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又顿了一顿,“更何况,炼阵被毁未必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向鼎有些茫然。
凌北风冷然看他一眼,“天界不需要比我更强的东西存在,十器阵的作用之地,有一处便足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
布条层层之下的封印阵里,那颗强大而鲜活的心脏仍传来隐约的温热。
向鼎终无话可说。
“那雀儿姑娘呢?她还在和黑鸾战斗……”
“黑鸾中了我的术,必死无疑,她不会有事。”凌北风叹息一声,“但她此行目的是炼阵,又有东魔君在,她必不会与我们同行。”
事情已了,他不欲再耽搁,抬手虚空一点,术纹顷刻流转,只见空气“嗤嗤”响动,一道幽深的传送阵瞬息打开。
“走吧,”凌北风淡然道,“吸收一颗魔心需要时日,眼下还是找个地方尽快将它炼化掉。”
言毕,他率先踏入。
向鼎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血泊中的凌司辰。
目光复杂地迟疑片刻,终还是默默跟着进了传送阵,消失在了茫茫雾海之中。
人传送走了,传送阵的光还在。
四周浓雾翻涌,很快便将整片空间再度吞没,只余那零星术光依旧闪烁不止。
三人一路循着那光疾奔而来。
姜小满跑得最快,率先赶到。
待得靠近些,便看清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
“凌司辰!!!”
她立刻飞奔了过去。
颜浚随后才赶到,却觉浓雾沉沉,反倒没见到姜小满。
方才只听得这边震天动地,似乎有人交战。
此刻一看,四周果不其然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裂的石柱与焦黑坑洞,稍不留神便会被绊倒。
浓雾愈发翻腾弥漫,眼前模糊不清,唯有半空中的一道术光尤为惹眼,闪烁不定,滋滋作响。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术光吸引,迈步向前,下意识伸手便欲触碰:
“这是什么?”
“别碰!”图娜姗姗来迟,见状一声断喝。
颜浚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来,转头疑惑看她。
图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寻常,一时语塞,神色古怪,支支吾吾:“这、这是你们仙界的转移术阵残光,你竟然不认得?余力很强的,碰一下都能把你整条胳膊烧没了。”
颜浚倒吸一口凉气,连连退了几步。
仙界?仙界的人也在这古城遗迹里?不可能吧……
正出神间,耳边忽地传来姜小满焦急而带着颤抖的声音:
“凌司辰,你快醒醒……”
颜浚循着声音猛然回头,待浓雾稍稍散开,他终于辨清了方向。
就在雾气分开的刹那,眼前模糊的人影浮现出轮廓:
少女跪坐于地,将另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搁在膝头抱着,那本该雪白的衣袍已染成一片鲜红。
“宗主——!”
颜浚登时惊得一叫,连忙飞扑过去。
小修膝头一软,跪在一旁,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只焦急万分地问:“宗主,宗主他怎么样了啊?”
本来还庆幸凌司辰没事,但一靠近,看见他双目紧闭、脸上血迹斑驳的模样,顿时又觉大事不妙。
姜小满此刻刚刚探完凌司辰的脉息,长长舒出一口气,面上的神色也稍稍放缓:
“他还活着,只是……伤得太重。”
颜浚听后,绷紧的面容才终于松懈了些。
而站在一旁的图娜瞧着,倒是眉梢一挑——竟然还真活着?
不过看样子,就算侥幸逃出了地底坑洞,怕也仅剩半口残命了吧?
正此时,四周的浓雾悄然散了更多。
颜浚的余光无意中扫到远处,猛然浑身一颤,惊恐地抬手一指:
“啊啊……那是谁啊!?”
只见不远处,有一具无头尸身伏倒于不远处,身下一大摊血迹正蜿蜒淌流,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凌司辰身侧,和他身下的鲜血混杂成一片,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尸身浑身血迹斑驳,匍匐在地,指端覆着尖甲,皮肤却呈现出非凡人的土黄色泽。
颜浚双目圆瞪,结结巴巴:
“难道是魔物!?刚才宗主是在跟魔物交手吗?”
