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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眉_分节阅读_第10节
小说作者:藤萍   小说类别:武侠仙侠   内容大小:930 KB   上传时间:2026-02-22 10:31:10

  沈郎魂将那尾活鱼捉住,这尾鱼儿浑身光滑无鳞,犹如鳝鱼,但长得和一般鲤鱼并无差异,只是鱼翅色作五彩,十分漂亮。“滑鳞彩翅只需弄火烤来,就是美味啊。”唐俪辞自船篷里掷出一物,沈郎魂伸手接住,只见此物碧绿晶莹,状如圆珠,日光下剔透美丽之极,“碧笑火!万窍斋之主,果然身上带的火折子,也是稀罕。”这粒碧绿圆珠名为“碧笑”,只需猛烈摩擦就能起火,而碧笑之火经风不熄,不生烟雾火焰明亮。虽然碧笑之火有许多好处,但它本身却并非引火之物,乃是一件举世罕见的珠宝。

  沈郎魂引燃“碧笑”,那块鹅卵大小的碧绿珠子腾起二尺来高的火焰,沈郎魂剖开鱼肚,自暗器囊中取出一支三寸来长的银针,串住滑鳞彩翅,慢条斯理的烤着。

  鱼香阵阵,缓缓飘入岸边风景如画的树林之中。

  钟春髻人在马上,怔怔的看着母江中的那条小船,他就在船上,甚至、正在烤鱼。她不明白为何她要从碧落宫中出来,又为何要跟着他的行迹,为何要时时勒马黄昏,只为看他一眼?离开月旦,她心里是不情愿的,但唐俪辞要离去,她却放心不下,定要时时刻刻这般看着他,心中才能平安……这是……这是什么感觉?低头看自己勒缰的手掌,雪白的手掌中一道红痕,有些疼痛,她心里有些清楚——自己最企盼的情景,是和月旦与唐俪辞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但……这是可耻的念头,是不可提及的邪念。月旦和俪辞,终究是全然不同的人。

  正在她望着江上的小船,呆呆的想自己心事的时候,突尔树林之中,有人影轻轻一晃。她蓦地惊觉,“什么人?”

  不远处一棵大树之后,有人微微倾身,黑衣长袖,黑布为帽,微风吹来,衣袂轻飘。钟春髻心中一凛,“你是谁?”她手腕加劲,此人藏身林中,她丝毫不觉,显然乃是强敌,心中已定退走之计。

  “知你心事的朋友……”微风掠过黑衣人质地轻柔的衣袍,他低声道,声音低沉动听,一入耳,就如低声说到了人心里去。钟春髻喝道,“装神弄鬼!你是什么人?”

  “我是唐俪辞的朋友。”黑衣人低声道,“我知道你很关心他,他的故事,你可想知道?”钟春髻一怔,“他的故事?”黑衣人从树后走出,缓缓伸手,拉住她“梅花儿”的缰绳,“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想知道他的故事,就和我一起走。”钟春髻一记马鞭往他手上抽去,喝道,“放手!你我素不相识,我要如何相信你?”黑衣人低沉的道,“凭我能杀你,却没有杀你。”言罢“啪”的一声那记马鞭重重落在他手上,他的手其白如玉,马鞭过后一道血痕赫然醒目。钟春髻一呆,心中微起歉疚之意,“你为何要告诉我他的故事?”黑衣人低声道:“只因他要做危险的事,我不愿见他,但又不想他一错再错。我知你很关心他,所以,希望你去阻止他做傻事。”他一边说,一边牵马,不知不知,钟春髻已被他带入了树林深处,渐渐远离了母江。

  “既然你是唐俪辞的朋友,为何不以真面目见我?”钟春髻上下打量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眼见他穿着一件宽大无比的黑袍,根本看不见身形如何,头上黑布随风飘动,亦是丝毫看不见本来面目。然而其人武功绝高,一步一牵马,丝毫不露真气,却能摒绝气息,令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黑衣人低声道,“想见我的真面目,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听完唐俪辞的故事,你要帮我阻止他。”钟春髻好奇心起,暗道我就听他一听,且看这人搞的什么鬼!“好!你告诉我唐俪辞的故事,我就帮你。不过你要先揭开头罩,让我一看你的真面目。”黑衣人举袖揭开黑布头罩,阳光之下只见其人唇若朱砂,肤色洁白莹润,眼线斜飘,眉线极长,犹如柳叶,容貌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沉郁妖魅,令人入目心颤。

  钟春髻呆了一呆,她本来以为这人遮住颜面必定奇丑无比,结果此人非但不丑,竟是生得妖魅非常,那身上的气质不似人间所有,就似鬼魅地狱中生就的奇葩。“你……”

  “我姓柳,叫柳眼。”黑衣人低声道,“是和唐俪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小的时候,他叫我大哥,长大以后,他叫我阿眼。”

