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处,宴如朝心中倒也有些佩服了。
平心而论,若是将他放在谢千镜的位置上,他得知寒玉衣身边有这样的男子,恐怕早就忍不住要拔剑了。
接收到骤然而来的魔气威压,宴如朝心头暗自挑眉。
看来这位,也不是那么不在意啊。
只是……
他看了看那刻意绕开盛凝玉的魔气,心头倒是有些好笑。
竟是连发火,都不敢让他师妹看见么?
这魔威骇人,但宴如朝同样不是等闲之辈,他愣是顶住了滔天魔威,道:“是么?早些年间,你二人形影不离,我都以为剑阁又要出一对眷侣了。”
盛凝玉当真是被惊到,吓得连连摆手:“咳,那可是二师兄!”
她好不容易不咳了,缓过神,立即为自己和容阙正名。
“二师兄和我的差别,和正常人与剑阁仙鹤的差距一样大!”盛凝玉义正言辞道,“不说别的,大师兄,你敢在鬼沧楼门口的牌子上,写二师兄的名字么?”
且不论,容阙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口黑锅,盛凝玉绝不认下!
宴如朝:“……”
倒真不敢。
主要是容阙那人看着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但宴如朝知道,他心中自有计较。
论起手段,他们剑阁这一代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容阙。
宴如朝:“可我又不是你,当然——”
寒玉衣叹气,她突然拍了宴如朝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但寒玉衣自幼生长于世家之中,饶是这样直接到近乎鲁莽的动作,被她做出,也有股说不出的风雅。
寒玉衣面色如常的收回手,对着宴如朝优雅一笑:“阿朝,你说什么胡话呢。”
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啊!
盛凝玉看得直乐,歪倒在了一旁的谢千镜身上。
这一笑,就从清一学宫笑到了山海不夜城。
山海不夜,万家灯火。
这些细微的光芒汇聚在一起,竟是如同白日之中的点点繁星,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然而一下灵舟,盛凝玉还未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宴如朝并非随口瞎胡说。
“二师兄和我的差别,和正常人与剑阁仙鹤的差距一样大!”
但你二师兄最恨的就是这个[鸽子]
第68章
来者是褚家管事褚青。
意料之外的,历来行事张扬的褚家这一次的排场却算得上是简陋,不止是褚青衣着简单,神情谦卑,就连他身后跟着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
要知道,这一次以山海不夜城作为千山试炼的开启之所,可并非几句话那般简单。
除却山海不夜城城主祁白崖本人的意见,还要考虑他与半壁宗代宗主艳无容之间的那些纠葛,包括宁骄与山海不夜城旁的青鸟一叶花掌门风清郦……
诸多前尘往事,但凡这其中有一人激烈反对,此事都不会这般顺利。
譬如原先说好的让十一门派齐聚清一学宫,如今偏又改变了地点。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琐碎疑问,甚至是盛凝玉身份之疑……然而这些任何一件在旁人眼中都比天大的事情,却没有掀起丝毫风浪。
得到盛凝玉的赞叹时,凤潇声笑得矜持又得意,抬起下巴,斜着眼道:“我这么些年,这个‘少君’的名头,也不是白得的。”
盛凝玉眨眨眼,如她所愿:“这天下离不开少君啊。”
凤潇声心满意足。
有了原不恕等人暗中相助,还有老凤君的出面,十一门派之人到底都是答应前往山海不夜城了。
“谢千镜说得不错,你那本命剑之事,确实是出自宁骄之手。但她手段粗浅,能如此之快的传播开,甚至至今引得无数人前往鬼市,必然是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澜。”
说到此处,凤潇声不由暗自庆幸:“幸好你当日走得快,否则如今再要离开,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那幕后之人不知是谁,倘若当真是褚远道没有死……
凤潇声依稀记得,当年褚远道身陨时,修为已至修真八段天璇之境。
若他当真未死,时至如今,他的修为之高深,恐怕当真不是常人可以揣测得了。
但是凤潇声还是不明白。
“倘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如此费尽心机搅乱局势,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当凤潇声迷惑之时,另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
“少君身在局中,却忘了一点。”
空中缓缓有灵力凝聚,勾勒出了一道银色光晕,点点墨梅自其中溢出,下一秒,梅香扑鼻。
香别韵迤逦而来。
凤潇声早已知晓香别韵与盛凝玉的关系,缓和了神色,对着香别韵颔首:“香宗主,久仰大名。”
几人纷纷问好,香别韵浅笑回礼,落座后,她道:“方才我听诸位所言,皆是从明月之位思考。只是旁人却并不知明月身份,只知晓那东海之滨的海上明月楼中,有一位‘剑尊转世’。”
此刻只有她们四人在此,对上香别韵的目光,盛凝玉福至心灵道:“阿燕姐姐的意思是,那人其实是想以本命剑残骸,来试探‘转身’的真假?所以假设那人是宁骄,她与制作出‘转世’的,不是一伙人?”
