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液从粉色的茶壶中溢出。
他情不自禁搂紧了西尔维娅,无声地张了张唇,眼角淌下一点泪。
一只被弄脏了的猫。
尘封的空气再次流动,带着无法忽略的旖旎风光。
莱尔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空荡荡的胸膛被填满,心脏探出了柔软的触足,紧紧环绕着眼前人。
又在下一刻,恢复了属于管家先生那股子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模样,将自己身上的污浊清理干净,用那双被帕子擦过许多次,直至关节处泛着红的手理了理这位殿下乱了的衣领,将她散乱在两鬓的发丝细致地理至耳后。
眼神却不由自主在西尔维娅的唇上停顿。
湿润的,红艳的唇瓣,微微分开着,她还在轻轻喘息着,潮湿的气息从那漂亮得如雪地中傲立的梅花的唇中呼出。
被他沾染的唇。
一室沉寂。
黑衣人便是在此时推门而入。
他脸上带着一个黑猫面具,俨然换了一个人,“圣殿里有花开了,主特赦你们前往观看。”
他的瞳孔,在一瞬之间缩成针尖般的大小,似乎迸发出冷酷的光。
一柄锋利的刀刃,想要将他们的血肉从白骨上一一剥下,西尔维娅再一看,又没了异常。
“你们将亲眼看见奇迹的诞生,那个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你们的见识是多么浅薄,你们的想法是多么的愚昧无知。”这个黑衣人冷冰冰地说道。
他们再次回到了圣殿。
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气氛凝重得仿佛浸了水的羊毛,又在看不见的角落,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焦灼氛围。
涌动的暗流在空气中蔓延。
此时圣殿已然聚集了许多人了,西尔维娅在人群中看见了早晨碰见的贩卖水果的夫妇,又瞧见沃德站在边上,探着脑袋,手心绞紧。
而不远处,面包房师傅正站在一朵紫红色的花苞面前,双手紧紧交握,虔诚而饱含期待地看着眼前的紫红色的花苞。
“咚,咚,咚……”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钟声,一时之间,响彻这片圣殿。
面包房师傅身躯一抖,只见一道绿光从天而降,落入这花苞之中。
花苞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西尔维娅看见肉状的,变成了近乎尸白色的花苞忽而发出了一种沉闷的,活物般的搏动。
她轻易联想到了母体,孕育着生命的苞宫。
亵渎性的,充满了恶意的孕育。
喉中传来刺痛般的痒意,胃部翻滚,西尔维娅苍白着脸,看着一个人,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从中而出。
第二次生命,赤裸而来。
这一次,她听见了面包房师傅的声音,他在说:“一模一样,玛丽,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圣殿顷刻之间,几欲被欢呼声掀起。
她茫然地移开视线,想要找到一点那么不同于人群欣喜若狂的面孔,却看见沃德眼角含泪,跪趴在那朵据说是她母亲的花苞面前,小心翼翼亲吻那花苞。
“母亲,母亲,很快就能再见到您了。”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亲眼看见神迹,真是幸运,人生来就是带着罪恶的,只有不断地赎罪,才能获得心灵的宁静。”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您说得对,是我们太过愚笨,亲眼看见这神奇的一幕,我已经被神明强悍的力量深深折服。”
她顿了顿,充满崇拜地望向这位黑衣人,“先生,您如此聪慧,想来已经在神明的赦免下得到了心灵的净土。”
那黑衣人高昂着脑袋,像一只唯我独尊的公鸡,在展示着他脑门上的鸡冠。
“那是当然,”他的眼睛中淌出了深切的崇敬之意,“在造物神的领导下,我得以与失散的亲人再次见面,生活变得幸福而愉悦,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神明慷慨的赠予!”
似乎是讲到了激动之处,这位黑衣人高举着双手,眼中流出痴狂的色彩。
“实不相瞒,我也想见到造物神,不是因为亲人离世,而是别的问题,困扰了我许久,我本不抱希望,直到今天看到如此神奇的一幕,我想要向神明诉说我的困苦!”
