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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眉_分节阅读_第11节
小说作者:藤萍   小说类别:武侠仙侠   内容大小:930 KB   上传时间:2026-02-22 10:31:10

  “不。”唐俪辞拾起了她喝完酒放在地上的那个白瓷小杯,缓缓倒上半杯藕花翠。阿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只见他举杯饮酒,就着她方才喝酒的地方,红润鲜艳的唇线压着雪白如玉的瓷杯,坚硬细腻的杯壁衬托着他唇的柔软,充满了酒液的香气……他慢慢喝下那口酒,“我是说我。”

  阿谁不答,仍是看着他饮酒的红唇,过了良久,她轻轻的道,“多谢。”

  唐俪辞喝完了酒,却含杯轻轻咬住了那杯壁,他容颜秀丽,齿若编贝,这一轻含……

  风过荷花,青叶微摆,两人一时无语。

  许久之后,只听“咯”的一声微响,却是唐俪辞口中的白瓷碎去一块,他咬着那块碎瓷,露齿轻轻一笑,唇边有割裂的血珠微沁,犹如鲜红的荷露。

  那就像一只设了陷阱,伏在陷阱边等候猎物落网的雪白皮毛的狐狸舔着自己的嘴唇,是那般华贵、慵懒、动人、充满了阴谋的味道。阿谁啊了一声,“怎么了?”

  唐俪辞轻轻含着那块碎瓷,慢慢将它放回被他一口咬碎的瓷杯中,横起衣袖一擦嘴角的血珠,“哪位朋友栖身荷塘之中?唐某失敬了。”原来方才他咬碎瓷杯,却是因为荷塘中有人射出一支极细小的暗器,被他接住,然而坠崖之伤尚未痊愈,真气不调,接住暗器之后微微一震,便咬碎了瓷杯。

  风吹荷叶,池塘之中,荷花似有千百,娉娉婷婷,便如千百美人,浑然看不出究竟是谁在里面。阿谁回过头去,微微一笑,“西公主?”

  荷塘深处,一人踏叶而起,风姿美好,缓步往岸边而来,桃衣秀美,衣袂轻飘,人在荷花之中、清波之上,便如神仙,正是风流店西公主西方桃。

  等她缓步走到岸边,忽而微微一怔,“是你——”

  唐俪辞举起右手,双指之间夹着一支极细的金簪,他也颇为意外,“西方桃姑娘……”这位西方桃西公主,正是他数年前在朱雀玄武台以一斟珠之价约见一面,问及姓名就被一名黑衣蒙面人夺走的花魁。但如果西方桃便是风流店的西公主,那么怎会在朱雀玄武台上被选为花魁千金卖身?而依据白素车所言,风流店西公主乃是因修炼一门奇功,故而男化女身,如果西公主本是男子,更不可能在朱雀玄武台上被选为花魁。

  阿谁本是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幽香,有别于荷花,所以知道是西方桃,眼见两人相视讶然,“你们认识?”

  “姑娘金簪掷出,并无恶意,容我猜测,是有话要说?”唐俪辞眼见西方桃神情有异,“唐某并未视姑娘为敌,如有话要说,不妨坐下同饮一杯酒?”他自袖中又取了一只白瓷小杯出来,为她一斟。

  “阿谁,”西方桃缓缓坐了下来,却不喝酒,“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问出这一句,阿谁微微一笑,“唐公子聪明机智,虽然时常不愿表露他内心真正的心意,却当然是个好人。”

  西方桃凝视着唐俪辞,“但他却不像以天下为己任的侠士、也不像为救苍生苦难而能以身相殉的圣人,为何要插手江湖中事?为何要与风流店为敌?你心中真正图谋的事,究竟是什么?”

  唐俪辞看了西方桃一眼,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做个好人。”

  “说不定——你是值得赌一赌的那个人……”西方桃缓缓的道,“你能逼小红炸毁余家剑庄,能助宛郁月旦立万世不灭之功,说不定真的能毁去风流店。”她看向唐俪辞手中的小小金簪,“风流店中,有一个绝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阿谁突地微微一震,“西公主,你知道了那扇门后的秘密?”

  西方桃不答,过了好一会儿,她道,“唐公子,你可知风流店东西公主,练有‘颜如玉’奇功,练到九层,男化女身?”

  “我不知道。”唐俪辞微笑道,“世上竟然有如此奇事?”

