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衣颔首,心头的疑虑却仍未全消。
她亦曾被人称为“内敛温柔”,所以格外清楚。
有些人看着端方温和,好似处于云端之上,但其实恰如那冰山一角。
内里之汹涌澎湃,只有他一人知晓。
若真如阿朝所言,他曾以为那代阁主心悦明月……
寒玉衣心头发沉。
然而不等她细想,一道堪称欢快的声音天水之镜中传来。
“——原殊和,你不许入魔!”
方才还在对峙之人齐齐抬头。
天水之镜中,那青衣女弟子还是一幅玩笑散漫的模样,分明处于傀儡之障中,周围狂风如刀剑刺在她的身上,可她却好似没有任何直觉,平平无奇的五官上,勾勒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心驰摇曳的放肆笑容。
“——因为我要入魔啦!”
凤潇声:“?”
胸有成竹的笑容骤然一变,凤潇声豁然抬首,脸色沉如深海。
作者有话说:明月:师兄弟弟被蛊惑了,要入魔,怎么办!
明月:嘿!抢了他的路,他不就无路可走了么![墨镜]
第72章
盛凝玉做出这个决定,倒并非想了那么多。
事实上,她的想法很简单。
在方才向原殊和走过去时,魔气与灵力混杂在一处,如刀剑般向她袭来,加上她又特意没有以灵力护身,种种攻击落在盛凝玉的身上,如生生剔骨般,无一处不疼。
盛凝玉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攻击虽然疼,也依旧是假的。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故意设局,想要让原殊和在十四洲正道面前入魔,但他终究棋差一着,无法完全操控这千山试炼中的一切,这才退而求其次,以心魔之道攻击,放大了幻境之中的欲望——那位玉小公子,恐怕也是被当了炮灰。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毕竟在千山试炼中,身上的伤痕可以作假,但若一旦心境有失,即便出了试炼,怕是也再也回不到当初。
不过,那些人为何要退而求其次,而不是以全然灵力压制……
魔气顺着她的伤口涌入,没有得到丝毫阻塞。
盛凝玉扬了扬眉,心思百转间,已猜到许多。
大抵是谢千镜在外头拔出了那人不少爪牙。
盛凝玉松开眉头,脸上依旧带着松快到在这处境之中颇有几分不真实的笑意。
盛凝玉想通了一件事。
——被这样接二连三的打断,只要她尽快破局,幕后之人怕是再也忍不住了。
摸清了这一点,盛凝玉“哈”的笑了一声,笑声回荡在这幻境之中,竟然显出了几分诡异。
反正在幻境里,一切受到的伤害都是假的,而最快将力量最大化,能够破局的关键——
入魔。
一箭双雕。
盛凝玉抓住原殊和想要救治所有人的心理,看着面前双目隐隐泛起血光的少年人,叹了口气:“原小公子啊,你没听清楚么?我说,我要入魔了。”
言罢,盛凝玉甚至觉得周围魔气转入她体内的速度太慢,索性抬手,直接以灵力割开手掌,流下无数伤痕,生生将那魔气吸引了过来!
这下不止是原殊和,就连试炼之外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位弟子……”
十一门派中,有玄机楼的长老迟疑着低声道:“怎么好似……”
她心中想着事,到底没有将话说出口。
只是先前,怀疑这弟子与剑尊有关的想法,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毕竟世人皆知,明月剑尊恨毒了魔族,若说这天底下谁最无可能与魔族有关,近乎老一辈想也不想,都会脱口而出“明月剑尊”这四个字。
但现在……
“花长老以为,此法可行否?”
青鸟一叶花所在之处,有一人曼声开口。
音色婉转动人,好似情浓花绽放时花瓣散开的婉约动人,可其中蕴含着的黏腻,也如情浓花的暗毒,让人不禁悚然。
被点名的花长老更是心头苦笑,可又不得不答。
只因开口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掌门,风清郦。
“我以为,此法行不通。”花长老恭敬的垂首,道,“此子大抵是想要以引魔气入体之举,引起那原家子的注意,以此中断他入魔之举。”
说着说着,花长老的语气中也不免带出了几分赞叹:“这举动确有几分机敏,但是……”
但是魔气,又岂是闹着玩的东西?
过往之中,试炼之时从未有一人被魔气感染如此之深。
况且,她入了魔,又想如何呢?
没忍住又抬起头,凝神看了眼千山之景,花长老挪开目光时,也不免惋惜道:“入魔之后,都有一段神志不清时……这弟子,端看能不能挺过来吧。”
当然,他还有更多话没有说出口。
若这弟子出来后不成事,众人至
多一阵惋惜,况有她打断原家小少爷入魔之举,灵桓坞也不会亏待了她。
风清郦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刚要开口,却听上首传来了一声突兀的脆响。
“嘭”的一声!
有人捏碎了什么。
众人侧目,却见竟是一直气息平稳的原宫主,微微松开了手,竟是将面前的茶碗捏了个粉碎。
众人感受到他的身上隐隐有怒意传出,心头悚然,但转念一想,这不奇怪,毕竟——
“心性不稳,目无尊法。”原不恕吐出了这八个字,语调平铺直叙,但眼神却冷如寒冰。
身边长老一顿,彼此对望,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宫主这说的是……原小少爷?”
不等他们琢磨出个所以然,又听凤潇声同样冷冷道:“凤九天当真无用。”
所有长老心头莫名,祁白崖难得开口:“此事属实意外,是吾等审查无度,才让心怀叵测之人混入其中,怪不得凤族子弟。”
凤潇声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说什么,看到站在祁白崖身后的宁骄,却又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寒玉衣在下面眉头再度紧锁,低声道:“倒不如由我压制修为,混入其中了。”
宴如朝更是难得没有呛声,他看向了身侧的寒玉衣,低声道:“容阙还在,出不了事。”
寒玉衣偏过头,目光交错间,彼此都明白了意思。
——幕后之人,恐怕确实与那位剑阁二公子无关。
那会是谁?
……
仅此一下,原殊和的脑子陡然清醒!
若是盛前辈折在这试炼中……
刹那间,兄长肃然的面色,嫂嫂看似温和的笑意,宴楼主冷厉的目光,还有谢前辈……
原殊和陡然打了个激灵,他深深觉得自己近七十年中从无如此清醒过,身上的“魔气”都在顷刻间褪的一干二净!
“盛——什么?!”
原殊和差点被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近乎磕磕巴巴道:“王师姐,你——你在做什么!!!”
最后那一句话,几乎是被嘶吼出来的。
倒不是原殊和一下抛却了云望宫数十年“君子端方”的教导,只因他看到了令自己心神俱颤的一幕。
剑尊前辈、剑尊前辈举起了木剑,却不是对着别人,而是对向她自己?!
盛凝玉满不在乎道:“哦,我入魔试试。”
真新鲜啊。
活了这么久了,她还没入魔过呢!
原殊和颤声道:“您——别动了……别动了……”
他此刻脑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玉无声还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切,发出畅快的笑声,周围的魔气如天降陨石般倏然落下,原殊和心头惨笑。
他已经不敢想象,出去后,他会遭遇什么了。
盛凝玉低下头,掂了下自己的“不可剑”:“不行啊。”
这剑不知怎么回事,偏不肯捅她。
盛凝玉倒不是没想过在这试炼中直接融合灵骨,但一来这动静太大,二来万一那人发现她已经寻觅到了灵骨,不可现身,继续躲藏怎么办?
盛凝玉眼睛一转,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原殊和,眉梢一扬,对他招了招手:“来。”
原殊和颤声:“何、何事?”
盛凝玉淡然道:“用你的法器攻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