  “他……他出身何处?”钟春髻目不转睛的看着黑衣人柳眼,此人相貌非常,不知何故,她觉得他并非在说谎,“听说他是国丈义子,但并非出身皇家。”

  “他虽然不是出身皇家,也和出身皇家差不多。”柳眼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之声,却是说不出的动听,“他的父母非常富有,从他一出生,过的就是比帝王还帝王的生活,娇生惯养,小的时候,他脾气很坏,虐待小猫小狗、打伤家里的佣人司空见惯。”钟春髻听在耳中,心中将信将疑,只听柳眼继续道,“长到十岁,在家里一切恶事都已做尽,再无趣味,他从家里逃了出来,结识街头为非作歹的同龄混混,到处惹是生非,除了杀人之外,可说世上一切能做的事,不论好坏,都被他做尽了。”钟春髻忍不住道:“当真?实是令人难以相信……”柳眼继续低声道,“他所做的种种事情,我都和他同路,何必骗你?而后他在混混中建立声望,十三岁的时候成立三城十三派,控制了他家周近三个城市十三个城镇的黑道场面,如果他一直这么混下去,日后会成就什么事业,谁也不知道……”钟春髻越听越奇,如果唐俪辞小时真是这等胡闹,怎会在江湖上丝毫不曾听过他的名头?柳眼道,“所以我对他说,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将是一条不归路,他控制欲太强,不是好事,如果他不想再过这么复杂的生活,就要洗手退隐,做好人。”钟春髻道,“听来你倒是好人。”

  柳眼低沉沙哑的道,“我救过他的命,我们感情很好,虽然我的话十句他有九句不听,但是这一句,他却听了。”钟春髻眉头扬起,“他退出黑道,改作好人了?”柳眼道,“嗯……从他十三岁一直到二十岁,一直遵照我的话,循规蹈矩。不过他天生不是淡泊无欲的人,他心里深处想要的东西太多,他的各种欲望无穷无尽,家里虽然有权有势,在别人眼里早就成为焦点,但是他希望成为万众焦点,所有的称赞、羡慕、迷恋、怨恨、嫉妒、困惑如此等等,如果没有集中在他身上,他就会焦虑、烦躁、猜疑,最后爆发偏激的情绪。有一天,他父亲招纳天下贤才,成立了名叫‘铜笛’的一个组织,他和我都在其中之一,但是经过重重选择、考验、测试之后,他父亲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作为组织的中心……”柳眼停了下来,“他接受不了这种现实,所以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第22章 无间之路02

  钟春髻失声道:“同归于尽?”柳眼淡淡的道,“不错,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他就把它毁掉,而且要毁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灰飞烟灭了才甘心,唐俪辞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不等钟春髻疑问,接下去道,“然后我们侥幸没死,偶逢奇遇,来到中原,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身上没有一个铜板,为了活下去,我们四个人中间有一个人出门卖艺,他叫方周。”钟春髻一怔,“三声方周?原来周娣楼的不世奇才,竟然是你的兄弟。”柳眼低声道,“他也是唐俪辞的兄弟,他却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以有方周这样的兄弟为荣,而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钟春髻道,“原来你们不是中原人士,难怪之前从未听说你们的名号。他……他为何不肯说方周是他的兄弟?”

  “方周为人心高气傲,人在周娣楼卖艺,其实他心里极其不情愿,但我们四人在中原毫无立足之地,又无一技之长,方周善弹古筝,唐俪辞逼他出门卖艺。”柳眼道,“方周是宁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的人,但他心中有兄弟,唐俪辞逼他卖艺,他就去了。而我和另外一个兄弟,因为不愿方周为己受委屈,私下离去。结果半年之后,我重返周娣楼,却发现他逼迫方周修炼《往生谱》,意图要方周以命交换,换功给他,以成就他的绝世武功……”钟春髻变了脸色,“这……这种事怎么可能……”柳眼道,“我不骗你,骗你没意义。”钟春髻脸色苍白,“之后……之后呢?”柳眼低声道,“之后方周死了,唐俪辞获得绝世武功。我之所以不愿见他,就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奸邪狠毒的小人,狼子野心、不择手段。”钟春髻心中怦怦乱跳,听闻唐俪辞的故事,旦要全盘不信已是不能,而若是要全信,却也是有所不能,“可是……”

  “可是他在你们大家面前,还是温文尔雅,谈吐不俗是不是?”柳眼道,“你可知他为何要和风流店作对?为何要查猩鬼九心丸?这一切本来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要追查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成就他自己的声望名誉,他要掌控武林局势,让自己再度成为万种瞩目的焦点。”他沙哑的道,“这是他骨子里天生的血,他就是这种人。你和他相处的日子不短,难道没有发现他行事不正,专走歪门邪道么?他要真是一个谦和文雅的君子,岂能想出借碧落宫之力,决战青山崖之计?你要知道要是他计谋不成,赔上的就是碧落宫满宫上下无辜者的性命!他是以别人的命来赌自己的野心!”

