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嗜血的魔物,此刻乖顺的低着头,安静的拥着怀中之人,好似守护着世间至高无上的珍宝。
“但现在,还好。”
魔种幻境,不止是她的,也是他的。
在那场交错的时空中,他看见了她的剑。
那一剑劈开了这位魔尊身上纠葛着的万万重傀儡丝,哪怕只断了一根,也弥足珍贵。
起码在那一刻,众生渺渺之中,她看见了他,也选择了他。
一缕清风。
谢千镜拥住了盛凝玉,越来越紧。
时至如今,哪怕此时此刻,他依旧在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想杀了她,也明明该杀了她,可是再多的怨,再多的恨,再多累积而起的魔气……只要一旦想起那缕清风,杀意就全数烟消云散了。
只是一缕清风罢了。
“谢千镜。”
盛凝玉伸出手时,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环在面前人的肩上。
若是没有那个猜测,或许盛凝玉并不会顾忌这些。但如今心头猜测越来越浓,盛凝玉几乎到了肯定的地步。
抬起的手最后落在了拥抱她的人的背上,很轻很轻,好似怕惊扰了一片雪花。
她这样近,这样认真又带着期待的唤着他的名姓。
谢千镜呼吸都有些停顿,胸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化开。
这位在短短七日中斩杀了无数魔物的魔尊蹙起眉,他有些不适这样久违的悸动,于是稍稍松开了怀抱,迟疑的将手覆在了胸口。
就在谢千镜转开视线时,肩膀被人摁住,他对上了那双明澄干净的眼瞳。
“昔日里,我……是否心悦于你?”
作者有话说:于是这个问题出现了,当年是谁先动的手(划掉)心!
马上会迎来一波集中掉马(?)
毕竟我们鬼气森森的大师兄要出场了!!
第45章
午后日色,最是闲适。
盛凝玉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中的卷册,听着凤九天和褚雁书等人在她耳旁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自那日被盛凝玉说破后,褚乐俨然摇身一变,成了明月剑尊的忠实拥趸,时不时就要撺掇着凤九天来盛凝玉这儿转上一圈,往往也不做什么,只是在她面前练剑,偶尔能得那么一两个眼神,都极为开心了。
为此,凤九天纠结许久,做贼似的把褚乐拉到了一边,布下重重法阵,才用气音似的音量小声道:“明月剑尊是有道侣的。”
褚乐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凤九天一眼,莫名其妙道:“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
还不等凤九天长舒一口气,又听褚乐理所当然道——
“是我叔父嘛!”
凤九天:“……”
凤九天:“你先别走!我说的道侣好像不是这个!”
不比褚乐在凤族里的一无所知,凤九天好歹是知道些内幕的。
比如面前的这位,他们至少也该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谢前辈”。
等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就再不是他们能见得上面的人。
褚雁书在一旁听了许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问题:“这位前辈,知道……的身份么?”
三人面面相觑,到底是年少气盛,商量了半日,做出了一个会让他们的长辈当场昏厥的决定。
他们决定再见面时,亲自试探一番!
“谢、谢前辈。”
让褚雁书用长枪吸引了盛凝玉的注意力,凤九天结结巴巴的拦下了谢千镜的去路。
对方仅仅一瞥,凤九天顿觉压力倍增,脑中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们、我们——”
“我们只是有些好奇!”褚乐心一横,直接闭着眼把话说了出来,“您说,您是王九前……道、道友的道侣,那您、您对她,平日里,是叫名字,还是叫她的字?”
谢千镜将他们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歪了歪头,唇边绽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拧起眉,似乎有些苦恼:“字?什么字?”
这反应不对啊!
两人对视一眼,凤九天小心的提醒道:“或是一些亲近之人才会叫的代号称呼——比如什么星星月亮太阳云朵之类的?”
谢千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话思考了起来。
“这倒是有的。”
两人的眼睛“锃”的发亮。
然而下一秒,顶着两处投来的目光,谢千镜慢慢的摇了摇头。
“只是,和你们口中的‘星星月亮太阳云朵’,都没什么关系。”
都没什么关系!?
