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镜看着他,眉目淡漠如冰玉,情绪居然依旧没有半点起伏:“褚家内运转的弥天阵法已被我破除,破开你脚下阵法不过时间问题,不必再拖延时间。”
此言一出,褚远道终于被戳到了痛处!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面容之上又是一阵挣扎。
而这一次最后,出现的却是褚季野的脸。
他骤然抬起头,几乎是瞬间边出现在了靠近谢千镜那一侧,他顾忌着脚下阵法不敢妄动,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谢千镜,目眦欲裂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破开的阵法?!那阵法分明……这不可能?!”
任他如何,谢千镜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宴如朝心头总觉得有几分微妙的奇怪。
他窥了眼谢千镜的神色,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方才他们赶来时,哪怕有提前布局,傀儡之障的数量也超出了之人先前所想,谢千镜吸纳了所有傀儡之障。
而入了褚家后,又是魔气似涌……但是不应该啊!
宴如朝想,这谢千镜不是魔尊么?理应是魔修之中最厉害的人物,这魔气对他而言应当是修为大涨之物,又为何会如此?
“——那阵法必须以灵力破除,你竟并未完全入魔?!”
宴如朝一愣,倏地转过身,匪夷所思的看向谢千镜。
谢千镜终于开口,却也仅仅淡声道:“有何不可。”
褚季野双目猩红,面上却浮现了悲悯的笑意,与他滔天的嫉妒之心融合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都听父亲说了,谢千镜,你还保留灵骨,不会以为这样,就还能做回当年的菩提仙君,还能继续与她未完的婚约?还是你以为她会来找你——”
“什么‘未完的婚约’?”
褚季野的神情骤然卡在了脸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门外血色交织,几乎看不出褚家原貌,褚季野没有九霄阁辩认音色的本事,却莫名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他喃喃道:“明月……明月姐姐……”
盛凝玉提剑而入。
她虽心头疑窦遍布,但还是以大事为重,所以没有再追问褚季野,而是走到了宴如朝的身边,指了指身后的丰清行:“他亦是褚家血脉。”
丰清行没有过去,他隔着阵法,与褚季野遥遥相望。
在千山试炼中尚且不觉,可此时相见,褚季野却莫名愣了愣神。
往些年里,他曾被责骂过、被管教过,如今做了家主后,也知晓过往那些年里,自己的三个兄长并不如面上那样和善温良。
但是骤然得见,那些不好的回忆却被压在脑后。
“你是……”
丰清行并没有看他,对谢千镜和宴如朝微微颔首,表明了身份:“褚清枢。”
“原来是枢儿。”
这一次,发言的是褚季野怀中的那个头颅,他叹息一声,似乎真的有些感怀道:“枢儿啊……许久不见了。”
丰清行奇异的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盛凝玉轻咳一声,在一旁为有些奇怪的宴如朝解释:“虽然血缘上是父子,但丰清行并不认识褚远道。”
宴如朝:“……”
一声轻笑传来,方才被刻意营造出的血亲相逢的场面瞬间化为乌有。
谢千镜站在盛凝玉身旁,松开了指尖缭绕着的魔气,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着摩挲着她的指尖:“修魔者擅窥他人周身之恶,最会蛊惑人心。”
盛凝玉明白了谢千镜的言下之意,问道:“十四洲内的魔种当真都是你当年所为?褚家为何要造魔种?”
褚远道被人破了心思,嗬嗬道:“天下大道,何路不可为之?盛凝玉,你当年飞扬跳脱,如今竟然也如此迂腐不堪么?”
盛凝玉懒得理他这些蛊惑之言,又问:“当年我深陷弥天境,是你设计杀的我,又剖了我的灵骨么?”
褚远道似乎愣了一下,但十分短暂,快得无人察觉。
他大笑道:“是啊!赫赫有名的明月剑尊……就差一点,差一点,你就会是我最完美的魔种!!!”
丰清行以血脉为誓,闻言,颔首:“说的是真话。”
宴如朝想了想:“我已用留影石录下,既然如此,就不必大费周章将这东西捉住了。”
谢千镜偏过头与盛凝玉四目相对,他弯了弯眼,松开了盛凝玉的手,而几乎是同时——
一剑破空!
