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季野!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剑尊!吾等请杀此人!”
褚季野睫毛上挂着刚从眼角渗出来的血,咯咯笑道:“这是九冥幽火,诸位不先救火么?若是杀了我这个始作俑者,恐怕这火势,更没法控制呢。”
盛凝玉和大师兄对视一眼,面无表情道:“先救火。”
此时此刻,剑尊之言,胜过万语。
“救火!”
“趁着火势未起,先去救火!”
“请示尊上!方圆百里忽起九冥幽火,一路直通东海之境!可要吾等出手?”
混乱之中,所有的声音都被牵扯到了一起。
盛凝玉松开谢千镜的袖子:“劳烦我们魔尊大人先去处理一番这九冥幽火。”
谢千镜低着头,却是趁盛凝玉不注意时,一把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纠缠,再无缝隙。
“谢千镜——!”
盛凝玉的情绪终于有了波澜,她眼瞳一瞬间放大:“你……”她软了语气,“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谢千镜偏过头,无甚表情看了眼地上的褚季野,“不可。”
他本以为,盛凝玉不想也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太亲近。
可她都说“生生世世”了。
她说了生生世世。
谢千镜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越想越觉得奇妙,心头像是涌起了一股热流,却不是魔气也不是杀意。
但是一样灼人,令人眩晕。
盛凝玉感受十指被人纠缠的越来越紧,宛如被蛇相拥,紧紧缠绕似的触感,忍不住道:“……你是真不怕疼啊。”
谢千镜一怔。
随后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
“谢千镜,你很重要。”盛凝玉低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所以你如果疼,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这样近乎直白的话语,轰然在谢千镜脑中炸开,与那日千山试炼前的话语重合在了一起。
【“谢千镜,从头到尾,我都心悦于你。”】
盛凝玉看着谢千镜怔然在原地的模样,分明是众人口中的“尊上”,可她一晃眼,却觉得与记忆里,那个曾一同前往合欢城的小仙君重合在了一起。
茫然,无措,似是不解自己所思所想。
只是如今,大魔头比小仙君的眉心,多了一点朱砂似的红印。
是她的剑痕。
盛凝玉心头一软,她道:“谢千镜,你又想杀我了么?”
“——不!”
谢千镜瞳孔一缩,尽是难得露出了几分仓惶,他的身影骤然消散,只留下一句:“我去处理九冥幽火。”
盛凝玉莞尔,却听脚下也有人嗬嗬的笑起来。
褚季野看完了全程,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声音更是轻不可闻:“方才险些又被你骗过去了。明月姐姐,这‘
明月心‘中当真有灵骨么?”
盛凝玉扬起眉,懒洋洋的一摊手:“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她对不远处赶来的丰清行——也就是曾经的褚清枢,微微颔首。
褚家庞然大物,若是任由其乱起来,更是麻烦。
这也是凤潇声唤来丰清行的原因。
“褚家我不熟悉,交给你了。”盛凝玉言简意赅,“我外出一探。”
丰清行回答的更是简单:“好。”
见盛凝玉似乎转身欲走,地上的褚季野竟是努力爬起来,想要上前追赶,只是他身体因为这场强行而起的大火,已是彻底破败,不过几步,便跌倒在了地上。
丰清行想要阻拦,就听褚季野道。
“我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临别了……明月姐姐,我送你个礼物吧。”
盛凝玉寒毛都起来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收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褚季野含着血,癫狂的笑道,“明月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毁了海上明月楼么?”
盛凝玉脚步一顿。
褚季野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面容在苍老与少年之间来回变换,见盛凝玉当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他又费力的抬起袖子,想要遮住脸。
“不若等上一等,陪陪我等上一等吧。”褚季野声音缥缈的像是要羽化,“马上了……马上这海上明月楼,就要毁了。”
砰!
同一瞬间,有阵法起!
褚家人,最擅长的就是阵法符箓!
本就不堪的大殿在火光之中彻底炸开,有修为低些的,已是控制不住的口吐鲜血。
猝不及防间,盛凝玉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推出了此处。
火光吞噬了所有,万事万物同寂灭。
多么熟悉的大火,多么精妙的阵法,多么……多么厉害的人心。
有那么一瞬,盛凝玉什么都没看不见了,她好像又回到了晦暗不见天日的棺材里。
不甘不平、怨愤滔天。
盛凝玉忽得意识到,原来曾经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情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恨极、恨极!
陡然之间,鬼影重重,脑中似有喧嚣,胸口之中也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嘎——”
手背狠狠一痛,盛凝玉立即清醒,低头一看,竟是大黄!
“我方才外出,恰好看见它,向着兴许是来找你的,就带它来了。”
谢千镜语气轻柔,大黄更是配合的“嘎嘎”了两声。
盛凝玉揉了揉它的头顶:“多谢大黄。”
她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几乎将天空照得透亮,神情凝重。
谢千镜:“褚家子说了什么?”
火光明灭,将眼前人照得眉心如血。
烈火滔天,在这样烧下去,破坏的一定不只是海上明月楼。
好个褚季野,旁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好,临死之前,还要再折腾一番!
大费周章的获得褚远道的灵力,就干这事?
但不得不说,褚季野还是有些底子,加上那忍辱负重得来的灵力,倒真是布下了一个死局。
如何解?如何救?
解何处?救何方?
迎着烈火,盛凝玉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搭在剑柄上。
巧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解开死局。
九冥幽火能将一切焚烧殆尽又如何?
一道寒光骤然起——
这寒光不似曾经第四重剑的“静”那般纯粹的静止,也不似第六重见到的人间盛景繁华,更并非第七重的滔天神佛之怒。
只是寂灭。
就连山川湖海在此剑之下,亦然不敢鸣。
天色寂灭,虫兽寂灭,日月寂灭。
那么,区区九冥幽火,如何敢不灭!
“第八重剑……”
盛凝玉看着面前骤然转小,乃至几乎熄灭的火光,兴奋至极的转过身,几步上前,又猛地停下:“谢千镜!我好似领悟了一些了!”
哪怕如今有些体力不支,但在了却纷扰俗事,她终是参透剑意,有了再度突破的希望。
谢千镜看着她,浅浅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九重儿是我平生所见最厉害的剑修。”
盛凝玉得意的几乎要长出尾巴:“是吧,我也觉得!诶不对,你别抱我,你会疼!”
“别动。”谢千镜将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颈窝,贴在她的耳廓上,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了心情,“你若不让我抱你,我会更疼。”
无人知晓,他今天见到褚季野的心情。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但他还是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妒火自心头浩然而起,远比九冥幽火还要骇人。
非杀戮不可止。
这才是谢千镜离开的原因。
“你尚未回答我,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