  “但我却货真价实是个女人。”西方桃缓缓的道,“七花云行客之一桃三色,本来就是个女人。”

  “那为何大家都以为你本是男人?”唐俪辞温和的问,“你一直以来,都是女扮男装?”

  “我无意倚仗容貌之美,取得以我本身实力该有的成就。”西方桃淡淡的道,“我很清楚我是个美人,那并非我能选择,但我的实力,应该远在容貌之上。”

  “姑娘也是一位女中豪杰。”唐俪辞微笑着看着她,“但究竟七花云行客发生何事,为何姑娘位居‘西公主’,而梅花易数、狂兰无行沦为杀人傀儡?”

  “因为他们不是女人。”西方桃冷冷的道,“风流店中,有一扇门……那扇门之后究竟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风流店表面由柳眼统率,其实掌握风流店中人命运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柳眼和柳眼的药丸;另一个……便在那扇门之后……柳眼什么事也不管,风流店中统领号令的两个人,一个是小红、一个是抚翠,而抚翠——抚翠所表达的,就是那门后之人的意思。”她面无表情的道,“那门后面的人和抚翠,都喜欢女人。小红以‘引弦摄命’制住梅花易数和狂兰无行,但他们不是美貌女子,所以只能作为杀人傀儡,而我——因为我相貌美丽,深得那门后之人欢心,他授予我‘颜如玉’神功,等我男化女身,便要予以凌 辱。而我本是女子,根本练不成那功夫,虽是女装,大家却以为我是男子之身。”

  “柳眼知情么?”唐俪辞温言问,“还有那些痴迷柳眼的白衣女子,可也受门后之人凌 辱?”

  “不,那些女人迷恋柳眼成痴,”西方桃冷冷的道,“她们宁可自杀,也绝不会受门后之人凌 辱。风流店中另有红衣役使,是门后之人专宠,红衣役使是他直接指挥,练有迷幻、妖媚之术,以及摄魂阵法。”

  “一扇奇怪的门,一个在女人身上寻求成就感的男人。”唐俪辞道,“只怕那躲在门口的人,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么神秘可怖,我猜……他一定具有某些缺陷,并且对柳眼非常嫉妒。”

  西方桃微微颔首,“风流店内情复杂,要一举铲除绝非易事,并且那些白衣役使、红衣役使,不少出身江湖名门正派,一旦挑落面纱,势必引起更大的恩怨。加之猩鬼九心丸流毒无穷,除非找到解药,否则所有中毒之人都是风流店潜伏的力量,虽然碧落宫青山崖一战得胜,却并未有动摇风流店的根本。唐公子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接下去如何做。”

  “关键只在猩鬼九心丸的解药,以及柳眼、门后之人两个人。”唐俪辞微笑,“桃姑娘将此事托付于我,可是有离去之心?”

  西方桃沉默了一阵,“卧底风流店,绝非容易之事,我已很累了。”她缓缓的道,“小红早已怀疑到我身上,前些日子我冒险夜闯小红的房间,虽然中了几支毒箭,却取出了几个药瓶。”她自怀中取出三个不同颜色的瓷瓶,“或许其中有解引弦摄命之法的药物,梅花易数、狂兰无行中毒多年,我曾多方设法营救,始终没有结果,唐公子或许能想出尝试之法。兄弟多年,本来不该就此离去,但一桃三色不能殉身风流店之中……”她静静的道,“以我一人之力,拔剑相抗,只会死在红白衣役使乱刀之下,我不想死得毫无价值,所以……一切拜托唐公子了。”

  “在风流店卧底数年,姑娘可敬可佩,安然离去,本是最好的结局。”唐俪辞微笑道,“但在请去之前,可否问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西方桃眼眸流转,以她容颜,堪称盛艳,目光之中却颇有憔悴之色。

  “春山美人簪的下落。”唐俪辞道,“此物干系一个人自由之身,姑娘可以开出任何条件,与唐俪辞交换此物。”

  “春山美人簪……”西方桃低声道,“此物不换,暂别了。”她拂袖而去,背影飘飘,化入黑夜之中。

  “西公主居然是卧底风流店多年的一桃三色,世上奇事,真是令人惊叹。”阿谁轻轻叹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她和东公主很有默契,也是那门后之人的心腹。”

  唐俪辞微微一笑,“阿谁,斗心机的事,你就不必想了。跟我来吧,明日一早,十里红亭,我与柳眼以人易人。”他站了起来,“我有另一件事问你,你知不知道柳眼最近下葬了一个人,造了一座坟?”