两人这下都懵了,谢千镜越过他们望向了盛凝玉的方向,笑意盈盈。
凤族的领地里理论上应当都是银竹,然而不知为何,此处被种满了梨花,此刻被褚雁书舞枪时掀起的风卷的树枝摇晃,飘飘然的落下,像是一场来的太早的初雪。
而谢千镜就站在这场雪中,仍由花影摇曳,疏影落拓。
盛凝玉看着他,脑中不期然间,又想起起了几日前的问题。
那时的谢千镜也是这般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瞳仁里微微泛起暗红血色,周身魔气逐渐浓厚。他像是被扔到血池中的菩提玉,暴虐与杀意浸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可本色仍是疏冷高洁。
盛凝玉毫不怀疑,自己当年就是被这样的美色所惑。
她最喜欢这样高洁坦荡的小仙君了,更何况谢千镜笑起来时,如白雪遇春风,那般温柔。
只要她见过他,她就会喜欢他。
盛凝玉有些出神,最后却被一声轻轻的笑意打断。
“不知。”
不是“是”,也不是“否”,而是“不知”。
盛凝玉兀自出神,没留意不知何时谢千镜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凤九天和褚乐的脸色十分奇怪,像是憋了什么话,想要说破,又不敢提。
盛凝玉忍着笑,轻轻撞了下谢千镜的胳膊:“想不到我们谢仙君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谢千镜偏过脸,落在日光下飘落的梨花雪雨中,亦真亦幻间,好似传闻勾人魂魄的鬼魅,可他扬起嘴角时,远比梨花更温柔。
“在他们口中又是星星又是月亮,这般的热闹,我确实不知。”
褚雁书离得近,恰好听到这一句,没忍住,诧异的抬起头。
这样亲近自然的语气,眼前的这位谢前辈定然是知道剑尊的身份的。
她的眼神太明显,盛凝玉对她挑了下眉,递了杯蜜水。
“怎么了?”
“谢前辈知道……?”
“他知道。”盛凝玉看了谢千镜,转过头补充道,“他早就知道的。”
褚乐忍不住:“既然早知道明月剑尊的身份,方才
谢前辈为何说‘没什么关系’?”
谢千镜:“明月剑尊……你们喜欢这样称呼么?”
凤九天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可以么?”他看了盛凝玉一眼,见她没有反驳,才犹豫道,“我们少君,也称呼‘明月’二字。”
盛凝玉正拿着一根树枝比划了一下,闻言,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当然可以,你们别听他瞎说。”
谢千镜笑了笑,没有反驳。
然而褚乐还是抓心挠肝的好奇。
他自幼敬仰叔父——也正是褚家家主褚季野,然而无论怎么比,容貌、修为、气度,哪怕褚乐不愿意承认,他都不得不说,比起谢千镜,自家叔父似乎也没什么优势了。
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褚家与剑尊的婚约了。
起码,他们褚氏还有机会?
见谢千镜似乎没生气,他大着胆子凑过去,“刚才谢前辈的意思是,其实剑尊的代号不是‘明月’二字?”
谢千镜回望,就见盛凝玉挑眉一笑,对他摊了摊手。
眼中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字——
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谢千镜敛眸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我以为‘王九’二字的出处,是那本《九重剑》——”
最后几个字的字音还未落下,一道剑光如流星般落下,几乎是同时,近乎透明的银缎白绸自下而上将其卷起,随后二者纠缠在一处,灵力与魔气轰然炸开,顿时化作漫天花雨。
三个年岁尚浅的弟子几乎看呆了去。
盛凝玉却没有管他们,她欺身而上,她没了树枝,索性用手指抵在谢千镜的咽喉处,压低了嗓音:“你还说‘不知’?”
她连这个名字都告诉他了!
谢千镜的喉结动了动,嗓音有些哑,语调却依旧不紧不慢:“你说的是哪件事?是之前,还是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