  不!不!俪辞他绝不是这种人!钟春髻心中一片紊乱,眼前人言之凿凿,加上回想唐俪辞一向的手腕也确实如此,她心底升起一片寒意,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残忍狠毒的伪君子……“你既然如此了解他,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他变了、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但我依然无法面对……”柳眼低声道,“现在他要对付风流店,一旦他战胜风流店,就会回头对付宛郁月旦,因为一旦风流店倒下,碧落宫就是他称王江湖的绊脚石。”他缓缓抬起头,以他那奇异的柳叶眼看了钟春髻一眼,“故事说完了,你要帮我吗?”

  “你要我怎么帮?”她低声问,“我……我……”柳眼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你希望宛郁月旦和他都留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是不是?”她悚然一惊,这人竟把她那一点卑鄙心思瞧得清清楚楚,“你——”柳眼低沉沙哑的道,“我教你一个办法。只要你在唐俪辞背后这个位置,插下银针,他就会武功全失;而只要你让他吃下这瓶药水……”他自宽大的黑袍内取出一支淡青色的描花小瓶,“他就会失去记忆,而不损他的智力。以唐俪辞现在的声望,要是失去武功和记忆,宛郁月旦必定会庇护他,而你只要常住碧落宫,就能和他们两个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你这是教我害人!”钟春髻变了脸色,“你当我钟春髻是什么人!”柳眼低沉的道,“一个想得到却不敢爱的女人。如果你不肯帮我,那么以后唐俪辞和宛郁月旦兵戎相见,为夺霸主之位自相残杀,你要如何是好?”钟春髻咬唇不答,月旦立意要称王武林,而俪辞他……他是汲汲于名利的人,当真不会有称霸之心、当真不会和月旦兵戎相见吗?她……她不知道。

  柳眼目注于她,突然一松手,那瓶药水直跌地面,钟春髻脑中刹那一片空白,等她清醒,已将药水接在手中,而柳眼回头便去,就如一阵黑色魅影,无风无形,刹那消失于树林之中。

  菱州秀玉牡丹楼。

  秀玉牡丹楼是一处茶楼,除茶品妙绝之外,楼中的牡丹也是名扬天下,每当牡丹盛 开的季节,总有各方游客不远千里前来赏花,秀玉牡丹楼也特地开辟了众多雅室,让客人品茶赏花。

  秀玉牡丹楼第三号房。

  “青山崖大败,我方折损许多人马,梅花易数狂兰无行两员大将无缘无故落入碧落宫之手,出战之前,是谁说青山崖有尊主足矣,不必小红在阵?又是什么变故让引弦摄命无效?东公主,你不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是谁有意阻扰或是能力不足,导致我方惨败?”房内眉间若蹙的红姑娘坐在椅中,面对牡丹,缓缓的道,语声虽不高,语意却是凌厉难当。

  摆放许多绝品牡丹的房中,一人身肥腰阔,一身绿衣,满头珠翠,端着一盘卤鸡,正在啃鸡爪。闻言这人懒洋洋的抬头,娇声嗲气的道,“哈哈,谁知道这是有人对尊主不满,故意要害他;还是有人吃里扒外,想做那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英雄?素儿你说是不是?”这长得如母猪一般的翠衣人,便是风流店“东公主”抚翠。当然“抚翠”乃是化名,他究竟本名为何,只怕不等到他将神功练成,变回男身的那天,世上谁也不知。

  白素车紧装佩刀,手按刀柄,淡淡的道,“青山崖大败,都是我的错,未曾料到唐俪辞和宛郁月旦如此刁滑难缠,又未料到有人对梅花易数、狂兰无行暗下手脚,以银针之法封住他们几处奇脉,导致临阵不战而败。”红姑娘身子起了一阵颤抖,“你……你是说我暗害尊主,故意封住梅花易数和狂兰无行,要让他惨败青山崖么?简直是胡说八道!”白素车道,“小红对尊主尽心尽力,一往情深,我只说有人对他们二人下了手脚,却未说是你。”红姑娘呼吸稍平,一只手牢牢抓住桌上茶杯,茶杯不住颤抖,“但银针封脉之法是我专长,就算你心里不这么想,难保别人心中不会这么想!风流店中或许出了内奸!”