  “坟?”阿谁眼眸微转,“什么坟?”

  “你是最亲近他的人,我想他若葬了一人,除你之外,旁人也许都不会留意。”唐俪辞轻声道,“你可曾见过一个蓝色冰棺,其中灌满冰泉,馆中人胸膛被剖,没有心脏?”

  “蓝色冰棺……”阿谁凝神细思,“蓝色冰棺……我不记得他曾为谁下葬,也没有见过蓝色冰棺,但他出行青山崖之前,在菩提谷停留了两三日,期间,谁也不许进入打扰。如今风流店已经迁徙,将要搬去何处,我也不清楚。如果他真的葬了一人,若不是葬在风流店花园之中,就在菩提谷内。”

  “菩提谷在何处?”唐俪辞衣袖一振,负后前行。

  “飘零眉苑。”阿谁微微蹙眉,“我可以画张地图给你,风流店的据点,本在飘零眉苑,菩提谷是飘零眉苑后的一处山谷。”

  “多谢。”唐俪辞一路前行,既不回头,也未再说话。

  蓝色冰棺里的人,想必对他而言,非常重要。阿谁跟在唐俪辞身后,第一次唐俪辞的时候,她觉得他光彩自赏,温雅风流;而如今时隔数月,唐俪辞依然光彩照人,依然温雅从容,甚至已是江湖中名声显赫、地位显赫的人物,她却觉得他眉宇之间……除了原有的复杂,更多了抑郁。

  那就像一个人原本有一百件心事,如今变成了一百一十件,虽然多的不多,却负荷得如此沉重……沉重得令一个原本举重若轻、挥洒自如的人,呼吸之间,宛若都带了窒闷、带了疲惫。

  但只是疲惫,却不见放弃的疲倦,他前行的脚步依然敏捷,并不停留,就像即使有一百件、一百一十件、一百二十件难解的心事,他仍有信心,可以一幢一幢解决,只要坚持努力到最后,一切都会很好。

  她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之间,有些佩服、有些心疼、有些难解复杂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他曾是一个怎样的人?又将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25章 蓝色冰棺01

  第二天一清早,十里红亭之下,红姑娘、白素车、抚翠带着依旧五花大绑的池云,与唐俪辞交换阿谁。柳眼依然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以人易人的过程出奇的顺利,虽然风流店在十里红亭埋伏下数十位杀手,然而直至唐俪辞带着池云离去,红姑娘也未找到必杀的绝好机会,只得任其离去。

  “唐俪辞,不可小看的对手。”白素车淡淡的道,“如有一天能杀此人,必定很有成就感。”红姑娘面罩霜寒,一言不发,对唐俪辞恨之入骨。抚翠却是哈哈一笑,“交易即成,大家回去吧回去吧,要杀唐俪辞,日后有的是机会。”白素车回身带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按刀顿住,“西公主不别而去,你却似乎心情很好?”抚翠笑嘻嘻的道,“哦?你看出我心情很好?”白素车一顿之后,迈步前行,并不回答。红姑娘跟在她身后离去,两人一同登上风流店的白色马车,隐入门帘之后。

  抚翠望着离去的白色马车吃吃的笑,素儿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令他欣赏了,或许她可以给那人建言,换掉小红那小丫头,让素儿坐小红这个位,说不定会比小红更好。小红丫头聪明则聪明,美则美矣,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是柳眼的人。

  当池云被解开捆绑,吐出口中所塞的布条的时候,唐俪辞正在喝茶,面带微笑,以一种平静从容并且温文尔雅神态看着他。沈郎魂面无表情的将池云身上的绳索掷在地上,凤凤站在椅上,双手紧握着椅柄,不住摇晃,兴奋的看着池云。

  当一个人被捆成一团的时候,的确有些像一个分不出头尾的球。池云咬牙切齿的看着唐俪辞,唐俪辞报以越发温和的微笑,“感觉好些了么?”池云呸了一声,“很差!”他斜眼冷冷的看着唐俪辞,“你感觉如何?”唐俪辞喝了一口芳香清雅的好茶,“感觉不错。”

