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们在我青鸟一叶花前说‘近’?”
“对哦——诶,我们出去后,先去你们青鸟一叶花玩一遭再走!”
众弟子嘻嘻哈哈,竟然半点不似试炼,也不似各门各派悬殊,反而相处的融洽至极。
凤九天与原殊和对视一眼,心头拜服。
能做到如此的,唯有剑尊前辈。
别看他们现在融洽,可出身不同,功法不同,许多门派之间还有昔日旧怨,弟子之间虽不至于相见眼红,但也绝不会如现在这样相谈甚欢,
只有当一个足够强,又足够有趣——有趣到用别的法子,吸引住众人的目光,乃至于让他们暂且放下了昔日恩怨,纵身于这一场欢闹之中。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欢笑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这些方才的字字句句,这些游山玩水似的拜访邀约,或许都是谎言,一个都不会实现。
但谁有能说,谎言就一定丑恶呢?
盛凝玉轻笑,拍了拍原殊和的肩:“起码眼下此刻,彼此都是真心,足够了。”
小小年纪,做什么如此苦大仇深?
原殊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忽然之间,脚下的大地发出了震颤。
铺天盖地的傀儡之障遮蔽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将千山缠绕,转眼之间,血红之色纠缠这千山,席卷了各处山峦!
所有弟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
那血色之中,有一人凌驾其上。
“我已寻至明月剑尊本命剑的残骸!”
浓稠血色之中,玉无声放声大笑:“诸位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得几分体面,也好过在此处抱头鼠窜,苟且偷生。”
话音落下,天摇地动,狂风摧折!
刹那间,方才还欢笑的场景一变。
有弟子陷落地崩之缝隙中,再无声息,有弟子无助哭泣,有弟子奋勇上前……
但是不对。
不对。
盛凝玉猛地抬起头。
狂风呼啸,傀儡之障来势汹汹,宛如刀剑般挂蹭在身上,不过几下就能让人渗出鲜血,然而盛凝玉没有在意这其中任何一个存在,她甚至主动撤下了灵力,仍由其落在身上。
她逆着人群,逆着狂风魔气,逆着傀儡之障,向着一人而去。
“原小二。”
盛凝玉眸色沉沉,一掌拍在了那立在前方的青衣少年郎身上。
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一掌下去更是用足了力气,毫不留情。
但是没有用。
盛凝玉很快意识到了这点。
有人自最初,就以种种行径,蛊惑了原殊和的心智。
……
试炼之外,玄烛殿中。
自原殊和立在原处不动后,原不恕便霍然起身。
他看了许久,直到盛凝玉走到原殊和身边,原不恕的目光从天水之镜上挪开。
他与谢千镜对视一眼,得到对方的颔首后,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若是没有猜错。
这千山试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
——让他的弟弟原殊和入魔,成为下一颗魔种。
当真是好算计。
原不恕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有人刻意在蛊惑蒙蔽原殊和的心智。
谢千镜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甚至比原不恕想到的更早。
谢千镜手指轻轻一动,魔气骤然在殿中向外散开。
“魔尊大人!”
“尊上且慢!”
殿中掌门长老俱是惊呼,然而却都晚了一步。
如同万丈的黑色缎带般涌向四面八方,瞬间将整个山海不夜城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璀璨如万星的灯火,都在这股强大的魔气面前黯然失色,所有的光芒仿佛被这滚滚黑雾吞噬。
天山海不夜城,此刻却仿佛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夜晚。街道上的商贩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惊恐和迷茫的神情。
“怎么回事?”有人哆嗦着开口,“怎么突然天黑了?”
妇人立刻抱起自家的孩子就往家中去,商贩纷纷关闭了门窗。
一位正在其中的老修士叹息一声,低声道:“变天了啊。”
但这一次,还会有明月朗照么?
……
玄烛殿中。
因谢千镜这突然的一手,众人惊惧不已,炼器宗长老皱了皱眉,刚要怒斥,在看到那位身着白衣的魔尊时,心头无声叹了口气。
这位昔日的菩提仙君,不知如何,却成了今日这模样。
“魔尊大人这是何意?”炼器宗长老起身,冷声质问道,“难不成尊驾要撕毁盟约,重现菩提谢氏当日之事?”
谢千镜道:“以魔气环绕,是为了保证如今殿内,无一人可出。”
祁白崖皱起眉:“尊上的意思是?”
谢千镜仰起头,淡淡道:“那陷害谢家窝藏魔种,又想以此之术再在千山试炼中造就魔种之人就在场内,而他怕是凝出了一道分身,入了千山试炼之中。”
这一招称得上高明,竟然连凤
潇声都未曾察觉出异样。
足以见得那人修为之高深。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各异,却纷纷戒备起来。
风清郦却不买账,他嗤笑一声:“口说无凭,尊上如此言论,我也能说,是魔族伺机而动——又或是尊上,想要完成祖上未竟之愿?”
谢千镜扫了风清郦一眼。
青鸟一叶花的长老骇得心惊肉跳。
他们见风清郦如此放肆大胆,几乎要昏厥过去,连连拉住了他的衣袖,风清郦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但到底顺势坐下了。
不过有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不免想到谢家过往窝藏魔种之事,然而不等第二个人开口,却又有声音响起。
“凤君曾与我言,昔日谢家之事另有蹊跷。”凤潇声起身,扫视了一圈众人,脸色沉沉,身上的气势极为骇人。
“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将手伸到了我等千山试炼之中。”
当然,有盛凝玉在,凤潇声并不担心那些弟子的安危。
又或者,在凤潇声心中,她会担心的,唯有盛凝玉一人。
有了凤潇声作证,在场之人更信了几分。
寂静之中,又有一声轻笑。
谢千镜起身,他没有看风清郦,只是站在人前,平静开口:“若本尊出手,没有这样多的麻烦。”
这话语调平和,可话中意思,却嚣张到了极致。
那九霄阁长老,可还尸骨未凉。
这下,众人心头几乎信了十分,再不许他们摇摆了。
所以……
众人彼此互相看了看。
他们之中,正藏着一个远比这魔族尊上还要可怖的阴诡之物?!
天机阁阮姝长老更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越发难看,她道:“若那人混入了千山试炼中,千山试炼一旦开启无法停下……剑阁代阁主的本命剑在此,修为又压制在了五段玉衡境,恐怕护不住所有人。”
凤潇声脸色缓了缓:“阮长老无需担忧。”
不。
其实并非如此。
香别韵心头发沉,握紧了原不恕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无人知道到底幕后之人是谁,所谓“元道真人未死”之事也不过是他们的推测,哪怕褚季野被困在此处,甚至谢千镜已顺着那褚家管事,杀死了几个可疑之人,却依旧有漏网之鱼。
但这人不知修了什么功法,竟好似能将自己四分五裂,不似正道修士的分神那样,到好似真的完美复刻了他的所有功法。
倒是……倒是与那剑阁的傀儡替身有几分相似?
就连寒玉衣都看向宴如朝。
【莫非真是剑阁代阁主?】
宴如朝摇了摇头。
不可能。
如今天下人皆知容阙身处其中,又有天水之境在,且不说但凡见过容阙曾经如何对盛凝玉的人,都不会怀疑容阙会伤害盛凝玉。只说哪怕真是容阙——
“他没有这样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