  东公主慢条斯理的啃着鸡爪,口中不断作响,“虽然银针封脉是你专长,但也不是谁也不会,比如说我就也马马虎虎会上一些。至于内奸么,是很有可能的,这样吧,来人啊!”他喊了一声,口中鸡骨碎屑顿时喷出不少,红姑娘皱眉相避,只听他道,“把隔壁看牡丹的客人请来喝茶。”门口有人领命,不过片刻,隔壁看花的江老员外和他新纳的小妾就糊里糊涂的被请了进来。

  “不知这位……夫人有何要事?”江老员外眼见东公主抚翠,脸色顿时煞白,几欲作呕。东公主肥肥胖胖的手指指着两人,“一人一个,谁下不了手,就证明谁是内奸,这种方法公平吧?风流店杀人放火,奸 淫掳掠,多多少少都做一点,杀个把人算个屁!”他话音一落,江老员外白脸转绿,倒在小妾怀中昏死过去,那小妾两眼翻白,尚未晕倒,白素车衣袖一动,只听兹的一声暗响,两具尸身倒地,鲜血横溅满屋,她淡淡的道,“杀人不算什么,你可有更新鲜的方法?”

  东公主抚手大笑,“哈哈哈哈,素儿果然是素儿,还是这般杀人不眨眼。”红姑娘冷冷的道,“如此说来,我便是内奸了么?”东公主伸出油腻腻的手指,在她脸上蹭了几下,“怎会?小红对尊主那份心,那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都不会变的,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呢?”他哈哈干笑了几声,“风流店里龙蛇混杂,可能是奸细的人很多,我早就告诉过尊主,门下收人不可滥,可惜他不听我的。”

  “就凭你,也管得到尊主?”红姑娘颤抖的手腕稍止,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青山崖之事,我不杀唐俪辞宛郁月旦,誓不罢休!让人恨煞!”她一拂衣袖,“从明日开始,我要彻查究竟谁是风流店中的内奸!”东公主咬了一口鸡肉,“但我却觉得你更合适对上宛郁月旦,家里的事就留给素儿,或者我,或者西美人,如何?”红姑娘微微一怔,“宛郁月旦?”东公主一摊手,“你想,两个不会武功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是睁眼瞎,偏偏两个人都是满身机关,别人碰也碰不得的刺猬,要是对上了手,该是件多好玩的事……哈哈,这个主意告诉尊主,他一定非常有兴致,小红你比我了解他,你说是不是?”他囫囵吞了一块鸡肉,“况且小红应该占上风。”红姑娘眼波流转,“哦?”东公主裂唇一笑,“你看得见,他看不见。”

  “这事听起来不错。”白素车微微颔首,“尊主应会应允。”红姑娘手抚身侧檀木桌子,纤秀的手指细细磨蹭那桌上的花纹,“要对付宛郁月旦,需要从长计议,宛郁月旦聪明多智,一个不小心,说不定阴沟里翻船……不过东公主之计,也不是不可行……”东公主哈哈大笑,“是你的话,一定有好办法。”

  “小丫头走了,想必又要到前面的集镇守株待兔。”沈郎魂烤熟了那尾滑鳞彩翅,淡淡的道,“这条鱼,你吃或是我吃?”船篷内伸出一只手,沈郎魂手持烤鱼,纹丝不动,“出钱来买。”

  “哈!”船篷内一声轻笑,“话说朱露楼的楼主,有一样非得不可的宝物,你可知道是什么?”沈郎魂淡淡的道,“一样珠宝,春山美人簪。”唐俪辞道,“不错,春山美人簪,虽然是女人的饰品,但簪上有青云珠八颗,贵楼主修炼青云休月式第十层,需要这八颗珠子。”沈郎魂道:“那和这条鱼有什么关系?”唐俪辞道,“你想要你妻子的遗体,他想要春山美人簪,只要各有所需,就有谈判的空间,不是么?”沈郎魂眼中爆彩一闪,“你知道春山美人簪的下落?”唐俪辞道,“诶……”沈郎魂一挥手,烤鱼入船蓬,“簪在何处?”

  船篷里传来唐俪辞细嚼美味的声音,“嗯,果然是人间美味,簪?我可有说要告诉你?”沈郎魂淡淡的道,“少说废话!簪在何处?”船篷里唐俪辞道,“春山美人簪,我确实不知道它身在何处,但它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南方朱雀玄武台,一位女子发上。”沈郎魂低声问,“谁?”唐俪辞微笑道,“她说她叫西方桃,是一位我平生所见中,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沈郎魂低沉的一笑,“能被你说为美人,那必定是很美了,你和这位美人很有交情?”唐俪辞道,“我与她有一斟珠之缘,谈不上交情,当年见春山美人簪在她发上,如今已不知她身在何处,不过日后我会替你留心。”