  “那个臭婆娘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春水碧’,听说摸一下就会中毒,但看起来是她胡吹大气。”池云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像你这种奸诈成性的老狐狸,连猩鬼九心丸都毒不死你,区区什么‘春水碧’算得了什么……”唐俪辞看着他踉跄站起,唇角微翘,“我没中毒是因为你身上的毒早就解了,并不是白素车胡吹大气,这样你可满意?”池云哼了一声,“你怎会有解药?”唐俪辞微笑,“秘密。”池云再问,“你又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毒?”唐俪辞再喝一口茶,“风流店擅用毒药,诺大肉票在手,怎能不下毒?显而易见……没有在你身上下上三五十种剧毒,已是客气了。”

  “那是说臭婆娘还算手下留情了?”池云冷冷的道。唐俪辞放下茶杯,“如你愿这样想,自是很好,可惜你定要将别人想得十恶不赦,我也是没有办法,唉……池云,上茶。”池云怒道,“上茶?”唐俪辞拂了拂衣袖,有些慵懒的支颔,“为你一夜未眠,上茶,过会去买几个菜,大家都饿了。”池云双手双足仍酸痛不已,剧毒虽解,浑身疲惫,闻言咬牙切齿,“你——”唐俪辞支颔一挥袖,微笑道,“还不快去?”池云只得一掉头,恨恨而去。

  沈郎魂淡淡的道,“看你的脸色,不好。”唐俪辞手按腹部,眉间略显疲惫,“不妨,昨夜可有人探查此地?”沈郎魂道,“有,不过是两个扒银子的小贼,被我丢进衙门里了。”微微一顿,“我还以为昨夜你会硬闯鸿门宴,鲜血淋漓、拖泥带水的回来。”

  “硬闯是池云的作风,不是我的。”唐俪辞微笑,“鲜血淋漓、拖泥带水未免狼狈,面对敌人好友,都该面带笑容,温谦恭顺,才会有人请你喝茶。”沈郎魂淡淡的道,“哈哈,这个……平常不是叫做刁滑么?”唐俪辞尚未回答,凤凤突然手舞足蹈,摇晃椅背,眉开眼笑,“咿唔……咿唔咿唔……布叽……”沈郎魂哈哈一笑,“看起来有人非常了解你。”唐俪辞眉头略展,似笑非笑。

  “话说下一步,打算如何?”

  “下一步,我要去飘零眉苑,菩提谷中,找一座坟。”唐俪辞道,“此外,柳眼不见踪影,以他现在的心性,必定有所图谋。”

  “一座坟,你要找方周的尸骸?”沈郎魂道,“他已被埋进地下,说不定尸体已被什么老鼠、蛆虫吃得面目全非,你还不死心么?”

  “嗯,尚未见到棺材白骨,”唐俪辞微笑,“什么叫作死心?说不定……他会把灌有冰泉的冰棺直接葬下,说不定他下葬之处土质特异,可保身体不坏,世上之事本就是无奇不有。”沈郎魂看了他一眼,未作回答,慢慢吐出了一口长气。

  九封镇集市之上。

  池云一身白衣又脏又乱,咬牙切齿东张西望,只看街上何处有卖酒肉?可怜九封镇乃是偏僻小镇,一条青石小街,从头到尾不过二十丈,除了卖鸡杂的小摊,青天白日之下,连个卖馒头的都没有。

  他毫不怀疑唐俪辞在整他,事实上也是。正在他把街逛了两三遍,不知如何回去交差之时,突然瞧见一人,“咦?”

  只见道路之旁,一人紫衣牵马,双眉微蹙,似有满怀不可解的情愁,闻言微微一怔,“池云?”

  池云嘿嘿一笑,“姓钟的小丫头,你是来找白毛狐狸精的吧?跟我来。”在他而言,钟春髻不过是个无趣无聊的小王八,但在此时此刻看来,她却是找不到酒菜的上上借口,自是心花怒放。

  为何想见的时候,寻得如此辛苦,不想见的时候,转头就能遇上?钟春髻茫然看着难得对她面露笑容的池云,其实她此时此刻并不想见唐俪辞,但心中想不见,就真的能够不见吗?也许此别之后,分道扬镳,她就再也见不到他……那瓶药水在她怀里,已被她的体温温热,轻易不能察觉它的存在,但瓶中之物的冰冷,又岂是温度所能掩盖?迟疑片刻,她对池云勉强一笑,“唐公子近来可好?”

