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一群人里选中了他,是她先对他伸出手。
她怎么可以不理他?又怎么可以将他弃之如履?
药有灵倒吸一口凉气,呐呐道:“他真的是那天我们遇到的褚家主?”
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褚季野当然能察觉到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他当然知道这样会让人如何恶意揣度,但他却都不在乎。
万物如尘埃,唯有明月皎皎,幸得相逢。
褚季野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开口:“那些事情——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释,都是误会,只是我年少气盛……凝玉姐姐,你先随我回去,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个头。
离得近了,盛凝玉右手又开始疼。
在褚长安抓住她袖子的那一刻,他的灵力与鲜血流出,而她感受到了她的灵骨。
近在咫尺。
不巧的是,作为主人,当灵骨距离自己很近时,盛凝玉不仅能感受到灵骨,还能重温被剖骨那日的疼痛。
起先是指骨一抽一抽的疼,然后是右手腕间。
疼得太厉害,掌心都渗出了冷汗,盛凝玉根本无暇回骂,生怕一开口就是喘息。
生生剖骨。
……疼。
太疼了。
盛凝玉扯了扯嘴角,绷紧了手背,指骨微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一边疼着,一边还有功夫闲想。
既然部分灵骨在褚长安身上,被封印暗算之事大抵也与之有关——幸好那日在树林中,她及时躲避,否则真是白白送上门了。
就是之后,要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灵骨拿回来。
褚季野见面前人不语,心中重燃欣喜,伸手就想覆上她的手背,却被一道骤然袭来的灵力猛然刺穿!
这道灵力犹如剑光,蓦地从身后袭来,快得像是一道雪影,只是力道却不浅,全然没有皑皑白雪的高洁,反而冰凌似的冷冽,带着一股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意。
这还仅仅只是一道灵力。
饶是褚季野已至天权境,却还是为此心惊。
褚季野不得不松开了盛凝玉的袖口,翻身躲避,落下是湛蓝大的衣袍如海,他收起了先前的委屈小意,阴森地看向灵力来源。
无需他开口,自有褚家人怒道:“竟敢背后偷袭我褚家家主,何人如此狂妄?”
不等他们多言,下一瞬,雪色衣衫,惊鸿如玉,翩然而落。
熟悉的香气自身侧将她包裹,盛凝玉缓缓动了下眼。
右手好似不那么疼了。
于是她偏过头,冲着来人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这是她自方才起,流露出的第一个不同的神情。
却是在对别人笑。
褚季野心中堪称妒火滔天,面色也越发阴沉,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敌意,铺天盖地的灵威向那雪色衣衫之人袭去!
褚季野森然道:“你是何人?”
周围人俱是胆寒,有人更是发起抖来。
众目睽睽,灵威之下,衣袂纷飞如昼雪。
谢千镜又上前一步,靠得离盛凝玉更近了些,他牵住了她的手,对着神情愈发可怖阴森的褚家主微微一笑。
“我是她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嗯,被携有自己灵骨者触碰会疼。
所以小谢前面每一次其实都……但没事,他心甘情愿~
第25章
两人并肩而立,亲密无间。
此言一出,更是满场寂静。
在场所有修士都在心中疯狂抽气,眼神热烈如火,恨不得鼓掌叫好,再当场千里传音给自己友人,喊他来现场一观。
这可是褚家家主褚季野!