西尔维娅学着黑衣人的模样,展现出对所谓的造物神狂热的推崇之意。
“呵,以你的境界,还不能见到神明大人,你要从底层做起,先成为一位普通的信徒,然后一步一步向上,才有资格得到神明的召见。”
黑衣人显然不以为意,嘲讽地说道。
看来今天必然是得作出一点牺牲,才能够获得更深入的信息了。
西尔维娅于是表示自己愿意成为造物神的信徒,并打算将这里的奇遇告诉亲朋好友,让他们也能够获得心灵的救赎。
成为信徒的步骤并不繁琐,只需要在皮肤中打下一个专属的烙印。
完成这一切后,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们送了出去,并在西尔维娅表示今天受益匪浅,一定要让朋友们也了解到这里的妙处,说服他们也来信奉造物神后,赞赏地看着他们,说她看上去很有慧根,想必很快就能够得偿如愿。
时隔半日,西尔维娅和莱尔终于再次回到了旅馆,与安伊尔他们重逢。
“这一次,我们得到了很多新的线索。”西尔维娅掏出了与她长得无二的傀儡人,念了魔咒,那木质人偶就从巴掌般大小变得与她同高。
又见傀儡人的手臂上,俨然有一个彼岸花的印记。
黑色的雾气从中渗出,透露着不详的感觉。
这是成为造物神信徒后,黑衣人为她打下的烙印。当然,西尔维娅耍了一点小心机。
安伊尔看了一眼,沉思片刻,“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烙印上,具有着追踪和洗脑的效果,如果它真的被烙在了你的身上,你会愈发相信这个莫名出现的神。”
“这太冒险了,西尔维娅。”洛利安凑到她面前,托起了西尔维娅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完好无损,只是脖颈处,多了一块红斑。
又觉得她的嘴唇越发红润,像一颗成熟的草莓。
洛利安在检查西尔维娅的同时,安伊尔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王女殿下。
身上没有受伤,衣服齐整,想来也没有产生激烈的冲突。
只是白皙如雪的脖子上的一抹红,好似冬日里挂在梅枝上的一朵红艳艳的花。
“被人亲吻过的痕迹。”安伊尔这样想到,又将打量的目光投到了莱尔的身上,看见他的薄唇此时展现着不同于以往的红,下唇的唇角处,似乎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
被狠狠亵玩,然后咬出了痕迹。
嫉妒如毒液般在心口浮动,一时又涌现几分委屈,她身边的那位疏忽职守的管家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她,亲吻她,而这位狠心的女孩,今天甚至不愿施舍他一点目光。
“我今天也根据莱尔留下的线索,伪装成里边的工作人员,进去探索了一番。”洛利安说道,“我发现了另一个空间,但是因为险些被发现的缘故,我还没有来得及探究那个空间。”
“或许,我们应该做一些准备,然后去探查一番。”安伊尔将满腔的嫉妒之情深深地压制,看上去依旧是那位理智又能谋善断的圣女殿下。
此时了解到这些情况的骑士团将再次前往探查,而西尔维娅等人,则暂做休息。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且他们暂时无法得知对方目的的组织,敌方在暗,而他们在明,他们不能够轻举妄动,要了解更多的讯息才是。
而安伊尔和洛利安,也分别致信给教堂和王室,请求更多的支援。
他们看见了一只蟑螂,那么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定还分布着成千上万的蟑螂,在阴暗处张牙舞爪。
王室和教堂显然也对这件事重视万分,当即便决定多派些人手,进行支援。
格温王朝是信仰自由的一个王朝,人们可以选择信仰属于光明一派的光明神,也可以选择信仰属于黑暗一派的黑暗神,当然,也可以像西尔维娅那般,不信仰任何神明。
人们被允许信仰任何一位正神。
但是,王朝和教堂都不会允许邪神祸乱世间。
这是对秩序的维护,也是对民众生命安全的保护。
*
夜晚,一封信静悄悄地躺在了西尔维娅的梳妆台上。
那是一封漂亮的信,信封是奶油般的色彩,四边用孔雀蓝滚边,火漆是红紫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象征着光明的百合花。
她凝神看去,看见了熟悉的字体,那是属于安伊尔的字,每一笔,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亲爱的西尔维娅收。”
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另一行字:“西尔维娅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喜欢喜欢喜欢……”
第52章
西尔维娅顿觉自己或许有些许眼花,晃了晃脑袋,企图将雨天滴进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无果。
眼前还是那行突兀的,不知所云的字体。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决心先将这封信看完。
“亲爱的西尔维娅,我知道你因为我的欺骗和可憎的举动而感到生气……”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喜欢西尔维娅喜欢喜欢喜欢……”
随着她的阅读,眼前又继续出现了她不能理解的句子。
“我在这里再次为我的自以为是表示深切的歉意,同时, 我依旧想要为你传授更多的知识, 以便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拥有充足的自保能力。如果你看完了这封信,请给予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抱歉抱歉抱歉……喜欢,想亲……”
西尔维娅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黑衣人那里中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毒,脑子都不清醒了,眼睛都花了,总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惊慌地瞪大了眼,急匆匆跑到安伊尔门前,“啪啪”拍响了门。
门很快在她面前打开,安伊尔撞上了一位慌里慌张的少女,她金黄色的长发此刻有几缕胡乱翘着,碎金般的眼眸此时泛起一点涟漪,像被蜻蜓短暂停留,惊扰的湖。
白皙的脸上此刻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显然是奔跑后残留的余波。
“安伊尔,我想,我或许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魔药,现在,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字体!”
抛却因为知道性别所带来的别扭,此时,安伊尔依旧是那位她崇拜的,在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圣女殿下。
可以放心寻求帮助的对象。
她高高举着那封来自安伊尔的信,扑到他的面前,仿佛一只受惊吓的鸟,昏头昏脑,全然将那些什么尴尬,还有逃避的心理都抛之脑后,连手,都不自觉攥紧了他腰间的一点衣物,带出一点显眼的褶皱,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着他敏感的腰。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腰会如此敏感,以至于此时不自觉地后撤,连连撤步,又绊到床角,“扑腾”一声,落进层层叠叠的绒被之中。
下意识抱紧了扑到他怀中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世界骤然颠覆,视野天旋地转,最后定格成一片温暖的,带着点百合花气息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