  “一斟珠之缘?是朱雀玄武台花船之会了?”沈郎魂慢慢的道,“听说江南一年一度有品花大会,每一年嫦娥生辰,江南众青楼选取本楼中最受器重的一位清倌参与评比,朱雀玄武台遍请天下名人雅士皇亲国戚前来品花,得胜之人,获千金身价,各位参评之人如对花魁有兴趣,一斟珠之价,可得一面之缘。原来你还是品花老手,失敬、失敬。”唐俪辞道,“不敢,不过我以一斟珠约见西方桃一面,倒不是因为她是美人,而是卖身青楼的女子,发髻上戴着稀世罕见的珠宝,这种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有些奇怪。”沈郎魂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刚刚问了她姓名,花船突然沉了。”唐俪辞微笑道,“有个蒙面人冲上船来,一掌打碎花船的龙骨,抱了西方桃便跑。”沈郎魂一怔,“怎会有这种事?”唐俪辞莞尔,“事后我给了花船老鸨五千两银子修船,那老鸨好生抱歉,觉得我吃了好大的亏。”沈郎魂淡淡的道,“哈!你修的是你的面子。那抱走美人的人是谁?”唐俪辞摇了摇头,“来人武功绝高,他莫约是以为我约见西方桃,有非分之想,所以出手英雄救美。不过……”他轻轻的笑了一声,“虽然来人蒙面,但他穿着一双僧鞋。”沈郎魂咦了一声,“和尚?”唐俪辞微笑道,“名僧名妓,如何不是千古佳话?何必追根究底,为难佳人佳偶?”沈郎魂呸了一声,“总之春山美人簪的下落就此失去?”唐俪辞道,“日后如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两人静坐船上,又过良久,沈郎魂吊上一尾二尺来长的鲤鱼,刮鳞去肚,剁成小块,在船头起了个陶锅煮汤。清甜的鱼香味萦绕小舟,唐俪辞轻轻抚摸着凤凤的头,目光穿过船篷,望着远方,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和尚是……

  “前方十里,就是秀玉镇,可要落脚?”沈郎魂一边往陶锅里放盐,一边问。唐俪辞道,“不,我们再往前二十里,在九封镇落脚。”正说到此时,突见母江之上有艘小船逆江而上,一人踏足船头,刹那间已近入视线之内,来人紫衣佩剑,遥遥朗声道,“风流店抚翠公主,尊请唐公子、沈先生秀玉牡丹楼会面,今夜月升之时,共赏银月牡丹盛 开之奇景。”

  这人年纪甚轻,相貌秀挺,只是虽然无甚表情,目光之中总是流露一股冷冷的恨意。唐俪辞自船篷中望见,原来是草无芳。沈郎魂仍然握着那钓竿,不理不睬,纹丝不动,唐俪辞在船篷内微笑,“唐俪辞准时赴约。”草无芳瞪了船中一眼,掉转船头,远远而去。

  “原来你我行迹,早在他们监视之中。”沈郎魂淡淡的道,“看来你金蝉脱壳之计不成了。”唐俪辞缓缓自船篷内走了出来,“嗯……金蝉脱壳骗骗中原剑会即可。在九封镇大桂花树后,有一处房屋,装饰华丽,今夜你带着凤凤到屋中落脚。”沈郎魂淡淡的道,“晚上英雄单刀赴会?”唐俪辞眼神微飘,“说不定是我不想让你分享银月牡丹盛 开的奇景?”沈郎魂呸了一声,“去吧,你的兄弟在等你,你的孩子我会看好。”唐俪辞微微一笑,“那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孩子。”沈郎魂充耳不闻,收起钓竿,长长吸了口气,慢慢的吐了出来,天色渐暗,天空已是深蓝,却仍然不见星星,“你知道么?其实我经常想不通,像你这样的人,聪明、富有、风流倜傥、有权有势、有心机有手段,甚至……还有些卑鄙无耻,怎会什么都没有?”

  “嗯?”唐俪辞微笑,“如何说?”沈郎魂道,“你没有兄弟、没有孩子、没有老婆、也没有父母,不是么?说不定……也没有朋友。”唐俪辞听着,凝视着沈郎魂的脸,他的眸色很深,带着若有所思的神韵,似笑非笑,停滞了很久,他略一点头,随后扬起脸,“不错。”沈郎魂嘿了一声,这一扬,是一种相当骄傲的姿态。

  

第23章 无间之道03

  秀玉牡丹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牡丹楼第五号房间,锦榻之上,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嘴上贴有桑皮纸,仍在不住大骂。另一人冷冷站在一旁,手持茶杯,静静的喝茶。一位红衣小婢站在一旁,忍不住掩口而笑,“他在说什么?”喝茶的那人冷冷的道,“不外说些‘放开你老子’之类的废话。”红衣小婢咯咯轻笑,看着床上的人,“听说和尊主打了几百招,是很厉害的强敌,还听说是白姐姐的未婚夫呢。”

  “尊主比他好上百倍。”喝茶的那人白衣素素,佩刀在身,正是白素车,“他不过是个傻瓜。”红衣小婢道,“红姐姐让你看着他,要是他跑了,她必定要和你过不去啦。”白素车淡淡的道,“所以——我不会让他跑的。”

