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主。”
原不恕面色沉沉的飘落。
他手持接过自己的灵芝墨玉笔,衣袖云裳尚在飘动,就已大步向前。
“清一学宫,不许私自斗法,违令者需抄写学宫守则五百遍,重则逐出学宫,永不入内。”
随着他的话,道道光芒从灵芝墨玉笔中投射逐渐凝聚成条条学宫规矩,逼得褚家人步步后退。
褚季野手持阴阳镜,立于褚家家臣之中,裆下灵力,气势半点不输。
他见到原不恕,面上表情敛起,淡漠中透着讥讽道:“原宫主经年不见,莫非忘了,如今我已不是学宫弟子,无需你来管教。”
并非打不过原不恕。
只是褚季野不想动手。
清一学宫。
褚季野瞥见那四个字,心神片刻恍然。
——这是他最初遇见凝玉姐姐的地方。
原不恕肃容道:“既已不是学宫弟子,不知褚家主今日所来缘由为何?据我所知,清一学宫虽邀请了褚家子弟,却并未请褚家主授课。”
此次学宫的发起者之一——那位凤族的小凤君凤潇声,她与褚家关系并不算好,准确来说,是与褚季野的关系并不好。
故而当时学宫成立,凤潇声甚至没想邀请褚家,不过是敷衍一下,却没料到,褚家真的应下,派了弟子前来。
褚季野:“我来此地的原因,无需向你交代。倒是云望宫,无故闭关半旬……哈,方才是令弟传得消息么?如此小心,不知是否在宫内藏了什么不方便见人的秘密?”
原不恕一顿,还不等他开口,被点到名字的原殊和面容露出一丝惊异,抬头看向褚季野:“我云望宫闭宫自然是父亲兄长在传授秘籍,教授秘法了,这样的事,也要广而告之于天下吗?”
站在他身边的药有灵思路瞬间被带跑:“啊?褚家要偷师我云望宫的秘籍?”
褚家人最是骄傲自豪于自己的身世,哪里容得下旁人如此污蔑,瞬间群情激奋。
“你胡说些什么!”
“小子休要大放厥词!”
“哪里能让尔等宵小之辈,污我褚家百年清誉!”
褚季野:“……”
他彻底沉下脸:“够了。”褚季野定定地看着盛凝玉的方向,口中道,“原宫主,我只问你一句话。”
“不是。”
原不恕不等他问,就冷声开口:“她是我夫人族中之人,尚且年少,与你所寻之人对不上年纪。她的身份、来历均有案集记录在册,灵力、根骨也已录入学宫。我言尽于此,若是褚家主不信,大可去问凤少君。”
此言一出,场上原先还心思浮动看好戏的人,顿时失望不已,兴致缺缺。
众所周知,云望宮此任宫主原不恕刚正不阿,秉性公正,从不屑于搬弄是非。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她身边那位……”
原不恕顿了顿。
他总觉得站在王道友身边的那位修士有些眼熟,但想起方才传音镜中凤潇声的话,原不恕还是道:“这位道友是凤少君族中长辈友人之子,家父亦与之相熟。”
如此一听,似乎所有的疑窦都烟消云散。
但褚季野仍旧不信。
纵然容貌可变,但剑法怎么解释?天底下那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此刻已从骤然的欢喜中冷静下来,褚季野知晓原不恕在,定然不会容许他私自去探云望宫弟子修为,所以他必须另觅他法。
“既然原宫主如此说,那今日之事,吾便不再追究。”
褚季野开口,虽然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他却没有看任何人,兀自停在盛凝玉身前几步。
他无视诸人投在他身上惊异又费解的目光,只紧紧盯着盛凝玉,语气中带着一股病态的痴缠:“我会去核实你的身份,无论用任何手段。凝玉姐姐,你是我的未婚妻,你——”
“一会儿想做些什么?”
手指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盛凝玉侧首,就见谢千镜对她弯起眼,伸手理了下她的发丝,笑吟吟道:“蒙凤少君抬爱,学宫内里的布局我还算熟悉。一会儿收拾完,我先带你在学宫转转,如何?”
