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褚乐原先不语,听到此刻却也忍不住了。他踹了一脚没用的家臣,越过那群保护他的修士,走到了人前:“原公子此言却有些过了。本少也想知道,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莫非是云望宫宫主?那在下倒是要去讨教一番!”
原公子摇了摇头:“不是我哥,是另一个亲戚。”
褚乐冷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屑:“原公子的其他表亲?”
一旁的褚家家臣更是嗤笑出声,几乎要把“你在无中生有”写在脸上,惹得其余医修怒目而视。
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原公子诚恳的神情却半点没变,他对着褚乐摇了摇头:“不是表亲,是我爹。”
褚乐:“……”
褚家家臣:“……”
好一个“亲戚”。
你也没说这“亲戚”居然是这么“亲”的啊!
怎么说呢?要是这话是原不恕说的,那么哪怕他是云望宫宫主,只要褚乐回去和褚长安告一状,多磨一磨,说不定褚长安当真会去云望宫问责。
但说这话是老宫主原道均,那这可就不一样了!
整个修仙界谁认不知谁认不晓,云望宫家主原道均就是这直来直往的火爆脾气,但凡惹了他厌烦,哪怕是千万黄金也换不来他一个正眼。
围观了全程的盛凝玉笑得开怀,一时没忍住整个人都伏在了谢千镜身上。
原本越发疯狂的心魔之音因这一靠戛然而止。
谢千镜眼睫颤了颤,垂眸望向她,眼中的冰雪在瞬间骤然消散。
她一直喜欢这样。
正如百年前,但凡得到些好玩的、知道些有趣的,都会小跑着来,挂在他身上与他分享。
【是啊,但在谢家覆灭后,我有了新的未婚夫。】
【谢千镜,你猜猜,我会不会也这样伏在他的肩头与他玩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拥着他去看遍那些过往我与你提起的人间盛景呢?】
【你知道的,我虽喜欢好看的东西,也最是喜新厌旧了。】
谢千镜置若罔闻。
他偏过头,开口时唇瓣几乎擦过盛凝玉的耳廓。
“就这般好笑么?”
盛凝玉忍笑点了点头,刚要说
什么,却被人点了名。
“那个戴面纱的。”
大抵是在全场安静的时候,盛凝玉这番动静实在瞩目,褚乐目光在场内一转,终是发现了这两个人。
他对两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傲然道,“你们怎么也走了这条路?难道也要去鬼沧楼不成?”
这话问得十分没理,哪怕配上褚乐那张脸,都显出了几分难言的愚蠢。
盛凝玉抬眼扫了他一眼,懒懒道:“你要多少灵石?”
褚乐双手抱胸,闻言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若要过路去,要留下买命财。”
盛凝玉歪过头,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谢千镜的身前,懒洋洋地问道,“也不知褚小少爷要讨多少钱?事先说好,在下区区一个被逐出师门的穷光蛋,若是价格高昂,褚少不如直接取了我的命更为方便直接。”
盛凝玉说得毫不留情。
谢千镜牵起的嘴角漫出些许讽笑,没有半点惊讶。
她一直如此,新奇感来得快,也去得快。
如今全副心神都在灵桓坞的几位医修身上,对褚乐的好奇心依然耗尽,自然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褚家哪里会缺钱?还说什么“讨”?
这根本就是在羞辱他!
褚乐被气了个倒仰,脸涨得通红,大步上前:“你这疯子在混说什么!”
周围褚家家臣一听,更是齐齐拔剑。
还不等盛凝玉有什么反应,云望宫的医修反倒坐不住了,一道青色闪过,有人挡在了盛凝玉身前。
是云望宫为首的那位小公子。
他身着青衫,宛如山中翠竹,画中青云,所过处衣袍卷过的风里带着浅浅的药香,自有一番端雅朗润。
褚乐前进的脚步被堵住,他看不清盛凝玉的身影,眉头不由皱起,不耐道:“原公子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又要多管闲事?”
