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和她要怎么似的。
盛凝玉无奈的摆摆手:“行了,你们都起来吧。”
她顿了顿,道:“我身上的伤,也是你们处理的么?”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魔上前,小心翼翼道:“我们都是魔族,身负魔气,平日里虽能伪装,但用在身上是不一样的。阁下的伤,是尊上令我们挤压灵草而出的灵力恢复。”
盛凝玉往地上一瞧,果然,还有一堆未处理好的草药。
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
盛凝玉嘴角向上提了提,道:“多谢你们。既然他那边也不太平,你们还是快回吧。”
三位魔修一愣:“阁下不与我们同归么?”
盛凝玉摇了摇头,望向远处苍茫白雪。
“我等的人快到了,你们快走吧。”
……
这一日,十四洲共出现了两个魔种,以及其带来的傀儡之障。
其中原不恕与其他人处理傀儡之障,而剩下的两个魔种,一个在东海,一个发生在昔日的菩提仙城。
凤潇声正带着人在处理逐月城外爆发的傀儡之障,却在此时听见了凤九天深陷魔种幻境的消息。
即便面对凤翩翩的泪眼,她依旧没有动容:“令三长老处理。”
其余长老暗暗颔首。
“少君,当真是越来越有凤君的风采了。”
“是啊,怪不得凤君可以专心修炼突破,久不出现,少君威仪秀异,统领凤族,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虽然昔日里少君有些……但如今,当真是德行端容,天生矜贵啊!”
“你这人,还说什么昔日?”
“如此看来,我凤族有望啊!”
听着这些赞扬,凤潇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眸中流露出了轻微的疲惫。
人人都在夸赞她的如今,人人提起她的过去时,都在皱眉。
殊不知,过去的凤潇声才是真正的凤潇声,而如今他们夸赞的“凤少君”,不过是对昔日里的那人,拙劣的模仿罢了。
尚不足万一。
凤潇声回到逐月城中,端坐于高位。
她阖上眼,条理清晰的事情吩咐下去:“一切以除障为主,护
住逐月城中百姓,待西边傀儡之障解决,还请五长老也去那魔种附近……而我,会坐镇逐月城中。”
五长老跪下,满脸欣慰:“谨遵凤君之命。”
不是凤潇声不想去,而是她不能去。
她是高高在上的凤族少君,是所有人心中的顶梁柱,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保证自己不能有丝毫损失。
……盛九重,你当年也这么累么?
凤潇声满心的倦怠,都在听闻一件事后,骤然变化。
“你是说,你在魔种幻境内看到了明月剑尊,她入了魔?”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垂下头,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凤潇声的目光一寸一寸在他们身上划过,凡是被她注视之人,都浑身颤抖了起来。
最后,目光落在了狼狈不堪的凤九天身上。
凤潇声平静道:“你来说。”
凤九天:“是、是的!她就是清一学宫的弟子王九!——还有凤鸣剑,凤鸣剑在她手上乖顺极了,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剩下的话,凤九天完全不敢说了
他看见了凤少君的眼眸。
明亮的、炽热的,犹如一团熄灭已久的火焰重新被燃起。
她提步向外。
“少君——!”
随着权杖落地之声,一道苍老而饱含威严的声音响起。
凤族大长老拦在凤潇声身前,却在对上了凤潇声那双眼眸后,咽下了所有话语,最终化为了一句——
“凤君尚在,言行不可乱。”
除非凤君生死之大事,不然凤族之人不可乱起言行,宫殿内禁制携灵力疾行。
凤潇声淡淡道:“本君知晓。”
看着那白羽外氅消失在转角,大长老叹息一声:“剑尊入了魔,能死在凤君手上,也不算辱没。”
凤九天从地上爬起来,疑惑的转过头,小声道:“少君要去杀剑尊么?”
凤翩翩叹息,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你被吓傻了不成?竟是连这都忘了?我们少君与明月剑尊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是么?
凤九天在最后不知为何,莫名其妙护在了那些村民身前,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摸着脑袋上的血块,迷迷糊糊的想,可是方才他瞧着,总觉得不像呀?
……
凤潇声穿过了长廊,越过了道道宫殿,走下漫长的台阶。
丰清行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任何言语。
冷风拂面,一旁的池塘中起了道道涟漪,碧水浸秋。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么?”
凤潇声平和的嗓音传来,
丰清行迟疑了一下:“少君在想,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不。”
丰清行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在她身后,她看不见,又出声道:“我不知道。”
回答的死板极了,凤潇声却低低的笑了出声。
她撩开衣袍,越走越快,身上披着的白色飞羽在一瞬间好似晶莹剔透,化作漫天白雪。
“我在想,自清一学宫正殿往下的白玉阶共有四十九阶,路过秋塘寒玉池时,旁边两个仙鹤雕塑有些陈旧,左边那个仙鹤,自上而下的第三根尾羽还因为我当年同同明月打闹时,被符箓波及,因而短了半寸。”
丰清行安静的听着。
他知道,凤潇声并非在说现在的清一学宫,而是当年的那个。
那个,有着明月剑尊盛凝玉的“清一学宫”。
“可惜,随着当年她的消失,学宫也被魔气波及而塌陷地中,再不复存了。”
加快的脚步变得缓慢。
凤潇声有些出神。
当年在清一学宫时,盛凝玉飞扬肆意,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
她不知被师长叫往正殿训诫过几次,凤潇声都懒得记。
只是有一次,她记得清楚。
凤潇声是凤族唯一的一只白凤凰,虽说父母对她宠爱有加,舅舅也从不曾因为她的白羽而有所偏颇,但外人却并非如此。
……甚至在族内,也曾有风言风语。
凤潇声还记得那一次,自己被一血脉高贵的同族奚落。
她不愿让旁人看笑话,也不想违背凤族不可伤族中人的族规,只能冷着脸转头就走。谁知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惊呼和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盛凝玉你发什么疯?!”
原先离开的凤潇声立即回头,想也不想地拽住了盛凝玉的手。
她语气又急又快:“清一学宫禁止弟子私下斗殴!”
“它禁止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是都做了么?”
凤潇声定定的看着她,道:“那我一起。”
“诶?别啊。”盛凝玉一把拽过她,凑在她耳畔嘀嘀咕咕,“你快去找你们凤族靠得住的长老,先把状告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我打也打了,他们还得受罚,岂不美哉?”
少女头戴莲花冠,上头的珍珠流苏一甩一甩,得意的冲她挑了挑眉毛,又转头看着前方那人和他的朋友们,冷笑道:“有本事就上!我盛凝玉练剑多年,就是为了不受这种闲气!”
凤潇声最后找来了凤族长老,可来的不止是凤族长老,还有当年剑阁之尊宁归海和其他人。
有人笑道:“归海啊,这清一学宫四十九条宫规,对旁的人是禁制,对你徒弟,倒像是行为准则一般。”
后来凤潇声才知道,此人是褚家家主,元道真人褚远道。
于是在那个雪日里,盛凝玉被罚跪在了正殿中思过,不许用灵力护体。
凤潇声就站在殿外。
那日,盛凝玉跪了多久,凤潇声就在外等了多久。
隔着一道雕花木门,盛凝玉不用灵力,凤潇声也没有用灵力。
迎着来往众人古怪的目光,她无聊的看起了雪,可直到雪染白了她的眉宇眼睫,凤潇声还是没看懂这红尘中的文人骚客都爱写的雪,有什么好瞧的。
就连盛凝玉也喜欢。
可依她来看,这雪再纷飞,再洁净,都比不上那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