  床上的池云反而不做声了,瞪大眼睛冷冷的看着屋梁,一动不动。红衣小婢端上一碗燕窝,缓步退下。

  白素车按刀在手,慢慢走到床沿,看着武功被禁,五花大绑的池云。池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闭目闭嘴,就当她是一块石头。

  这个人,当年初见面的时候,狂妄倜傥,一刀有挡千军万马的气势,不过……就算是当年他风光无限的时候,她也不曾爱上他。白素车目不转睛的看着池云,她所要的是一个比她强的男人,能引导她前进的方向,可惜她之本身,已是太强了。

  池云……是个武功很高的孩子,她……没有耐心等一个孩子成长为一个强者。

  她轻轻的摸了摸贴在池云嘴上的桑皮纸,随后站直身子,笔直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指透过桑皮纸,仍然可以感觉到一抹温热。池云闭着眼睛,究竟白素车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从前的印象也很模糊,不过就是白玉明的女儿罢了。白玉明的女儿,难道不该是武功低微徒有美貌的千金小姐或者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为什么会是这样背叛家园毫不在乎,人在邪教手握重兵的女子?他池云的老婆怎能是这种样子?不过……如果不是这恶婆娘心机深沉滥杀无辜,这种样子,也比千金小姐或大家闺秀好得多……可惜她为什么要加入风流店……他突然睁开眼睛,白素车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样一直看着他,心中顿时充满不满,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心中想的事,如果你能猜到,说不定——我就会嫁给你。”白素车眼望远方,突然冷冷的道,“可惜——你永远也猜不到。”池云在想些什么,她竟然能数得清清楚楚。池云突地呸的一声,鼓力将贴口上那块桑皮纸喷了出去,暗咳道,“咳咳……老子真有这单纯?”白素车缓缓回头,冷冷的看着床上的他,“你以为呢?”

  “老子以为——老子就算单纯得就像一颗白菜,也比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女人好上百倍。”池云冷冷的道,“你他妈的完全是个人渣!”白素车一扬手“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池云怒目以对,“臭婆娘!王八蛋!”白素车手掌再扬,“你说一个字,我打你一个耳光,究竟要挨多少个耳光,就看你的嘴巴。”池云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几时听说池老大受人威胁?臭婆娘!”白素车脸上毫无表情,“啪”的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池云脸上,顿时便起了一阵青紫。

  正当池云以为这臭婆娘要再一掌把他打死的时候,白素车突然收手。只听门外“咯”的一声轻响,一位青衣女子缓步而入,“素素,你在做什么?”白素车淡淡的道,“没什么。”那青衣女子脚步轻盈,池云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只见来人肤色雪白,容颜清秀,甚是眼熟,过了半晌,他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这青衣女子就是让冰猭侯抛妻弃子的家妓,而在冰猭侯死后,此女为黑衣琵琶客所夺,名叫阿谁。

  她就是凤凤的娘亲……

  烛光之下,轻盈走近的青衣女子容貌依旧端正,比之红姑娘之愁情、白素车之清灵、钟春髻之秀美都远为不及,但她自有一股神态,令观者心安、平静,正是阿谁。池云瞧了她一眼,转过头去,这女子相貌虽然只是清秀,却生具内秀之相,还是少看为妙。

  “他已被点了穴道,为何还要将他绑住?”阿谁走近床边,秀眉微蹙,“是他绑的么?”白素车淡淡的道,“不错。”阿谁动手将绳索解开,“若是见到他,你便说是我解的。”白素车端起那碗燕窝喝了一口,“你一向胆子很大,不要以为尊主一向纵容你,说不定有一天……”阿谁淡淡一笑,“你是在提醒我么?”白素车别过头去,冷冷的道,“不是提醒,只不过警告而已。倚仗尊主的宠幸,做事如此随意,总有一天谁也保不住你,你会被那群痴迷他的女人撕成碎片。”阿谁微微一笑,“我是不祥之人,撕成碎片说不定对谁都好。对了,我是来通知你,晚上唐公子来赴鸿门宴,抚翠说……要你排兵布阵,杀了唐公子。”白素车将燕窝放在桌上,淡淡的道,“哦?除了小红,东公主也要换个花样试探我——究竟是不是青山崖战败的内奸?”阿谁眼波流转,“也许……”白素车冷冷的道,“你也想试探我是不是内奸?”阿谁微微一笑,“说不定在他们心中,我是内奸的可能性最大,只不过不好说而已。”“那倒也是,你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白素车淡淡的道,“你最好回尊主房里扫地去,省得他回来不见了你,又要乱发脾气。”阿谁颔首,看了池云一眼,缓步而去。

