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浚:“他说画下来也行。”
姜小满心中啧了一声,眼角悄悄瞥了眼图娜。
有图娜在, 她没法和颜浚通暗语, 只能拼命眨眼,小声说:“你跟那人熟,不如你画?”
颜浚却一脸苦相:“姐姐, 我也不熟啊, 我怕画错!”
姜小满深吸一口气, 进退两难。
本来只是随口编的借口, 谁知真到了这步田地。
偏偏凌司辰还不在。编故事时倒爽快, 如今麻烦来了人却不见影了。
思前想后,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姜小满无奈地接过纸笔。
她犹豫着,到底画谁好呢?
要不画个飓衍吧,还不用画下半脸,也算省事。
正待落笔,殿门外却急促响起一阵脚步声,众人也都随之看去。
只见奔进一个卫兵,面色紧张,直奔老城主而去,匆匆禀报一通。
颜浚瞬间变了脸色。还未说话,图娜却走了过来,从姜小满手中一把夺过纸笔:
“不必画了。”
姜小满一怔:“不用画了?”
图娜和煦地点点头,“刚才卫兵说,他们在休屠城见到你家相公了。他托人带话,说‘已经找到了’。”
“嗯?找到了?”
姜小满与颜浚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疑惑重重。
凌司辰找到炼阵了?
竟然会在休屠城?
图娜却笑了,笑容神秘而意味深长:“看来娘子没说实话哦,你家相公可没在客栈休息呀。”
姜小满倒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不是有意瞒着你们。……那我们这就过去寻他。”
说着她便打算带着颜浚走。
谁知却被图娜一把拉住手腕。
“现在噬魂沙正猖獗呢,两位怕是不好过去吧。”她趁姜小满愣了一瞬,又说:“要不然,我们送两位过去吧。我们有自用的灵驼队,横穿沙暴去休屠城很快的。”
颜浚神色犹疑,“姐姐,怎么办啊?”
姜小满却并未立刻回答,暗自陷入思索。
找到了是好事,但怎么会跑到隔壁休屠城去呢?
又一想,凌司辰有烈气护体,穿越噬魂沙也不是不可能,再说这都过去一晚上,他若去了那边探查也不奇怪。
不管怎么说,先过去与他会合再说。
她一抬头,“好,那就劳烦诸位了。”
——
月泉城的灵驼比之前骑的要大许多,跑起来也快,驼蹄踏沙,颠簸之间竟有种乘风逐浪之感。
图娜和库尔塔带着四五个护卫在前头疾驰,衣袍翻飞,扬起片片风沙。姜小满和颜浚则各骑一驼殿后,遥遥跟在队尾。
远目望去,大漠浩瀚无垠,沙丘如浪,此起彼伏。一瞬间,姜小满竟生出一种错觉,好似看到了记忆中的黑海,那般波澜壮阔,漫无边际。
她心头忽生些许感慨:这一趟月泉城之行虽短暂,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明白了何谓偏见障目,未必凡与中原不同者皆是邪异。
而且虽未能在月泉城这边找到咒印的线索,但凌司辰却在休屠城那边找到了炼阵,多少也算一桩进展。
待得破解炼阵后,顺藤摸瓜寻到归尘,也便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吧。
如此想着,姜小满心头倒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正此时,忽听前方传来一声长长的“吁——”。
抬头望去,前方灵驼队纷纷拉缰减速,姜小满赶紧也跟着勒停。
漫天沙尘中,有无数黑点密密麻麻地朝他们飘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却并未触到风沙,而是轻柔如蝴蝶翅膀的触感。
再仔细看时,姜小满愣住了。
那些蝴蝶般的东西竟通体镂空,宛如白骨雕琢,成群结队,飘飘荡荡如风中落叶。
“那是……?”
“骨蝶群!很难见到呢!”