  “就算世上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不好的。”池云凉凉的道,“来吧。”

  九封镇华丽宅院之中,沈郎魂和唐俪辞谈话刚至一个段落,突闻门外两个人的脚步声,池云大步回来,身后跟着一人,“诺,九封镇街上不卖酒菜,不过我带回来一个人,也许你会感兴趣。”

  “唐公子。”钟春髻避开了唐俪辞的目光,“我……”

  “钟姑娘真是神机妙算,天下之大总是能和我等巧遇。”沈郎魂淡淡的道,“此番有何要事?”唐俪辞微笑,“钟姑娘南行与我等同路,不过巧合,沈兄不必介意。”他站了起来,衣袖微摆,“姑娘请坐。”

  房中并非只有他坐的一张椅子,除了凤凤、沈郎魂坐的椅子之外,尚有三张空椅,但他这么站起一让,让钟春髻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倍受尊宠之感,情不自禁坐了下来,“我……我……”她定了定神,“我只是追寻师父的踪迹,恰好和唐公子同路。”

  “原来如此,雪线子的踪迹,唐某可以代为寻找。”唐俪辞道,“如有消息,随时通知姑娘如何?”钟春髻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摇了摇头,呆了半晌,她道,“其实我……寻找师父并没有要事,我只是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自从下了青山崖,她就迷失了要去的方向,从前行走江湖是为了什么,如今竟丝毫不能明了,只觉天地寥廓,星月凄迷,朋友虽多,竟无一个能够谈心解惑。她究竟要往何处去?究竟要做何事?她行走在这天地之间,究竟有何意义?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深不可测的谜……人生,除了一些全然不可能的妄想之外,毫无意义。

  唐俪辞微微一笑,“如果钟姑娘无事,不如与我等同行吧。”出言一出,池云和沈郎魂同时瞪了他一眼,钟春髻呆了一下,仿佛唐俪辞此言让她更加迷茫,“唐公子此行要去哪里?”唐俪辞道,“去寻一具尸首,救一条人命。”钟春髻低下头来,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原来如此……那春髻自然应当全力相助。”

  池云口齿一动,沈郎魂一声低咳,池云本要开口就骂池云沈郎魂唐俪辞解决不了的事,要你姓钟的小丫头相助有什么用?真他妈的不知死活!但沈郎魂既然阻止,他嘴上没说,脸上悻悻的完全不以为然。唐俪辞要到飘零眉苑菩提谷找方周的尸体,要这小丫头同路做什么?难道还指望她开山劈石、盗墓掘尸么?而沈郎魂目不转睛的看着钟春髻,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对唐俪辞挽留之语,居然没有丝毫讶异。

  “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么偏僻的村镇,怎会有如此一处豪宅?”钟春髻游目四顾,只见房屋装饰华丽,桌椅雕琢精细,浑然一处富贵人家模样,只是不见半个奴仆。唐俪辞弯腰抱起了凤凤,“这里是我一位好友几年前隐居之处,这个小镇,本来风景绝美,有一大片梅林。”钟春髻眉头微蹙,“但如今并没有看见梅林。”唐俪辞道,“那是因为他放了一把火将梅花尽数烧了,大火将此处房屋半毁,而我后来翻修成如今的样子。”钟春髻纷乱的心头一震,“是那位写诗的朋友么?”她心中想的却是:是那位在你身上下毒将你投入水井再放了一把火的朋友么?待你如此狠毒,为何说起来你却没有丝毫怨对?难道当年之事,真是你错得无可辩驳?

  “嗯……”唐俪辞抱起了凤凤,却是转交给了池云,“我每年来这里一次,可惜从未再见过他。”钟春髻低声道,“原来如此。”

  池云接过凤凤,桌上本来留着半碗米汤,他坐了下来一口一口熟练的喂着凤凤。钟春髻看得有些发楞,沈郎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唐俪辞微现疲惫之色,她一颗心本已乱极,此时更是犹如狂鹿奔马一般猛跳,一时只想把怀里揣的那瓶药水丢了出去。突地唐俪辞倚袖支颔,微微闭上了眼睛,一时不动,她心中刹那涌起千万分怜惜,这个人、这个人不管过去如何,不管将来如何,在她眼前之时总是揪住她一颗心,总是令她情不自禁,令她总有各种各样奇异的想象,真的……真的能放他远去,从此后再也寻不到理由相见么?