香别韵道:“我想,一开始大抵如此。”
“但如今,恐怕不是这般简单了。”凤潇声道,“如今坊间传言纷纷,借着千山试炼的名头,说什么‘部分碎剑残骸已被吸纳入千山试炼中’,怕是有人想要借此生事。”
寒玉衣对凤潇声的话很是认可,她看着盛凝玉,眸中透出了几分担忧,接口道:“就我知晓,许多人对此事极为感兴趣,包括玉无声在内。他当日出现在鬼沧楼,就是想要争夺灵骨。”
宴如朝恰好掀开帘子,听见了这一句,顿时面色更冷:“不自量力。”
这位鬼沧楼之主在寒玉衣身边坐下,看向盛凝玉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又忍不住皱起眉:“莫要掉以轻心。”
盛凝玉自然应下,心中倒是豁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左不过是一根灵骨,她又不是没丢过。
反倒是凤潇声面上看着放心,私下却频频来寻盛凝玉。
“这些是你师弟托我转达的。”
盛凝玉看着面前的一沓被压平的信笺鸢,又好笑又疑惑:“他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还不是怕你嫌烦。”
凤潇声扔下那一沓东西,自顾自的走到盛凝玉旁边坐下,却不再处理公事,而是专注的看着盛凝玉。
“那人身在暗中,我等俱是不明他的筹谋身份。”凤潇声顿了顿道,“即便如今自觉计划周全,可也难保万无一失。”
盛凝玉定定的凝望了她几许,忽得一笑:“凤小红。”她挑起眉,握着发簪的手腕翻转,已经收敛起的锋芒再次出现。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称号,但是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剑尊啊。”
天下之剑,皆以她为尊。
凤潇声一怔。
是啊。
自从相逢后,她总想对她好些再好些。有些事哪怕嘴上说着相信盛凝玉能自己解决,可实际上仍旧是忍不住的挂心。
但正如明月所言,她可是剑尊啊。
一剑平山海,日月皆称臣。
哪怕如今,没了剑,也失了灵骨,曾被人封住百年不见天日,可她心中之剑却依旧未折。
这才是盛凝玉。
凤潇声抬眼,只见对面人上下抛着白玉色的灵骨,模样自在极了,似浑然不在意那些许疼痛。
“即便如今只有一半灵骨……”盛凝玉收回手,冲着凤潇声咧开嘴笑了笑,眼中与其说是洒脱,不如说是桀骜。
“只有一截灵骨之时,我都能去魔种幻境,如今有了一半灵骨,你还怕什么?”
“再说了。”盛凝玉对着凤潇声扬起一边眉毛,勾住了她的手。
是用右手。
“哪怕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不是还有你们在么?”
凤潇声怔怔的望着那只手出神,先前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她抛之于脑后了。
就这样,一路上,都再没有人对盛凝玉的决定提出异议。
而如今,终于到了山海不夜城。
诸如凤潇声,原不恕等各派掌门,已经提前去城主府拜会。褚青小心的绕开众人,在目光落在盛凝玉身上时,整个人都怔忪在了原地。
她带着面具,但褚青知晓海上明月楼内的那些事,自然也能猜出盛凝玉的身份。
剑尊啊……
那轮照耀在十四洲上的明月。
盛凝玉被拦住了路,却也不恼。她对着原殊和等人点了点头,继而看向褚青,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什么事?”
【褚青伯伯,许久不见!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音容张扬,带着不似三界之人的跳脱,可偏是这样一个人,却又行事温柔,从不曾与他们为难,更不曾看不起如他这般修为低微之人。
倘若他当年去寻了剑尊……
褚青一时间心绪难平,但不过须臾,这些心思已经被他收敛,这位年迈的管事恭恭敬敬的对盛凝玉拱了拱手:“仙君,家主请您一叙。”
盛凝玉隐约见这老者有几分眼熟,又见他如此谦卑,心中颇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