原小公子对褚乐行了一个同辈之礼,一板一眼,极为认真,身体却半点不让。
“褚公子,出门在外,不可仗势欺人。”
这般直接的话语让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悉数将目光落在了这对峙的二人身上。
林中一声鸟鸣清扬,荡开波澜,似要掀开弥漫的混沌。而在同一时间,些许的光亮却又都被阴寒侵蚀,透出了几分鬼魅料峭。
风声鹤唳,山雨欲来。
无论是褚家家臣还是那些被带走的剑修,哪怕是云望宫年岁不足的小姑娘,在这一瞬间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紧地盯着场中两人,心下警戒。
更有跟在褚家身后的剑修暗自叫苦。
两人具是年轻气盛,又身份贵重,若真是打起来,他们是拔剑好,还是不拔剑好?
场中不足百人,却可见众生百态,心思千转。
不过如此。
谢千镜看得兴趣缺缺,却在转开视线时,凝在了面前眼神一眨不眨的人身上,半天未动。
是了。
他忽得想到。
在所有的喜好中,她最喜欢这样清雅正直的小仙君。
作者有话说:
盛凝玉:[?.jpg]我没有!我只是看戏!
盛凝玉(惊恐):你是想让他爹毒死我,还是他哥念叨死我?!
第10章
啊,真是好孩子。
盛凝玉扫了原小公子一眼,眼神更加慈爱。
她已捋顺关系。
面前这位小公子是原道均的小儿子,原不恕的亲弟弟,她也曾见过,名叫——
叫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呃,“原小二”……?
盛凝玉默了一瞬,略过了这一节。
总而言之,原道均那老家伙脾气暴躁、初具人形,还不听人话,生得儿子却是顶个顶的好。
只是没想到原不恕竟然成婚了,他夫人香别韵盛凝玉未曾见过,但能被那一位脾气耿直、持心澄澈且半点容不得沙子的友人喜欢上,定然也是个……很能忍的姑娘。
她该补一份贺礼。
盛凝玉思绪跑偏了一瞬,在回过神来时,局势却愈发势如水火。
“褚家如此可并非待客之道。”原公子冷下脸来,还带着婴儿肥的面孔,竟是有几分长兄原不恕的冷肃,“既如此,恕我不奉陪了。”
“哈,可笑!你以为我们褚家家主还会缺医修么?不过是看你们可怜,顺路为之罢了。既然你云望宫不识抬举,就别怪我褚家不顾世交之情了!”
嚯。
打起来打起来!
盛凝玉兴致勃勃地看着,还不忘拽了拽谢千镜的衣袖,凑在他耳旁,用气音道:“你可以先走。”
谢千镜扬起嘴角,语气温柔:“原小公子确实青春可人,年华正好,不怪道友你想早些将我赶走。”
盛凝玉:“……”
“道友”被说的和“道侣”似的。
这人是还没出戏,还是又在阴阳怪气?
眼见周围的云望宫医修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盛凝玉立即挂起真诚的假笑,刚想要补充什么,却见原公子身后的一个姑娘突然身体僵直,霍然抬首之时眼神也变得凶狠,而后直直冲着原公子扑来!
她的脸上布满裂纹,宛如被摔裂的陶瓷,皮肤更是发青,透着一种僵硬的古怪。
与那日她刚刚苏醒,即将走出弥天境时,所见到的那四个尸体一模一样!
“小心!”
盛凝玉当即大喝,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推开了原公子,又自己旋身避开,随手捞起了一根脚边的树枝,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身前。
幸好,褚家已经乱了起来,倒是没人来深究她会剑法一事。
“是傀儡障!这小姑娘中了傀儡障!”
那傀儡障倒是真不负盛名,一缕红雾犹如穿云之箭,哪怕被抵挡的瞬间也不消散,而是化作了十一根极为细密的丝线,任意在空中乱窜,一时间就连盛凝玉也有些棘手。
在一片混乱中,褚乐最先反应过来,扬声道:“不要自乱阵脚!有符箓的用符箓!没符箓的用剑气抵挡!”
话音落下,就见那些褚家家臣似乎反应过来,随后这符箓漫天的撒,简直和纸钱似的。
真是有钱啊。
看来东海褚家这些年是愈发鼎盛了。
盛凝玉心下感叹,转过脸:“符箓对这玩意儿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