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
地崩裂!
有修士惊恐道:“剑尊!此地承受不住如此剑意!还请——”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的裂缝急遽蔓延,不是被天崩地裂的摧毁,而是像揭开了一层覆盖在真实之上的厚重帷幕。
裂缝后面,并非寻常景象,而是涌动着一片深邃、静谧、仿佛包容天地的……
海。
它并非横亘于大地,而是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道贯穿了天地的水幕。
海水在其中激荡、奔流,却同时向着上下两个方向汹涌澎湃,巨浪在视线的中心点对撞,溅起无声的、仿佛由破碎星光与寂灭泡沫组成的飞沫。
这便是传说中绝阴阳的“无妄海”。
狂风掀起巨浪。
央修竹的嗓音穿透风浪,冷静的指挥:“阵眼在魔气最浓处,对准那里!”
原不恕与艳无容带着修士们,依照先前商量的办法,很快布下阵来。
“还不够。”凤潇声立在盛凝玉身后,冷静道,“各位小心,核心处有东西在‘活’过来。”
无妄海在眼前咆哮。
盛凝玉仍没有立刻动,她悬在虚空之中,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所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堵海墙之后。
再度睁开眼时,盛凝玉眸中再无迷惘。
她平静的举剑。
剑尖抬起,然而所起的剑势,却从不是过往的任何一剑,好似只是一个不会习剑的幼童在玩闹。
风停了。
弥天境内所有的声音,甚至是涌动的魔气,都在盛凝玉剑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完全停止。
众修士屏息敛神,他们只敢无声的消除周围伺机而动的魔气,全然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打扰到正中心的盛凝玉。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一次剑尊,会如何挥出一剑。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开天辟地的轰鸣。
只是轻轻的一剑。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见,一道极细、极薄的线,从她剑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然而,就是这道“线”触及海水的瞬间——
那上下奔涌的海水,竟然如同凝固般,被轻易的分开。
原先奔涌似滔天巨口般的无妄海,此刻竟称得上“温顺”。
被分开的海水依然在“线”的两侧继续着它们向上与向下的永恒奔流,巨浪在水壁的顶端和底端对撞、溅起虚无的飞沫,但那道“线”所过之处,形成了一条绝对的、宁静的、不容侵犯的“路”。
盛凝玉身后,目睹这一幕的众人,皆屏住了呼吸,瞳孔深处映照着那惊鸿一剑,震撼无言。
然而盛凝玉脚步尚未抬起,一道苍老的呼唤传来!
“剑尊且慢——!”
数十位修士俱是惊异回首。
竟是天机阁阁主,辛追望?!
原不恕对此人并无好感,竟是难得一语不发,央修竹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的师姐。
至于凤潇声,就更不必提了。
从头到尾,她的眼神,就没有从盛凝玉身上移开过。
艳无容将诛晦剑横在身前,高声道:“天机阁阁主大驾光临,可是又有要事相告?”
这话说得实在讥讽,然而辛追望却顾不得了!
他按照先前的设想,沉声道:“诸位!你们都被骗了!”
“此处之所以会魔气密布,只因剑阁的容阙仙长,是妖鬼血脉,此处是他留给自己的成魔之所!”
此言如同九天霹雳,在众人头顶炸响!
饶是凤潇声,听到此言,亦是眼瞳一震,更别提旁人了。
所有人都心神剧荡。
容阙是妖鬼?那位光风霁月的无缺公子是妖鬼之身?
这怎么可能?!
“明月剑尊!”辛追望高声道,“你往无妄海去,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妖鬼容阙肆意妄为,莫非你也——”
盛凝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侧过身,看向的辛追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状若疯魔。
盛凝玉没有为“容阙是妖鬼”的事情感到惊讶,只是觉得好奇。
这位天机阁阁主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是不管不顾的暴露自己。
然而就在此刻!
“噗——”
利刃穿透血肉躯体的闷响,格外清晰。
辛追望癫狂的嗓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沾染着鲜血、闪烁着星辉的书册,从自己腰部横贯。
他身后,阮姝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那张柔美仍是带着泪水,然而却不是没有惊惧与软弱,只有坚定与决绝。
这一次,阮姝的目光却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要坚定。
“师父,”阮姝的声音很轻,却让辛追望如坠冰窟,“您入魔了。”
“而我。”阮姝顿了顿,提高了声量,响彻无妄海中,“天机阁长老阮姝,就此诛杀魔种。”
那册拦腰斩断了辛追望的东西,赫然是新的《天数残卷》!
辛追望难以置信:“你!你分明知道,你怎么敢——”
阮姝咬着下唇,总是泪水涟涟的眸子此刻依旧蓄满了朦胧泪珠,欲落不落的悬在眼眶里,分外惹人怜爱。
然而她手中的动作却仍不退缩,眸中更是一片冰冷的畅快。
知道什么?
阮姝先不管,她只知道,在这个满是谎言的世界中,最值得相信的就是盛凝玉。
这个最初给了她温暖的人。
随着阮姝手腕一拧,新的《天数残卷》附着的灵力轰然爆发!
辛追望周身那灰败气息瞬间溃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疯狂、算计、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与空洞。
天机阁阁主,自诩算无遗策,贯爱玩弄他人命线的辛追望,就这样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小徒儿手中。
“阮长老。”
阮姝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侧过脸,却见盛凝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侧。
盛凝玉道:“我离开时,寒师姐和鬼沧楼宴楼主尚在一处。若你愿意帮我个忙,还请前去寻她。”
阮姝定定的看着盛凝玉,发热的脑子忽得冷静下来。
区区恶人。
如何能断了她的后半生道途?
更何况,明月剑尊,不会喜欢心生恶念、不收本心的魔。
啊,除非是那位魔尊大人。
阮姝想,她在《天数残卷》尚窥见了一些。
两人天造地设,实在般配。
这么一想,阮姝莫名笑了起来。
她抬起沾血的手,那流淌着暗沉光泽的书卷,被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稳稳落入盛凝玉手中。
“天机阁亏欠明月、圣君良多。”阮姝向后一步,竟是弯下腰,俯身行了一礼,“待一切事定,阮姝亲自赔罪!”
底下正在除魔气的众人同样听得清晰。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作为,天机阁显然是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盛凝玉那一侧。
如若之后,有人要用容阙的妖鬼之身来攻击剑阁,怕是也要再三掂量。
盛凝玉捏着书卷,沉沉吐了口气:“多谢。”她又看向凤潇声,无需多言,对方已经带着笑,有些嫌弃的对她挥了挥手。
“那黑漆漆的地方,我可不去了。”凤潇声道,“早去早回,外面我替你看着。”
若是有人敢借机生事,凤潇声不介意让他尝尝凤族千年传下的手段。
盛凝玉扬起一笑。
她再度抽出了剑。
无妄海早已被她劈成两半,两边的水在无声翻涌。
苦海无涯,如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