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还有剑阁!”
“可不是么!”凡尘之人不知那些师门龃龉,只剩下羡慕和自豪,,“我们城主夫人,可是传闻中那位剑尊的师妹呢!”
“那可是明月剑尊啊,天上地下,无人能及的存在!”
楼上楼下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众人再度大笑畅饮起来。
快活极了。
角落里,盛凝玉津津有味的听着。
她如今收回了些许灵骨,恢复了部分修为,说不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收纳小小客栈酒楼中的言语还是不在话下。
一边听着,盛凝玉的目光飘逸,懒散地落在楼下街巷往来的凡人身上。
那些正在闲谈之人怕是想不到,昔日传言中明日剑尊的锋芒,已被悉数收敛,只余下一身洗尽铅华的沉寂,就坐在这酒楼之中。
不过阿燕姐姐亲自出马,来了这山海不夜城?
她先前用心头血给自己制作了可以掩藏身份的木镯,也不知如今,恢复了没有?
盛凝玉来山海不夜城的目的,真是为了传说中千山试炼头名的“孟婆光”,她想要以此赠予香别韵,却没想到,对方先她一步,到了这山海不夜城中。
是为了艳无容前辈,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然而就在盛凝玉思考要不要去找阿燕姐姐时,楼下再起喧嚣。
这喧哗起初如蚊蚋,她并未理会。直到一楼楼底一丝粗糙的灵力忽起波动,盛凝玉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点,终又按捺下去。
算了,盛凝玉吐出一口气,大师兄特意嘱咐过的。
如今身份不同,加之山海不夜城局势复杂,她不便多管闲事。
“……你这破店,也敢用这等劣酒糊弄本仙?”那身着锦袍的修士声音张扬,一脚踢翻了身旁的长凳,那店小二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来不及反应,竟是没有躲避,生生挨了一下,痛得踉跄后退。
“仙长息怒,小的这就去换……”
盛凝玉垂下目光,向一楼楼中望去。
那位前几日还与她交谈,赠送过她瓜果的店小二此刻再没有了之前的神气,正忍着疼痛连连作揖,脸色惨白。
“换?”位于店中心的壮汉嗤笑,身上再起灵力波动。
他的目光一转,越过店小二,扫过柜台,落在了躲在其后簌簌发抖的小姑娘身上,咧开了嘴。
“那是你家妹子?叫她出来,方才就是她撒了老子一身酒!”壮汉修士嚷嚷道,“让她给老子斟酒赔罪,此事便作罢了!”
店小二浑身一颤,说不出话来,还是掌柜的匆忙而至,连连拱手:“仙长宽容,这些小的不知礼数,小人来给您赔罪……”
好标准的闹事反派。
话本里撑不过第三页。
盛凝玉收回眼,心想,山海不夜城里的修士不至于如此贫乏,光是她刚才探查,就有许多灵力涌动。
不必她出手,自有人料理。
果不其然,方才闲谈的那几人中,有几个互相试了试眼色,正打算出手时,却又听嚣张的声音响起。
“哼,你可知你眼前人是谁?”
壮汉修士倨傲地扬起下巴,声音响彻大堂。
“小爷我乃明月剑尊门下之人!能得我垂青,是你们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这声音响彻店里,连凡尘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角落里有人低声疑惑:“明月剑尊?不是说她早就已经……”
“嘘!噤声!”
那人身旁的客人了慌忙制止,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你还没听说吗?剑尊她死而复生,就在不久前的千山试炼中揭穿褚家弥天之谋,而后又剑斩褚家家主,力挽狂澜!——此事早已传遍天下!你休得狂言!”
“明月剑尊”四字如重锤,让打算出手的修士偃旗息鼓。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
其中一位修士清了清嗓子,道:“汝言及明月剑尊,可有证据?”
那壮汉修士大笑,当即亮出了一个陶偶:“其上有明月剑尊所书,可否证明?”
瓷白色的陶偶已经陈旧,模样并不起眼,街边随处可见。
发问的修士皱起眉:“你这东西——”
话音未落,壮汉修士忽然把陶偶翻转!
