桑,其中还带着隐约的感伤叹惋。
任谁在这里,只要知道盛凝玉的身份吗,大都会心中感伤同情,而因着这一丝同情,接下来的对话,就会成一个一边倒的局面。
但宴如朝不会。
他冷笑一声,在盛凝玉身前站定,阴影盖过了盛凝玉的头顶,他开口时,语调下抑,仿佛带着冷冷的嘲讽。
“盛明月,你若真这么想,就好了。”
盛凝玉手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还是没抬头。
“六十年不见,演技没有半点长进。”宴如朝道,“不若我将你丢去那山海不夜城中,看看如今的你和我们那位小师妹,谁做戏的功夫更厉害些?”
别人说这话只是玩笑,但宴如朝是真的干的出来。
盛凝玉:“……”
眼见对方似乎真的思考起了此事,盛凝玉瞬间收起了方才的感伤做派,轻咳一声,讪讪道:“这……我这人记仇,这事儿大师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宴如朝睨着她:“说吧,你要如何?”
盛凝玉飞速抬起头,眨着眼道:“我先前与玉衣师姐说过,她已经同意了!”
宴如朝八风不动,闲得饮茶,掀起眼皮:“哦?是么?”
昔日盛凝玉就忽悠不住这位大师兄,如今六十年一过,依旧如此。
盛凝玉沉重的叹了口气,乖乖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来兜兜绕绕,其实做起来很简单。
在千山试炼开启前,盛凝玉依旧藏着身份回到清一学宫——其实也不过就这几日,几乎是下了灵舟,接上那些弟子后,他们就要前往山海不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