  池云听她离去,突地呸的吐了口口水在地上,“白玉明听见你说的话,一定气得当场自尽!要杀唐俪辞,你妈的白日做梦!”白素车神色不变,冷冷的道,“我娘贤良淑德,和我全然不同,你生气骂我可以,骂我娘作甚?”池云为之气结,被她抢白,难得竟无可反驳。白素车拔出断戒刀,刀光在刃上冷冷的闪烁,“为何我便杀不了唐俪辞?要杀人,不一定全凭的武功,就像我要杀你……”她将刀刃轻轻放在池云颈上,轻轻切下一条血痕,“那也容易得很。”

  池云冷冷的看着她,就如看着一个疯子。

  正在此时,门外突地又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一个人走入房中。虽然这人是走进来的,但池云却没有听到丝毫声息,就如只是眼睛看见这人进来了,耳朵却没有半点感应,所听到的声音,只是门开的声音。

  白素车回过头来,望着来人。来人粉色衣裳,衣裳上浅绣桃花,款式雅致,绣纹精美绝伦,一双白色绣鞋明珠为缀,身材高挑纤细,却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白素车淡淡的道,“西公主。”

  那粉色衣裳的桃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唐俪辞今夜必定来救此人,你作何打算?”白素车举起手中握的断戒刀,刀刃染血之后有异样的绿光莹莹,“我在此人身上下了春水碧,唐俪辞只要摸他一下,就会中毒;然后我会安排十八位白衣围杀,待他杀出重围,我会假意救他,再最后了结他。”桃衣女子不置可否,明眸微动,“听说小红对此人下引弦摄命术,却不成功?”白素车道,“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尽全力?不过世上有人对音律天生不通,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桃衣女子接过她手中的断戒刀瞧了一眼,突然道,“今晚之计,你不必出手。”她淡淡的、也颇温婉的道,“我出手就好。”白素车看了她一眼,收回断戒刀,微微鞠身,“遵公主令。”桃衣女子负手而去,自她进来到出去,竟看也没看池云一眼。

  “这人是谁?”池云却对人家牢牢盯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她是男人、还是女人?”白素车奇异的看了他一眼,“她有哪一点像男人?”池云道,“她长得和‘七花云行客’里面那个‘一桃三色’一模一样,我和那小子打过一架,当然认得。”白素车奇道,“你说她就是一桃三色?”池云瞪眼,“我认识的一桃三色是个男人,她却是个女人,说不定是同胞兄妹。”白素车眼色渐渐变得深沉,沉吟道,“她……叫西方桃,风流店有东西公主,东公主抚翠,西公主就是此人……原来她、她就是一桃三色……可是……”她似是突然之间有了数不清的疑问,却又无法解答,眼神变幻了几次,缓缓的道,“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言下出指如风,再度点了池云哑穴。

  秀玉牡丹楼品茶的大堂之中,今夜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白衣素髻,一个翠衣珠环,白衣女子秀雅如仙,翠衣女子肥胖如梨,一美一丑显眼之极。其余座位的茶客纷纷侧目,暗自议论。

  她们在等唐俪辞,不过出乎意料之外,一直到秀玉牡丹楼中最后一位客人离去,月过中天,唐俪辞并没有来。

  红姑娘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早已变冷的茶水,抚翠面前的烤乳猪早已变成了一堆白骨,以细骨剔着牙,她凉凉的笑了起来,“难道你我都算错了?池云对他来说其实算不上一个诱饵?”红姑娘轻轻抿了下嘴唇,“或者——是太明显的诱饵,所以他不敢来?但以唐俪辞的自信,还不至于……”她的话说了一半,突地一怔,“不对,他必定已经来过了!”抚翠嗯了一声,“怎么说?”红姑娘站了起来,“你我疏忽大意,快上楼看看有何变故……”

  抚翠尚未答应,楼上已有人匆匆奔下,“红姑娘!今夜并无人夜闯秀玉牡丹楼,但是……但是阿谁不见了,尊主房中桌上留下一封信……”抚翠一伸手,分明相距尚有两丈,那人突地眼前一花,手上的信已不见。抚翠展开信笺,纸是一流的水染雪宣,字却写得不甚好,虽然字骨端正,对运墨用锋却略嫌不足,正是唐俪辞的字,只见信笺上写道:“清风月明,圆荷落露,芙蓉池下,一逢佳人。旭日融融,红亭十里,相思树下,以人易人。”其下一个唐字,倒是写得潇洒。