他的身份贵重自不必多提,如今又加上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雪衣修士——原本大家不会多看,可这位实在容貌太盛,竟是叫人有一瞬都忘了如今场上的争执,只顾盯着他的脸看。
谢千镜笑吟吟的,却谁也不理,目光始终凝在盛凝玉身上。褚季野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却又忌惮此人来路不明,冷着脸示意身后家臣不要妄动。
他当了四十年的家主,虽容貌瞧着年轻,实际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诸事不通、随心所欲的少年了。
可理智如此,心却仍有不甘。
赤红血色慢慢布满眼底,褚季野手紧紧握住了阴阳镜的边缘,缓了须臾,才勉强克制住心中杀意。
不能妄动,不能冒犯。
凝玉姐姐不会喜欢。
她一直喜欢乖巧的、听话的他。
“你身边的人……凝玉姐姐,他是谁?”褚季野捏紧右手,手指控制不住的痉挛,他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往外吐露,才让语气平静下来,可在说起下一句时,却仍是克制不住其中滔天嫉妒。
“——你是因为他,才不理我么?”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所有目光又回到了盛凝玉身上,围观修士早已将两人的关系从内到外揣测了个遍,此刻看向盛凝玉的目光更是热烈兴奋,乃至带着些许……敬佩。
好家伙,连褚家家主都敢始乱终弃,无论这位云望宫弟子是谁,都称得上是个人物啊!
盛凝玉:“。”
纵先前还有些许对往昔的怀念,此刻看到这样纠缠不休的褚长安,盛凝玉也只剩下厌烦。
厌烦到了极致,她甚至觉生出了几分好笑。
这时候做出如此情深苦痛的模样,又是给谁看呢?
然而就在盛凝玉扯起嘴角之时,覆在腕间的手有一瞬间的松动,好似脱力般,带着轻微的颤抖,略显凉薄的体温有刹那的远离。
像是池中莲,风轻轻动,就能让它望而却步。
盛凝玉侧眸,恰好瞥见这人皎如白玉的侧脸。
不是。
他又在乱想什么?
蓦地,盛凝玉脑中出现了分别之前,谢千镜问她的问题。
【——若有一日,若我与他,只来得及救一人,宁道友会选我么?】
会么?
在腕间温度离开的刹那,盛凝玉索性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贴,彼此体温交融,盛凝玉顺着缝隙,将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缝。
“褚家主,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乃云望宫弟子,不是您口中的‘凝玉’,更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盛凝玉扣着谢千镜的手,干脆利落道:“至于我身边之人……正如他所言,他是家中长辈为我定下的未婚道侣,我们年少相识,感情甚笃,除此之外,再无旁人。若是方才我们二人有得罪之处,还望褚家主海涵。”
年少相识,感情甚笃。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这曾是他最梦寐以求的句子。
谢千镜睫毛颤了颤,眼下爬上了一抹薄红,嘴角却是愈发上扬。
他任由盛凝玉握住他的手,旁人看来,越发觉得两人情意相投。
十指相扣,刺目无比。
褚季野心头妒火愈燃愈旺,他甚至都不想再确认眼前人是否当真是他的凝玉姐姐,灵力失控般的在周身凝聚。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将这人的手砍断!
褚季野杀心刚起,另一边的盛凝玉已然察觉。与此同时,身侧气息骤然乱了一瞬,盛凝玉顿时想起了谢千镜与褚家的恩怨,眯了眯眼,闪身挡在了谢千镜的身前。
“别担心。”她头也不回,声音却轻轻缭绕在谢千镜的耳畔。
谢千镜眉目低压,眼睫翕动,最后抬眸对着盛凝玉的背影一笑:“……好。”
仿佛天上地下,只在乎这么一个人。
见他如此,褚季野愈发怒火高涨,而盛凝玉察觉到杀气,面色更加冷凝。
罢了。
她手上绕了几圈灵药玉带遮住了伤口,又有香别韵的血镯加持,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二分灵力。
若是褚长安敢在此处动手,大不了她就当场融入那截灵骨,最差不过是身份暴露、鱼死网破——
破空之音传来!
一法器直接挡在众人身前,它装似灵芝,形有成人手臂之长,通体墨色,在瞬间罩住了所有云望宫弟子。
嚯,毒蘑菇。
这不是原不恕的本命法器么。
盛凝玉放下心来,用力扣了扣掌中的手。谢千镜似有所觉,偏过头,就见盛凝玉对他挑眉一笑,满是看戏的意味。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