只见那陶偶身后,赫然写着什么,但比之更快的,是蓦然而出的磅礴剑意!
盛凝玉脸上的神色彻底淡下。
旁人没看清,但她看得分明。
一个大大的“骄”字。
这是她昔日赠予小师妹宁皎皎之物。
发问的修士脸色发白,彻底坐下,不敢再发一言。
先前那些“受人庇护”之语,乃是受城主祁白崖之命传出,为了稳住城中人心罢了。
至于其中真假……
不说别的,自家城主夫人和明月剑尊的关系,凡尘人不知道,他们修士还能不知道么?
这可又是一场夺夫之仇啊!半壁宗代宗主至今深恨,那剑尊被棺材压了六十年,心中能半点无怨?
哪怕往好处想——当年大荒山被封之事全是褚家手笔,与城主夫人无关。可是如今剑尊能一剑斩杀褚家家主,说不得就能为了门下之人,一剑捅死他们!
相比之下,不过一个不知名姓的店小二……舍了,也就舍了罢。
几位修士彼此交换了眼神后,悉数收起灵力,作壁上观。
掌柜的也劝不住,被一掌推开,店小二眼睁睁看着壮汉修士到了自己眼前,彻底失了反抗的勇气。
他绝望地抬眼,恰好望见二楼角落处凭栏的那位客人。
他记得,大约九日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客曾与他闲聊,说起过几句明月剑尊的旧事,那时,他甚至仗着对方脾气好,胆敢甩了脸色。
但如今一想,这些修士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
或许,早在那日,他便该死了。
浑浑噩噩间,一个微末的念头在店小二心底升起。
“要是……要是爷爷口中那位剑尊大人,真的在就好了……”
不对。
眼前人,是剑尊大人的门下客。
店小二拦在妹妹身前的手没有放下,眼中的光芒却已然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楼上的盛凝玉已经气笑了。
陶偶便罢了,怎么在场诸人都默认,她盛凝玉收了这么个仗势欺人的“门下人”?
不过这样也行。
大师兄啊,盛凝玉想,我这是“清理门户”,绝不算“多管闲事”,也不算“意气用事”了吧?
而且……而且那店小二还送过自己橘子,这也是有了因果了!
这么一想,盛凝玉又瞬间高兴了起来。
于是就在壮汉修士嬉笑着拔出剑,打算挑开女子肩头衣衫的刹那,一道微光自二楼掠下。
不是多么绚烂的剑虹,甚至没有丝毫灵力,只是一道剑光。
可偏偏这道剑光又极为不凡。
它与山海不夜城的光晕交织,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的极限,冷得割裂空气。
“嗤——”
壮汉修士的手僵在半空,袖袍被
齐整地削去一截,他呆呆的扭过头,断口平滑如镜。一道血线缓缓自他的肩膀处浮现,不深,却在几秒后,让他整个手臂如风干的枯枝般碎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堂寂然中,壮汉修士的惨叫响彻酒楼。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那缕微光翩然回转,化作一柄木质的长剑,落入三楼一只白皙的手掌中。
手指修长,腕中纤细,然而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腕上交错而生的疤痕。
深浅不一,可怖骇人。
在场所有人的脑中一片恍然,那些修士同样如此。
比起常人,他们想得更多。
这些疤痕——光是一道,就足以让那些心志不坚之人去了半条命,哪怕再如何,也撑不过三道。
如此数条,竟然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可是这些疤痕的主人却半点不以为意,她的胳膊仍旧伫在栏杆上,撑着脑袋,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懒洋洋地开了口。
“这位兄台,剑,可不是你这么用的。”
这声音音色清冽,语调却极其慵懒,好似方才仅凭一道无灵力的剑风就断了一人手臂,对她而言,只如拈花沾叶,不值一提。
这样深不可测的剑修……
零星有几个念头在修士们的脑子似是而非的冒出,可他们半点都来不及想。
只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脑中都被一物填满。
——剑。
又或者说,方才的那一招剑势。
如何形容?没有任何华丽的花样,连剑锋都未曾喧嚣袒露,那一招似乎仅仅只能说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