  “钟姑娘走遍大江南北,可知祈魂山在何处?”唐俪辞支颔闭目,却并未睡去,只是养神。钟春髻一怔,“祈魂山?祈魂山是武夷山中一处丘陵,其处深山环绕,人迹罕至,唐公子何以得知世上有祈魂山?”

  “听姑娘所言,世上真有此山……”唐俪辞道,“姑娘果然渊博。”钟春髻摇了摇头,“不,祈魂山是一处怪山,我也未曾去过,但听师父说过,那是坟葬圣地,山后有白色怪土,挖土造坟,其坟坚不可摧,人下葬之后可保尸身数十年不坏。”她低声道,“师父把师娘的遗骨……就葬在祈魂山上。”唐俪辞啊了一声,“真有此事?”钟春髻点了点头,“只是地点只有师父知道,那地方偏僻隐秘,少有人迹,非武林中人,极少有人会知晓祈魂山的好处。”

  “如此说来,倒是非去闯一闯不可了?”沈郎魂淡淡的道,“明日就走吧。”钟春髻心神略定,“风流店的事,难道唐公子就此不管了?”唐俪辞微微睁开眼睛,微笑道,“风流店的事,自有人操心,一时三刻尚不会起什么变化。”

  此后钟春髻给三人做了顿可口的饭菜,青山崖战后人人都未好好休息,松懈下来,人人都感疲惫,各自入房调息。

  唐俪辞房中。

  “我有一件事,必须说明。”深夜时分,唐俪辞调息初成,仍坐在床上,沈郎魂一句话自窗外传入,语气一如平时,“风流店之主,黑衣琵琶客柳眼,既然你杀不了,日后我杀。”唐俪辞睁开眼睛,“这是警告?”沈郎魂淡淡的道,“没有,只是说明立场。”唐俪辞低声一叹,“他是我的朋友。”沈郎魂人在窗外,脸颊上的红色蛇印出奇的鲜明,“我并未说你不能拿他当朋友,只是——不到他把你害死的那天,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死心么?”唐俪辞不答,沈郎魂背身离去,“在那之前,我会杀了他。”唐俪辞抬眼看着沈郎魂的背影,眼神幽离奇异,低声道,“如有一天,他能回头……”沈郎魂遥遥的答,“如果他掐死的是你深爱的女人,杀的是你父母兄长,毒的是你师尊朋友,你会怎样?”唐俪辞无语,沈郎魂离去。

  “阿俪,”另一人的声音自另一扇窗传来,“十恶不赦的混帐,你何必对他那么好?”唐俪辞并不看身后的窗户,“我很少有朋友。”池云呸了一声,“难道姓沈的和老子不算你的朋友?”唐俪辞道,“不算。”池云愕然,“什么……”唐俪辞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手支榻,缓缓转过身来,“你们……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不是么?”

  “老子的确不知道你他妈的在想些什么?不过虽然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老子会关心你,柳混帐和你一样奸诈歹毒,但就算他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他只会更想要你死。老子觉得你脑子有毛病,根本搞不清楚什么叫做朋友!”池云冷冷的道。

  唐俪辞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池云怒目回视,不过有些时候他觉得他那双眼睛在笑,有些时候他觉得他那双眼睛在哭,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唐俪辞缓缓收起了支在榻上的那只手,双手缓缓抱住了自己,很轻很轻的低声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池云茫然,浑然不解的看着唐俪辞,谈心是什么玩意儿?唐俪辞很快的放开了自己,摇了摇头,对池云微笑道,“去休息吧,被点了几日的穴道,中毒初解,你该好好养息。”池云皱着眉头,唐俪辞温言道,“去吧。”池云怒目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不管他怎么样努力要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他始终……其实是很难相处的。唐俪辞坐在榻上,凝视着自己的双足,窗外月影,皎如霜玉,映着他的影子,在地下出奇的清晰、出奇的黑。

  

第26章 蓝色冰棺02

  第二日,唐俪辞在九封镇买了一个乳娘,将凤凤暂寄在她家中,一行四人,往武夷山而去。

  武夷山脉。

  连绵不绝的深山,山虽不高,林木茂盛,更多的是虫蛇蚊孑,藤蔓毒草,比之白雪皑皑的猫芽峰是难走得多,有时竟须池云持刀开道,砍上半日也走不了多远。在密林中走了几日,无可奈何,几人只得纵身上林稍行走,然而林上奔走,消耗体力甚大,茫茫树海不知祈魂山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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