  “我千算万算,只算他前来赴约,却不想他竟然托人暗传书信,把阿谁诱了出去。”红姑娘咬牙,“他如何知道那丫头是……是……”她别过头去,不愿再说下去。柳眼形貌绝美,别具一种阴沉魅惑的气质,行事随意狂放,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冰冷淡漠、时而豪放潇洒、时而忧郁深沉,实是令众多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神魂颠倒,尤其柳眼文采风流,横琴弹诗,唱赋成曲,更令人如痴如醉。红姑娘锦绣心机经纶满腹,仍为柳眼倾倒,柳眼却无端端迷上一位非但貌不惊人,而且毫无所长的女子,甚至这女子并非清白之身,乃是他人家妓,身份卑微之极,怎令她不深深嫉恨?抚翠哈哈一笑,“他如何知道那丫头是小柳的心头肉?我看唐俪辞也是那花丛过客,说不定经验多了,看上一眼,就知道小柳和阿谁是什么关系,哈哈哈哈……”红姑娘脸色一白,暗暗咬牙,低头不语。抚翠啧啧道,“可怜一颗女儿心,纵使那人明明是情敌,为了小柳,你还是要想方设法把她夺回来,其实你心中恨不得她死——真是可悲啊可悲。”红姑娘低声道,“你又不曾……不曾……”抚翠大笑道,“我又不曾迷上过哪个俊俏郎君,不明白你心中的滋味?就算我当年喜欢女人的时候,也是伸手擒来,不从便杀,痛快利落,哪有如此婆妈麻烦?”红姑娘咬了咬唇,避过不答,眉宇间的神色越发抑郁。

  “话说那位西美人何处去了?”抚翠一只肥脚踩在椅上,看着红姑娘心烦,她似乎很是开心,“楼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她难道没有发觉?哈哈。”楼梯之处,白素车缓步而下,淡淡的道,“阿谁不见,西公主也不见了,我猜她瞧见阿谁独自出门,心里起疑,所以跟了出去。”

  “那就是说——也许,我们并没有满盘皆输。”抚翠笑得越发像一头偷吃了猪肉的肥猪,“说不定还有翻本的机会。”红姑娘眉头微蹙,对西方桃追踪出门之事,她却似乎并无信心。

  

第24章 无间之道04

  秀玉镇。

  芙蓉池。

  唐俪辞一人一酒,坐在满塘荷花之畔,浅杯小酌,眼望芙蓉,鼻嗅花香,十分惬意。他端在手上的白瓷小杯光洁无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宛若珠玉,而地上的细颈柳腰酒壶浅绘白鹤之形,雅致绝伦。单此两件,又已是绝世罕见的佳品,而唐俪辞自荷塘中摘了一只莲蓬,一边喝酒,一边剥着莲子,脸上微现醉红,煞是好看。

  一人自远方缓步而来,“唐公子好兴致。”

  唐俪辞摆出了另一只白瓷小杯,微笑道,“阿谁姑娘请坐,今夜冒昧相邀,实是出于无奈,还请姑娘见谅。”

  阿谁微微一笑,“唐公子托人传信,说今夜让我见我那孩子,不知他……”

  “他目前不在此处,实不相瞒,请姑娘今夜前来,唐俪辞别有图谋。”唐俪辞为她斟了一杯酒,“这是藕花翠,喝不醉的。”

  阿谁席地而坐,满塘荷花在夜色中如仙如梦,清风徐来,清淡微甜的酒香微飘,恍惚之间,似真似幻。“我明白,唐公子今夜请我来,是为了池云池公子。”她喝了一口藕花翠,这酒入口清甜,毫无酒气,尚有一丝荷花的香苦之味,“你想用我向他交换池公子。”

  “不错。”唐俪辞剥开一粒莲子,递在她手中,“所以今晚没有孩子,是我骗了姑娘。”

  “他好吗?”阿谁轻轻的问,虽然心下早已预知如此,仍是有些失落,“我已有许久不曾见他,他……他可还记得我?”

  “距离姑娘托孤之日,也有五个多月……”唐俪辞温言道,“很快便会说话了,只是……只怕他已不记得姑娘……”

  “他跟着唐公子,必定比跟着我快活。”阿谁眼望荷塘,清秀的容颜隐染着深涉红尘的倦意,“也比跟着我平安。”

  唐俪辞的眼眸缓缓掠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目望荷塘,和阿谁满目的倦意不同,他的眼神一向复杂得多,此时更是变幻莫测,“如果……”

  “如果什么?”阿谁低声问。

  “如果有一天,他不幸受我连累,死了呢?”唐俪辞缓缓的问,“你……你可会恨我?”

  阿谁摇了摇头,“人在江湖,谁又能保谁一生一世……托孤之恩,永世不忘……我不会恨你,只是如果他死了,我也不必再活下去。”她淡淡的道,“阿谁不祥之身,活在世上的理由,只是想看他平安无忧的长大。虽然我不能亲手将他养育成人,但总有希望,或许在何日何时,会有机缘能在一起……他若死了,我……”她望着荷花,眼神很平静,“活着毫无意义。”

  “只要唐俪辞活着,你的孩子就不会死。”唐俪辞自斟一杯,浅呷一口,“阿谁姑娘,你为人清白,虽然半生遭劫,往往身不由己,但总有些人觉得你好,也总有些人希望你永远活着,希望你笑,希望你幸福。”

  “谁呢?”阿谁浅浅的微笑,“你说柳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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