早在入褚家后,丰清行就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了盛凝玉的剑上。
他因过往苦痛的遭遇,体内没有被种下傀儡之障,倒是因祸得福,这才能以灵血破开这褚家的法阵。
而盛凝玉,早就烦透了这个老头。
她闭了闭眼睛,而后骤然睁开,眼中宛如又星光划过,顷刻之间灵力绕她身,无数剑影而出,自四面八方向那头颅而去!
“盛凝玉!!!”
自那头颅天灵盖处贯穿的长剑显然让褚远道极为痛苦,他奋力挣扎嘶吼,却也无济于事。
不知为何,他没有抢夺走褚季野的身体,谢千镜看了褚季野一眼,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目光。
随着盛凝玉这一剑,室内满是风霜,转瞬地动山摇之间,阵法骤然破开!
然而直至此刻,那头颅骤然爆发出了笑声。
他忽得从盛凝玉的剑尖飞起,于围在外的众修士警惕的目光之中,褚远道泰然自若,朗声道:“褚乐小子,快快出来!”
这才是褚远道的后手。
在表面上,他似乎根植了傀儡障在褚季野体内,操控了褚季野的思维,但实际上,他更看重褚乐的躯体。
同样是褚家血脉,却更加年少,身无因果。
尤其是如今褚家之中魔气纵横,城内依旧有傀儡之障四起,所谓阴诡邪物,最是容易在此刻滋生。
无论来帮忙的修士,还是那些鬼修魔修,本就疲于奔命,此刻骤然听见刺音,当即脸色煞白,心神巨震。
而随着褚远道的话,一道蓝色的身影浮现在不远处。
褚远道喝道:“褚乐!动手!”
他入魔,最是擅长操弄人心。
他心知,这盛凝玉看着混不吝,实则最是心软。光凭借他一人自然是困不住她,可从那千山秘境之中就可以知道,她的情义困得住她,她的旧友困得住她……
天下苍生,无一困得住她,又无一不能困住她。
褚远道想,倘若是褚乐被魔性操控,对那些蝼蚁妄为,那盛凝玉八成要去阻拦,何况还有那
城中诸人,体内无一不背她暗中——
褚远道正在思考何时令傀儡们全部动手,骤然愣住,不可思议的看向头顶。
褚乐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却依旧梗着脖子开口:“我……我不能对他们动手,不可如此!”
他去过逐月城。
他……他做不到凤九天那般坦然清正,但也绝不愿意自己沦为淤泥。
早在之前,褚乐就用剑尖染了自己的血,这是褚家的血,如此便能杀了那人。
褚乐喘着粗气,却迫不及待的转过了头,眼睛闪亮亮的看向了一个方向:“剑尊!”
盛凝玉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竟然是为了区区蝼蚁?!为何又是盛凝玉?!
直至头颅灰飞烟灭之前,褚远道都没能想清楚这件事。
随着他的消散,四周的傀儡之障顷刻消散。
盛凝玉双手抱胸,扬起眉梢,看向身侧的谢千镜:“这就是你提前来的目的?”
谢千镜颔首:“他的体内有傀儡之障,若不破除,怕是要废了。”
盛凝玉目视前方,勾住谢千镜的手还晃了晃,玩笑道:“你和他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谢千镜:“我和他关系不好。”
盛凝玉一怔。
谢千镜……在颤抖?
她偏过头,只是不等她出声,再有一道剑色划开了夜幕——
“褚季野。”
宴如朝不知何时抽出了无双剑,此刻正对着那位满身血迹,不复昔日容色的褚家家主:“若是在下没记错,谢尊主消除了所有魔气傀儡,唯有你在阵中,体内的傀儡之障,没有被消除?”
这就意味着,褚远道随时随地,能用褚季野的身体再次出现。
这显然只是一个借口。
但宴如朝不在乎。
而褚季野……看着也不在乎。
此时此刻,性命攸关,但不再被他人影响情绪之后,褚季野只能看见一人。
但盛凝玉没有看他。
她此刻只想知道谢千镜是怎么回事,还有拿回那个在海上明月楼的灵骨,顺便销毁那个该死的婚约灵契。
褚季野见她转身要走,再顾不得其他,高声道:“明月!此人诓骗于你!他根本没有入魔!”
盛凝玉懒得理他,拉着谢千镜的手转身。
“——他故意放了半根灵骨在你体内,就是为了操控你,然后再杀了你!”
盛凝玉豁然转身。
第77章
盛凝玉脸上的血色几乎是顷刻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