竟是全然没将褚季野放在眼中。
褚季野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盛凝玉无所谓这些,既然谢千镜问了,她也愿意附和。
“可以,就依你的。”
她不是个喜欢看人争执的人,总觉在那些无谓的吵闹中察觉出几分索然无趣,可谢千镜身处其中时,盛凝玉却又觉得不同了。
似乎有点意思。
待褚家人走后,原不恕走到谢千镜面前:“谢道友。”
谢千镜颔首:“原宫主。”
“父亲与我说过。”原不恕停了一下,看着他牵着盛凝玉的手,到底没有多言,转过身道,“道友与我原家有些渊源,方才听凤少君言,你入学宫后,许多时候不与我云望弟子一处,若有人为难,道友可便易行事。”
这是允许他用自己名头的意思了。
谢千镜嘴角微挑:“多谢原宫主费心。”
原不恕不是喜欢废话的性子,他又看了一眼谢千镜与盛凝玉贴在一处的衣袖,眉头不自觉的轻微皱起。
罢了,到底不是他熟稔之人,不该插手许多。
原不恕转过身,眨眼间便立在了所有人前。
“清一学宫乃百年一启之盛世。”
随着他的话,四周倏地云雾氤氲,脚下道途模糊。
“学宫之内,若大道三千。门派林立,天骄众众,勿以己身为傲,勿轻视他人之道。”
弟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是缩地成寸——宫主在带我们一起!”
“天呐!不止是缩地成寸,快看底下!怎么突然下雪了?!”
药有灵大着胆子问道:“宫主,敢问我们要去往何处?”
原不恕:“四时景。”
“四时景?是我们的住处么?”
学宫的指引弟子笑着接话道:“是啊。这可是我们凤少君特意费心复刻出来的昔日清一学宫盛景之一。”
“——妄生梦来颠倒梦,四时景生四时楼。”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脚下风云变换。
周遭惊叹四起,盛凝玉脚步微微凝滞,垂眸看向脚下。
仅仅是一瞬,随着她迈出的一步,扑面的凛冬之雪骤然消散,春风拂面而来,鸟鸣山涧,豁然开朗。
“此处乃清一学宫四时景之一的‘春意生’,日后,也是云望宫诸位的住处了。”
飞瀑三千尺,两旁绿意如翡翠之溪流淌,繁花似锦,春意萌生。
原不恕没有更多废话,抬手间,自有学宫仆从指引云望宫弟子前去住处。
只是在路过谢千镜时,原不恕垂了垂眸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抿住薄唇,到底说了一句:“谢道友,学宫之内,当以修炼为主。”
谢千镜温声应下:“原宫主说得在理。”
话虽如此,手还是没放开。
原不恕:“……”
这小古板。
盛凝玉心中笑得发颤,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收回了手,当着原不恕的面,对谢千镜道:“今日杂事甚多,一会儿回房整理。若是来得及,你就来寻我,若是等不及,就待明日——我确实需要你带我在学宫内走走。”
谢千镜侧眸,竟也没多说什么,盈盈一笑:“好,我等你。”
盛凝玉眨了下眼。
唔,今天的谢千镜似乎格外好说话?
……
褚季野没有直接离开。
褚家子弟被分在了“秋时景”,而褚季野却没有随之一起入住水盈舫。
他挥推所有家臣,独自一人去往清一学宫正殿。
“褚家主安。”
守在正殿两边的凤族弟子见是这位亲自前来,自然也不敢怠慢,上前恭敬道:“少君此刻不在殿中,褚家主若是不急,可否稍待时日——”
褚季野漠然道:“聒噪。”
凤族守卫的脸色骤然惨白。
其余守卫顿时围了过来,各个眼神警戒,为首之人行了一礼,道:“守卫学宫安危是我等职责,褚家主何必动怒。”
……学宫。
她现在也在这里。
褚季野寒冰似的面容稍缓,开口时也不再那么不近人情:“褚家无意与凤族大动干戈。”他收起灵威,道,“通传你们少君,我有要事,要见她。”
凤潇声真身可能不在此处,但她先前刚与那原不恕交流,起码是留下了一道分神。
褚季野并未等得太久,仅仅须臾,随着一声凤鸣清啸,一抹红光凭空出现,而后坠落在地上,溅起片片白羽,白羽迅速向上勾勒出了一道人形。
来者正是凤族少君,凤潇声。
哪怕“褚家家主”的名头在外如何令人生畏,东海诸氏之名又是如何远播乃至任何一位修士听见都不敢造次,但在凤族面前,不过尔尔。
凤族千秋,光耀万年。
作为如今修真界为数不多蕴含正统上古神族血脉之人,这位凤少君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族中呼风唤雨,年纪轻轻就越过她的兄长,成了凤族的下一任族长。
早些年在学宫之中,褚季野最厌恶的,就是凤潇声高高在上的目光,哪怕成了家主后,与凤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