图娜在前面惊喜地回头喊道,随即拉着缰绳调转方向,像是要追随蝶群而去,红色头巾迎风翻飞。
骨蝶……
姜小满想起了挑战殿时,凌司辰讲过的故事。
骨蝶原是白羽蝶,而现在脚下这片荒漠,万年以前则是一片盎然的绿水之洲。
绿水洲不在,骨蝶也失去了栖息之地。
她把手放在额前遮阳光,望着远飞的蝶群,“它们飞去哪里呀?”
“谁知道呢。”图娜回头笑着,风沙吹得她眼睛半眯,“骨蝶的行踪总是个谜,没人能跟到底。不过,传闻说真要跟上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兀勒罕古城呢。”
“兀勒罕古城?”颜浚眼睛一亮,“那不是失落的奇迹吗,我姥姥说都埋在尘沙里快万年,早就不知所踪了。”
“是这样没错,可我们风蚀峡谷也有传说,有旅人曾追随骨蝶一路过去,真的寻到了。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哇,真的吗!”
颜浚盯着蝶群,眼神恍惚,竟不觉痴了。
姜小满出声提醒:“等办完正事,我们再去找吧。”
颜浚这才回神,闷闷应了一声:“噢,好吧。”
口中虽如此说,目光却仍是依依不舍地一望,这才调转辔头,与众人一道继续前行。
……
又走了一程,前方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浮现出了一座城的轮廓。
炎炎烈日的炙烤下,荒漠的空气如水一般蒸腾,那城池便在热浪中晃晃悠悠,好似随时都会溶化一般。
库尔台忽地用大漠语向前高声喊了几句,图娜则兴奋地回过头来,
“瞧前面!休屠城已在眼前,很快便到了!”
姜小满一愣,“这么快?”
“是啊,两城本就相隔不远。当初先建月泉,再建休屠,过了休屠城再走百里,就到了峡谷出口,那边便是大荒原啦。”
图娜说着扬起鞭子策动灵驼,加速向前而去。
姜小满却心中暗自嘀咕:这两城平日里相互往来,难道全靠灵驼?如此一来,岂不是每次最多只载得两人?
她想出言询问,但图娜已加鞭驱驼,跑前头去了。
轰隆隆。
几个护卫在城门前高声喝令。
内有人应声,外有人推动,厚重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小满本想着,如今正逢祭祀盛典,这休屠城内定然也如月泉城一般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街头巷尾尽是熙来攘往之景。
但她错了。
城门之后,空空荡荡,一条宽阔的街道横陈在眼前,半个人影也无。
几人踏步入城,只听脚下踏在石板之上的清晰声响,真就静得出奇。
除了冷清,还是冷清。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姜小满走在前头,左右张望了一阵,忍不住回头问:“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图娜跟在她身旁,淡然一笑:“都去月泉城参加祭祀日了嘛。”
姜小满不禁惊讶:“全城的人?”
“嗯。”图娜点点头。
姜小满却是半信半疑。
如此风沙浩大,就算以灵驼队日夜兼程,也须得走上好几日光景。更何况,城中老人幼子,总有行动不便之人,难道竟不曾留下一个?
这城池静得太过怪异,简直如同一座空空荡荡的死城。
她心中焦灼,不由问:“我相公人在哪呢?”
“在那边,”图娜指向远处,“他就在广场上等你呢,快过去吧。”
姜小满没再迟疑,急不可耐地赶过去。她只想尽快见到凌司辰,好驱走心头这股莫名的不安。
颜浚紧跟着她,二人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近乎小跑起来。
广场果然出现在眼前,宽阔异常。
中央高高矗立着一尊黑色的赤帝石像,与月泉城略有不同,这尊雕像高举长矛,遥指苍穹。雕像四周插满了旗帜,旗帜上皆是朱明国的皇族印记,迎着日光呼啦啦飘动,亮得刺目。
然姜小满已然顾不上,她更在意的是——广场上分明空无一人。
颜浚忍不住开始喊:“姐夫!姐——夫!”
喊声回荡于广场,除了风声,没有一丝回应。
姜小满眉头紧蹙,回头便问:“图娜,人呢?图——”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图娜不见了,库尔台不见了,那群随行的卫兵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