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真诚,面上也带着纯然的夸赞,心下却极为警戒。
就在放在,分明没有杀气,但盛凝玉就是察觉到了一股极重的杀意。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盛凝玉动作随意的将双手背在身后。
方便她撑住身体,也方便立即抽身而退。
只是不知为何,谢千镜却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青年身姿修长,眼角眉梢带着清冷,垂眸不语的模样,凛若白雪。
小道两边不知何时吹来了一阵风,将脚下的落叶吹得打着旋,掀起阵阵阴凉。
盛凝玉面上的笑意都有些僵了,心下警报更是拉到了极点。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听谢千镜开口。
“你当真觉得,我现在的眼睛还算‘漂亮’么?”
盛凝玉:“……?”
思考半天,就这问题?
盛凝玉默了一默,诚恳道:“若是以我个人而言,我最喜欢的眼睛,自然是那种干净澄澈,宛如琉璃似的……”
谢千镜唇角的弧度未变。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同样的话,她昔年说过太多。
她曾那样喜欢夸赞他的眼眸,用琉璃、用星辰、用宝石,用这世界一切美好干净的东西来相比。
如此看来,她倒也算是从一而终,即便相隔百年,也还是——
“但就在刚才,我好像多了一种喜欢。”
盛凝玉半仰着头,看向那些透过路边树枝的枝芽来到身上的阳光,疏疏浅浅,也很动人。
“比起纯然澄澈,覆上云雾点上烈火,谁说不算一番人间盛景?”
盛凝玉抬手接住了一朵飘落的梨花,侧过脸扬起眉梢,语气轻快又自然,“比如你这样的眼睛,本就好看,所以无论何时见到,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我都会喜欢。”
她方才离得太近了,近到那双依旧明亮如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
谢千镜极浅的气息乱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从来都是这样。
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永远落在人心头的那一缕空隙处,并将之填满,让人欢喜得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日日相随,夜夜为伴。
即便口中说着再假不过的话,她也能带着真诚快活的笑,将其说得满是真心 ,叫人迷失其中,再辨不清真假。
谢千镜想,我绝不能再信她。
从两侧树林逼近包裹的红雾骤然散去。
杀意散去了。
盛凝玉试探了半天都没结果,简直摸不到头脑,甚至难得怀疑起了自己的感知是否出错。
总不见得刚才真有杀意,而杀意消散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夸了谢千镜的眼睛吧?
这也太离谱了。
“——不过我前面那句话是真的在好奇。”
盛凝玉玩笑似的开口,目光探寻落在谢千镜的脸上:“你这么好看,又有点奇异的本事,不会真的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妖怪了吧?”
她故意问的颠三倒四,好似只是顺口胡诌,谁知谢千镜却向上挑起嘴角,完美地绕开了她所有陷阱:“若以人间年岁来算,我确实算不得年轻。”
盛凝玉:“……”
所以两百多岁可能是真的?
这么说来面前人比自己还大,但自己先前还把他当做后辈晚生?
盛凝玉思绪百转,猛然反应过来后,恰对上谢千镜眼中漫起的笑意,嘴角微抽。
很好,起码现在她确定了。
这绝非一个小后辈能轻易拥有的心境和姿态!
盛凝玉刚要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急迫的尖啸:“避开——!”
与此同时,鬼气阴风袭来!
作者有话说:
明月(猫猫伸爪):让我浅浅试探一下!
谢千镜(浅浅一笑):她夸我好看,先不动手了。
心魔:都说了我们心魔区不服务恋爱脑!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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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盛凝玉神经骤然紧绷,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豁然转身,抽出左手试图用剑抵挡。
这一招理论上极为漂亮,甚至没有半点生涩,仅凭一根树枝,在流光飞旋间,竟然隐隐有月华似的剑光流露!
只可惜手中只是一根枯树枝。
在骤然碰上那强劲的力量后,成年人手腕粗的树枝顷刻间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这还是附着了些许灵力之后的效果。
盛凝玉转了下发麻的手腕。
不过幸好,那东西被她极强的剑势逼退,往别的地方逃窜。
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盛凝玉定睛一看,竟是先前客栈的那些人。
那堆褚家管事家臣,还有他们选出来的剑修们。
为首的依旧是褚乐。
他重重地甩了下手,一脸愤恨:“可恶!竟被那傀儡障跑了!”
“小公子少年英才,想是那傀儡障也有自知之明,只能逃窜避开小公子了。”
“可不是么!往日都是傀儡障追着人跑,哪里有人追着傀儡障跑的道理?”
傀儡障?这又是什么新奇东西?
盛凝玉一边听着那些人对褚乐的无脑夸赞,心下思索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挡在了谢千镜身前。
离得近了,盛凝玉才发现这些人并非是全然一伙的。其中还有五六个身着青衣的修士,此刻正睁着眼睛,脸上了写满了欲言又止。
很眼熟,但一时间有些记不得——
“灵桓坞,云望宫的医修。”
是了!
云望宫的医修贯来喜欢着绿衣!
盛凝玉蓦地偏过头,随后理解收敛眸光,压低了声音道:“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谢千镜静了片刻,垂下眼帘,“只是‘青衫云望香馥曼,白骨生肌阎王难’的名头太响,传闻如今的云望宫宫主原不恕可令骨血再生,其夫人香别韵更是调香制药的一把好手,在下听后,亦是心驰神往。”
盛凝玉听得有几分恍然。
模糊中,她似乎记得自己也认识一个极为擅长调香的人,只是……
时过境迁。
记忆都模糊不清了。
正如云望宫,现在已经是原不恕当家了啊。
也不知原老头是隐退后方,还是……
盛凝玉不敢深想,转开目光又在面前几人的身上扫了扫,最后越过年龄尚浅的小姑娘,重点落在了中间人的身上。
有些眼熟。
唔,也不知道这是原家的哪位小公子?
右手腕间伤口传来刺痛的痒,盛凝玉心思百转间,望向那几个青衣弟子的目光却越发明亮。
不管如何,总是好事。
在此处遇上云望宫的人,起码她就不必费心前往灵桓坞,还要小心躲着原道均那老头了!
谢千镜见此,眸子虽然还弯着,似乎有笑意未散,但面色却全然冷凝。
心魔之音在周身环绕,戾气顿起。
【是啊,我的喜好从未变过,我一直喜欢这样的——】
【这样干净、赤诚、单纯的少年郎。】
【当年我之所以那般喜欢你,正是因为你皎洁透亮的宛如山巅之雪、水中之莲,半点不染尘埃。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的你,你知道的不是么,谢千镜!】
“……不是么,原公子?”
原公子年岁不大,突然被褚家家臣点了名字,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时间脸色都泛起红,却还是极为有礼的开口:“褚乐公子剑法卓然。”
得了原公子的夸赞,褚家人脸上骄傲愈盛,其中更有人看原公子年少,带着调笑道:“我家公子剑法自然不俗,连原公子都看呆了眼。怎么,原公子考不考虑弃了医道,来我褚家修得剑法?”
这话说得就极为不妥了。
要知道灵桓原家虽没有东海诸氏势力庞大,但好歹也是个传承五百年的庞然大物,如何能轻易拿人家的家传玩笑?
盛凝玉不自觉地皱起眉,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得弯起了眉眼,谢千镜瞥见她的神情,眉目垂得更深,面色也更冷。
哪怕知道对面人不怀好意,原公子却还是拦下了同行的医修,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
褚家家臣偏偏还要追问:“为可不可?可是怕兄长责罚?”
“不是。”原公子摇了摇头,认真解释,“只是有人曾与我说过,剑修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