姜小满便抬头望去,隔着雾那身形却怎么看怎么眼熟,心头顿时一紧。
图娜也看得疑惑,正欲上前察看,脚下突然绊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脚边赫然滚着一颗金发头颅,登时也失声叫道:
“头在这儿呢!”
姜小满循声望去,看清头颅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
“岩玦……”
颜浚更是满脸骇然:“啊?岩玦?”
姜小满再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凌司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伸手探向他身下的血迹。
她凝神辨认片刻,心中逐渐了然。
最初她隐约感受到血中带着一丝磐元之力,下意识便以为那是凌司辰伤处流出的鲜血。
此刻再一细察,却分明觉出那并非主脉气息——绝不是凌司辰的血。
这一瞬间,她心头已大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
庆幸之后,更觉难受。
地牢之中她便已看得分明,岩玦对于凌司辰而言,必定也是至亲一般的存在。
他绝不会与凌司辰相斗,而应当是为了保护凌司辰,才会落到如今身首异处的凄惨境地。
念及此处,姜小满胸口顿时钝痛一片。
不知道凌司辰昏迷前是否已看见这幕惨状?
若他不曾看到,待醒来之后,怕是又要承受一场精神折磨吧。
颜浚却是状况外,挠了挠头:“可是谁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同时对付宗主,又能把这么厉害的大魔斩杀?”
姜小满看了一眼远处正缓缓消散的转移阵,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但却也不敢笃定。
“我也不确定。”
她顿了顿,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他离开这里,寻个地方给他疗伤。”
颜浚点点头,应了一声:“那我来背宗主吧。”
第358章 上京王宫(7)
姜小满走在最前, 颜浚背着凌司辰紧跟其后,图娜则殿后,三人沿着迷雾消散后的长廊快步前行。
“可是, 雾为什么会散啊?”颜浚四处张望,有些不安。
“岩玦死了,归尘必然有所动摇。”姜小满低低叹了口气, “真讽刺,我当他再无对同族的感情了呢,原来对老部下还是多少有的啊。”
心中杂乱难明,她索性不再多想, “也不知道他的悲伤能持续多久。最好在雾障恢复前,咱们能找到个安全地, 先给凌司辰疗伤。”
然而说来容易,眼前境况却着实艰难。
沿着长廊一路前行, 偶有岔道弯折,却尽是空旷走廊。偶尔能见几扇紧闭的门扉, 皆被厚重封印锁住,不论是撞还是推,全然打不开。
长廊弯弯折折, 走来走去如迷宫般困在里头, 竟难寻一处能暂时落脚的庇护之地。
若是雾障此时恢复,蛹物再度涌现出来,那局势可就更糟糕了。
姜小满心里急躁, 却一时也找不出办法。
颜浚跟着苦恼, 嘴里不断嘟囔:“安全地啊……”
他四下望了望, 正觉失望, 却忽然眼前一亮, 大声喊:“姐姐!你快看那边!”
姜小满循声望去,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片阔大空间,顶上破开一道大洞,带着四周残破的帷幕轻轻晃动。
她赶忙上前,见洞口豁然,直通头顶的矿层。
矿石结界仍在微微闪烁,虽上不去,却能见到丝丝微风从外头鼓荡进来。
而正对的地面上则散落着几片硕大的羽毛,几片墨黑,几片青翠,交错纷陈。
四周是巨物摔撞留下的裂痕,显然有过一场激烈的缠斗,却不见任何交手者的踪影。
“先前那两只大鸟莫非就是落到这来了?”
图娜也凑上前来,环视一圈,“不过看这架势,又不在这儿了。”
“羽霜……”姜小满喃喃着,心中担忧不止。
正当此时,颜浚忽地又叫了一声: